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六十四、关于放手(1 / 1)
陶潜真的有些犯难,他不安地看着朱迪,又转脸看看正吵个不停的电话,最后犹豫着起身,抬手按下了电话的免提键,“喂……”
“表哥,我要见你,马上!”陶子甜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激动,这与平时那个总是温柔沉稳的她有很大的区别。
“我……”陶潜看着朱迪,似乎是在征求着她的意见,却见她依然是毫无表情,冷冰冰的样子,只得硬着头皮推脱着,“我现在正和你表嫂一起,这段时间她也很辛苦,所以想多陪陪她,不然我们改天见吧!”
“陶潜!”这个称呼出来的时候,电话这头的两个人都有些愣住了,陶子甜一直都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即使在和陶潜相爱的时候,也从没逾矩地直呼他的名字,所以可以知道她此时有多么激动,“你真的就这么狠心?我告诉你,陶潜,如果你今天不来见我,那么你这一辈子都别想再见到我了!!”
电话挂断,里面是急促的忙音声,仿佛包含着她没有说出的那些决绝的后半句话一般。她要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说?陶潜的心提了起来,纵然爱情已经消失不见,但他们始终还是朋友啊!他默默地按下电话,转身,眼神空洞地看着朱迪,乞求一般地说:“迪迪,我……我去看看她吧……”
朱迪觉得四肢有些无力,这样的情形让一向冷静的她也丧失了思考能力,大脑里只有一个声音,反反复复地回旋着——不能让他去,不能让他去,于是她狠狠心,冷冷地说:“陶潜,这次你若是去了,我保证你回来也不会再见到我!”为什么要这么逼他,难道你自己不心疼吗?
“朱迪……”左边是以前的女友,右边是现在的老婆,自己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问自己的心,自然是不希望朱迪离开,但是如果甜表妹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恐怕这一辈子他也无法走出这个阴影,考虑再三,他迈开脚步往出走去。
他走了,还是奔去见他的表妹了,朱迪觉得自己的心被生生地撕裂了,疼得一阵窒息。坐在床上恢复了许久,才挣扎起来,拖出了自己的旅行箱,开始动手整理行李。她嘴角一直带着一抹苦笑,却始终没有滴下一滴眼泪,原来伤心到极点的时候,根本就不会再哭。
真的就要离开了吗?自己在这里度过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却还是难免这样的一个结果。会不会为了那些曾经付出的而后悔?她扪心自问,却发现这个真的没有。那么内心牵扯着的,揪心的那些是什么呢?原来自己放不下的始终还是这个家,和家里的这些人。
“陶潜,这只猪!我讨厌死你了……”朱迪有些歇斯底里起来,都怪他,莫名其妙地把自己带进这里,又在自己爱上这里的时候逼自己离开。
“朱迪……”陶潜的声音突然冒出来,吓了朱迪一跳,她以为是自己太希望他回来了,所以产生了幻觉。直到他走到她跟前,将她拥进怀里,他身上独特的青草味道钻进她鼻孔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悲愤、伤怀、喜悦和不舍统统混合在一起,在她心里翻滚着,她发疯般地捶打着他的胸膛,一直到自己的双臂酸疼,“你……回来做什么?不去看你的表妹了吗?难道不怕她会出事吗?”
“怕,但是我更怕你会离开……”他捧起她那张泪水肆意的脸,轻轻地吻去那斑斑的泪痕,“所以……我回来跟你商量,看看如何能够找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我知道,我的老婆很厉害,没有她解决不了的事情,所以我愿意相信她,也愿意听她的话……”
朱迪抬起婆娑的泪眼,轻轻地点头,撅着嘴巴说:“老公,甜表妹那边还是要去的,但是不是你,是我!”
“你?!”
“嗯,”朱迪点点头,“这样既能表现我们对她的在意,又能表明你不愿再与她继续纠缠的决心。除非……除非,你现在还是想和她一起…….”
“你这是在说什么呢?”陶潜有些急了,自己都到了半路上,又因为担心她离开,才火急火燎地赶回来,难道自己的心意她还在怀疑吗?
