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风云初起(1 / 1)
“冰玉公子”这一名号是自洛清潆出现后半年开始在江湖上崛起的。从那时开始,无论那个奇异的白衣少女在哪里出现,在她的身边经常都会伴着那个年轻人的影子。几乎同洛清潆一样,他的出身来历和武功家数都是谜团,无人知晓。口耳相传的只有他自己报上的那个名字——郁珺冰。取其名字的含义,加之他本身又长得俊美非常,如玉如冰,江湖众人便送了他一个外号,冰玉公子。
只是,虽然有着这样一个美丽的名字,郁珺冰的为人提起却不得不叫人大皱眉头。身怀令人惊诧的武艺,却从没有在江湖上作出什么事业,他的一切行动似乎都只是随在洛清潆身边,和她比着捣乱,比着惹事生非,不厌其烦。提到玄狐女就想起冰玉公子几乎已经成为江湖上的惯例,至于他们如何相识,彼此又是什么关系,传言种种,却终无人知道原因到底为何。
无视场面的诡异,郁珺冰笑着扫了众人一眼,似乎刚刚才发现他们的存在一般:“咦,这是唱得哪一出啊?这么多人。”
洛清潆瞪着他,撇嘴道:“装吧装吧,再装就不像了啊。明明就是赶过来凑热闹的,偏偏还得做个巧遇的样子。”
郁珺冰双手一摊,十分无辜地道:“这次你可是冤枉我了,我真的不是冲这个来的。喜欢玩是不假,但是……”他笑着瞟了柳思与李桐等人几眼,摇头道:“这几个没什么兴趣。”
人群一阵骚动,郁珺冰语气中□□裸的轻蔑使人人勃然变色,几个性子急的甚至已经喝骂出来。江湖人争的就是这样一口气,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头,这种侮辱却是谁也忍受不了的。要不是被刚才洛清潆那一手暗器震慑住,又知冰玉公子的武功与她是伯仲之间,此刻说不定已经动起手来。
洛清潆叹口气,道:“你说得没错。我也不想管的,只不过不好驳了他的面子。话说回来,既然你不是来凑热闹的,又过来干什么?我记得上次打赌好像是说我赢了的话你就半年不来烦我的。”她说话的声音未见得多高,却瞬间将众人的骚乱喝骂都压了下去。
“上次是你耍赖啊。”笑吟吟地望着她,郁珺冰作出十分委屈的样子:“再说了,这次我来可全是为了你,你这狐狸精可不要不识好人心啊。”
洛清潆“哼”了一声表示不屑,下一瞬却身子一震,几乎怔在当场。
郁珺冰走上几步,笑嘻嘻地把刚出口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要找的东西我有消息了。”
刹那间,白衣少女的脸色变得十分怪异,似乎是无限的惊喜,又好像是莫名的哀伤。许久的沉静之后,狡黠的眸子中精光闪过,洛清潆回过头来,慢慢道:“要是叫我空欢喜一场的话,后果你是明白的。”
郁珺冰挑了挑眉,傲然道:“你还不知道我的情报网的厉害吗?”说着将身子靠在一棵树上,双手枕在脑后:“快把这群家伙打发了,后面有更好玩的东西等着呢。”
粲然一笑,白衣少女自树上一跃而下,衣袂翩然,宛若飞虹凌波,寒梅绽雪,说不出的飘逸潇洒:“你们都听见了,本姑娘还有急事,没空和你们玩啦。”她落在车队前方,一对寒星似的眼睛盯着柳思和李桐,淡淡道:“这趟镖姑娘是保定了,识相的快走,不然就划下道儿来吧。”
柳思和李桐对视一眼,都是神色复杂,不甘中夹杂着不舍。原本凭着刚刚洛清潆那一手功夫,他们识相的话就该立刻退去,但荆太师的寿礼价值连城,仅凭这一句话就要他们退去又实在不愿。沉吟半晌,柳思开口道:“不知姑娘究竟为何要帮忙保住这趟镖呢?若是这里有姑娘需要的东西,我们愿意双手奉上,这里的东西,姑娘也可拿走一半。不知意下如何?”他老谋深算,猜测洛清潆之所以如此是为了要黑吃黑。
史钦眉头一皱,暗暗握紧了手中的刀柄,却听洛清潆轻笑一声,冷冷道:“不劳费心,这些脏东西,白给我都不要。你们到底退是不退,爽爽快快的吧。”
柳思站在原地,沉吟未决。一旁的李桐却是忍耐不住了,咬了咬牙,将手一挥,身后众人立刻跟上。李桐怪笑道:“就凭洛姑娘一句话,要我们退去,未免也太过分了。”
洛清潆看都懒得看他,将手中的玄狐放下地,看着它跑向一旁,淡淡道:“那你想怎么样呢?”
李桐一声长啸,后面众人兵刃纷纷出鞘,白光闪动:“只要你能胜了我们,我们自然会退,不然的话,还请洛姑娘不要打扰我们混口饭吃。”他知自己不是对手,也不说什么单打独斗的话,竟是摆明了要倚多为胜。
史钦走上几步,站在洛清潆身边,一揖道:“多谢洛姑娘相助,但今日是我史家与诸位的恩怨,不敢连累姑娘。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来日必当登门拜谢。还请姑娘快快离开,莫要误伤到吧。”他想洛清潆虽身手非凡,但终究是女子之身,断无法与这么多虎狼之人相抗。经刚才的事件,心中因她打岔以至深陷重围的怨恼不知不觉也已经消了,实在不愿她因为帮助自己有什么损伤。
洛清潆侧头看看他,心中对这个书生似的镖局少主又多了几分好感。微微一笑,道:“你不必为我担心,而且,我也不是为了帮你们。”她平时笑的时候,虽明艳无伦,眼中却总脱不了狡黠算计的意味。此时此刻清澈的双眸中退去了玩笑意味,那笑容看起来竟是水晶般清透动人,令人情不自禁的心中一震。
史钦脸上微微一红,还要说些什么,洛清潆身子一动,白衣飞舞间已抢到李桐他们身前,冷笑道:“话是你说的,可不要反悔!”
