四 沉寂多年的告白（1 / 1）
表演依旧在进行着，可柳斯已经没有了心思。无论是张雨晴反常的表现还是何劲火热直接的眼神，无一不让她感到茫然。而成长，便是从茫然中蜕变着。表演结束后，出乎柳斯的预料，自己的钢琴独奏竟获得了第一名，而八班的剧目，则因主题不恰当，只得了个类似安慰奖的小奖项，不免令柳斯为何劲抱屈。
回家的路上，柳斯依旧闷闷不乐，这样的结果，颇有些胜之不武的感觉。撇开她和何劲之间这种暧昧莫名的牵扯，她觉得好像是自己偷了属于别人的东西一样。身边，已经换回一颗平常心的张雨晴一路打趣着柳斯，时不时地提上何劲几句，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柳斯还是察觉出了异样。越是想让自己看上去没什么异常，却偏偏更容易让人察觉到自身的反常。
和张雨晴在路口分了手，柳斯一个人回了公寓。张雨晴不管对人对事一直都很理智，再加上作为母亲的孙艺楠，柳斯并不担心张雨晴会有什么事。倒是她自己……柳斯将自己摔进床褥里，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
齐晔已经很久没有和她联系了。刚开始，柳斯还会觉得不习惯，甚至还会去翻翻日历，算算时间。可现在，柳斯没来由的一阵心烦。自己是他什么人啊，凭什么齐晔就非得要和她联系了！这样一想，柳斯更加觉得气闷了，翻个身，把脸埋在被子里，又想到了何劲，更加苦恼了。这都是什么事啊！
翻来覆去地发泄着内心的郁闷，柳斯从一团乱的被子里挣了出来，扒扒松乱的长发，甩了甩脑袋，准备去吃晚饭。穿上外套，拿上手机钱包，柳斯正准备穿上鞋子出门，却看到手机上有条未读来信的标识，于是倚在门口，翻开了手机。
下了飞机，齐晔长长地吁了口气。离开S市两年多，再次踏上这片土地，齐晔猛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不是因为这两年来这里飞速发展的变化，而是因为这里的人。想到马上就要见到柳斯了，齐晔的心脏便开始不争气地跳动地飞快。
按捺住心中的忐忑与雀跃，齐晔决定先在市区休整一夜，第二天再前往柳斯所在的区县。这一段时间以来，一起可以说是在刻意地逃避着柳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大概，渴望得越是厉害，便越是害怕面对现实吧。后来，齐晔终于想通了，与其这样忐忑不安，不如放手一搏，于是，今天，他出现在了这里。
第二天，是平常上课的日子。一整个上午，何劲都是心不在焉的，一边在心里祈祷着时间快点过去，一边又害怕着中午的到来。昨天，他给柳斯发了条短信，想将她约出来好好谈谈。晚上，柳斯回复了消息，约在今天中午十二点在学校的小花园见面。这让何劲又是期待，又是紧张。各种焦躁的情绪让何劲坐立难安，在回答老师提问的时候接连出错，一上午闹了不少笑话。再一次在同学的哄笑声和老师诧异加无语的眼神中，回家坐回凳子，摸摸桌肚里的那一个小包，再次陷入了矛盾的情绪之中。
中午，一辆出租车停在了淞埔高中的门口，正碰上了中午出校门的学生大军。齐晔下了车，一身贴身的休闲西服衬得他原本就挺拔的身姿更加修长，在穿着校服，被繁重的课业压得暗淡无光的学生中，无疑抢眼至极，顿时成了瞩目的焦点。已经习惯了被注视的齐晔神色如常地径直往学校的门口的保卫处走去，在交涉一番并打了个电话之后，门卫便放行了。
走在淞埔高中如山林古画的校园中，看着迎面走来的三五成群的学生，齐晔不胜感慨，猛然间觉得，至极似乎已经是老态龙钟了。自嘲一笑，将那些莫名其妙的搞笑的想法抛诸脑后，齐晔准备先行到柳斯的班级去，等她吃完饭回来看到自己，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呢？这样想着，齐晔又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活像是一只刚偷完腥的猫。
柳斯低着头走在前面，身后是同样低着头惴惴不安，活像个小媳妇的何劲。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进了小花园。望着面前一闪而过的侨影，齐晔张开嘴，却将那一声叫唤硬生生地卡回了喉间，攥紧了双拳，手骨关节被捏得嘎吱作响。森冷了一双眼眸，齐晔追随着两人也悄无声息地进了小花园内。
何劲呆呆地望着背靠着一棵古松的柳斯，那轻撩长发的动作仿佛猫的爪子，挠在他的心头。“我喜欢你很久了。”没有任何的铺垫，何劲直白地说出了这句早在很久以前便想说的的话。柳斯楞了一下，虽说心里早有准备，但乍闻何劲如此坦诚直言，她还是有些怔楞。
“很久了，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何劲继续说着，从带着的背包里取出厚厚一叠的纸来，“这些，我画了很久，一直画，一直画。后来，你走了，我也就没有再画了。”柳斯一张嘴张成了惊讶的“O”型，接过那厚厚一叠的东西，从一开始画在普通的作业本上，略显拙劣的涂鸦，到后来画在厚厚一本素描本上，渐显成熟风格的画作，每一张，每一幅，上面，只有一个人，就是她——柳斯！
那一叠画像，柳斯捧在手里，似有千斤之重，耳边，是很久断断续续的叙述：“当初你说过，淞埔是你梦中的天堂，所以，我来了，只想感受一下你当时说这句话时的心情。却没想到，你竟然真的也到了这里！”说到这里，何劲激动了起来，一把抓住了柳斯的手。柳斯吓了一跳，手里的纸摔了一地，“柳斯，如果这不是缘分，那什么是？”没有管散落开来的画纸，何劲只是热切地注视着面前的柳斯。
柳斯望着何劲，嘴巴一张一合，不知该说些什么。说不感动，说不震惊，怎么可能！谁能想到，在当年，在何劲的拳头下噙着泪水的时候，她就已经走进了他的心！柳斯的心中默念着，望着何劲火热的眼神，感受着按在自己肩膀上的力度，柳斯有一种想要不顾一切地答应何劲的冲动。
车来人往的大街上，齐晔走在行人的洪流中，脑中是一片刺眼的苍白。十年！他们相识，已有十年，在最是懵懂无知的年少时光相依相伴，岁月的空白不曾阻隔他们的脚步，失散多年，再聚首，那一份沉甸甸的过去，他了解，却不曾参与的过去，他如何能够争取？停下脚步，抬头仰望，齐晔只觉得天地间，只余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所有人，都离得好远，好远……
话到嘴边，却被咽了下去，柳斯没有开口，也没有摇头。何劲的眼神一点一点地黯淡了下去，布满了失落。他知道，自己这次出师不利，已经失败了。望着何劲颓丧的神情，柳斯有些不忍，想要安慰，却还是止住了。如果不爱，那就远离，免得让人徒惹伤悲。
何劲爱上的，不过是在阳光下布满了伪装的，完美如画中仙的柳斯。若他见识了那个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浑身带着尖锐的倒刺的恶魔，还会这般神情吗？大概，也只有那个家伙，才会无所顾忌吧。想到齐晔，柳斯心中一甜，旋即，又是一阵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