话音未落,李桐已带着手下将她围在中间。史钦大惊之下正要抢上,微风涌动,一人瞬间已经挡在他的前面。郁珺冰双手微张将他拦住,笑容调侃中有着疏离:“史镖师不必担心。狐狸精她不喜欢打架的时候有人帮忙。你只要站在这里看戏就好。”
史钦一怔之下迟的一迟,李桐等人的兵器已经纷纷往洛清潆身上招呼过去。蓦地一声娇笑响起,洛清潆双手一挥,长袖飞扬,动作流畅宛如舞蹈,在飘飞的白衣中银光连闪,无数细小的暗器激飞而出。
只听“啊”的几声,围住她的山西众人齐齐刹住了脚步,连同李桐,人人皆是面无血色,伸手抚耳。
史今大奇,定睛看去,不仅失笑。只见众人的双耳上银光点点,竟是每人的耳垂上都被钉上了一枚小小银钉。洛清潆发钉是手劲巧到极点,银钉穿过耳垂之后便即力竭,留在血肉之间,远远望去,恰似每人带了一枚耳坠子一般。
洛清潆拍手笑道:“想不到你们带上坠子很好看呢。”顿了一顿,她瞟着人群,似笑非笑,声音仍是清脆的,却有一丝冷酷缓缓蔓延:“还是……你们还想再戴一些?姑娘手中钉子多得很,只不过下次戴在哪里可不是你们说了算。”
李桐捂着耳朵,脸色惨白。许久之后忽然叹了口气,重重将手中兵器掼在地上,一言不发地走了开去。身后的山西众人立刻轰然散去,急急如丧家之犬。
洛清潆淡然看着他们离去,眼中轻蔑之色显然。待那群人走的不见踪影,才转过身来,笑着对神色复杂的柳思道:“老伯你呢,还要打吗?”细细的看了几眼,她摇头蹙眉道:“先提醒你哦,你戴上这坠子可一定不好看。”
柳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许久之后惨然一笑,道:“洛姑娘天人之姿,功力自不是老夫能比,老夫也不愿自取其辱,今日就此别过。恩恩怨怨,他日江湖再见自有分晓。”说罢一招手,山东众人默默地跟着他走了开去。
山东、山西两组人马武功高强,人数众多,已隐然为群贼的首领,此刻先后铩羽而去,余下的小股盗贼自是不敢造次,顷刻间作鸟兽散了。洛清潆待他们走得差不多,扬声叫道:“烦请诸位江湖传话,史家这趟镖洛清潆保了。若是有人再敢打着主意,休怪姑娘我不客气!”声音悠远,绵绵不绝,惊的林中栖鸟四下飞散。
郁珺冰轻笑道:“这人可找的不对。他们刚才被你整得灰头土脸,瞒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替你宣传?”
洛清潆回身,一把揪住他的衣襟,道:“谁说要他们宣传啦?不是还有你吗?快把你的暗哨贡献出来给我用用。”
郁珺冰蹙眉轻笑,一脸的无奈:“就知道你不会放过我。但是既然是对我说话,那么大声有必要吗?”
“好玩嘛。”洛清潆嘻嘻一笑,神色间却有掩饰不住的急切透了出来:“我都处理完了,你倒是快说啊。”
郁珺冰瞥了史钦诸人一眼,笑而不语。史钦却是立即明白过来,上前拱手道:“今日多谢洛姑娘援手,来日必有答谢,只是史钦重任在身,今日却是不便多说了。待从京城回来,一定登门拜谢。”
洛清潆看看他,微微一笑。在她心中,对这机智有礼,身处江湖却善意犹存的青年不无好感,笑容之中就少了很多讽刺意味。沉默半晌,淡淡道:“前方困难重重,史镖师切记勿要轻易信人。就如今天,你怎么知道我是为了帮你?像你这样的人……”她深深看了史钦一眼,摇头道:“若要继续作镖师,还会面对更多你不想的问题。”
史钦一震,一时不知说些什么。神思恍惚间洛清潆与郁珺冰相视一笑,同时掠出,刹那间人已经在里许之外。唯有笑语嫣然,仿佛仍在耳边:“……所以啊,看在你长得顺眼的分上劝你一句,有些东西不值得为之付出自己。”
“吱”的一声,那小小玄狐不知从何处跳了出来,蹿到伍云峰头上踩了几脚,闪电般的穿林而去。
伍云峰伸手拂了几下头发,一脸的茫然:“……我真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经此一事,他对玄狐和洛清潆的敌意减淡了不少,虽仍是心中不乐,却再也没有开始时那满腔怒气。
史钦凝望两人离去的方向许久,神情由迷茫到清澈,带着一丝释然和落寞。轻轻一叹,他转过身,对目瞪口呆的镖师们笑道:“还看什么看?吃饱喝足,赶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