“好了,先不说这个了,我马上换衣服,去见你的甜表妹。”其实他一回来,她的那点怒气便已经烟消云散了,她笑着说道,虽然眼角还有闪亮的泪珠。
算起来,这还是第二次朱迪来到陶子甜家,只不过第一次的时候是在半夜,而且不曾见过这家里的任何人。今天,在陶潜的一番描述下,她凭借着仅存的那么一点点记忆,准确地找到了上次误入的院子。
开门的是陶子旭,显然看到她出现在自己家门口的时候,他一点儿也没有意外,相反地,做了一个欢迎光临的手势将朱迪让进了门。
“我想知道,是你自己要来的,还是陶潜让你来的?”他的眼神在她身上游走,敏锐的直觉让他清楚地意识到她与昨日的不同,果然如胶似漆之后的结果就是,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朱迪轻笑:“师兄太小看陶潜了,他岂是这点担当都没有的人,只是……这样的时候,我觉得我来更为合适一些。对了,甜表妹呢?她还好吧?!”
“嗯,从早晨开始,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估计这会儿再看见你,就真的是没得救了。”陶子旭耸耸肩,有些遗憾地说,“你不怕吗?”
“怕!怎么可能不怕?!”朱迪笑笑,通过陶子旭的表现,她此行已经又多了几分肯定。这个不难理解,要是自己的妹妹真的有事,哪个哥哥会冷血得和别人开玩笑?她拍拍师兄的肩膀,点头说,“那师兄你先忙着,我去看看她。”
客厅旁边,那个拉着粉色窗帘的屋子便是陶子甜的卧室,只有几步的路程,但对于朱迪来讲竟然显得那么漫长。她回忆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陶子甜的情景,那么美丽大方的一个女孩子,怎么会无法和自己成为朋友呢?如果她和陶潜没有那么一段,或者自己的身份不是陶潜的妻子,那么她们之间又会是什么样子呢?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所以她和她也只能面对这么尴尬的关系。
“甜表妹,是我,开开门!”她轻叩门闩,选择着尽量柔和的声调说。
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过了很久,门才吱呀一声打开。陶子甜略带憔悴的脸出现在朱迪眼前时,朱迪忍不住心里有些心疼,为了一个男人,一个不再爱自己的男人,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值得吗?没有理会她带些仇视的目光,她径直进了屋子,大大咧咧地往里面的粉色透明小沙发上一坐,抬起头来迎上那两道灼热伤人的光芒。
“表妹,坐下,我们谈谈吧!”她很真诚地说,“其实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就这么开诚布公的话,也许还有机会做好朋友的,只可惜……你却从一开始就在存心骗我……”
“开诚布公?真是好听啊!你现在这样站在我面前,到底是来开诚布公的,还是来宣告胜利的,恐怕你我都很清楚,所以也不必装出一副圣母的样子。”陶子甜毫无畏惧地坐在她对面,语气里带着强硬,带着质疑,还有浓浓的火药味。
“我不是来宣告胜利的,而你也不是失败者!”朱迪很肯定地说,然后看着她一脸的疑惑,她接着说,“不如……我给你讲讲我和你哥哥的故事吧!”
这个话题还是很让陶子甜意外,而且她提到的部分又恰恰是自己很想知道的,于是没有说话,往沙发背后靠了靠,默许着她这个提议。
“陶师兄是我三十年人生里,第一个喜欢上的男人,那是一段整整三年的暗恋呀!”朱迪的眼里闪烁着莹莹的光亮,虽然已经过去了,但是回忆里那些日子还是会发光的吧,“在表白没有说出口的时候,你哥哥不辞而别,可想而知我当时的心情。一半是对于未知的幻想,另一半则是对现实的懊恼,我当时觉得我的心都死了,而且,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爱上任何人了……记得工作后,公司里有个条件还算不错的男人追求我,也是整整陪了我三年,但是我却始终没有接受,因为我心里有一个结,一个系着那个叫陶子旭的人的死结。就是这个结,把我一步步逼到了做剩女的地步,在年近三十的时候,窘迫地和人闪婚……”她一直以为自己说起这些的时候,会痛哭流涕,会哽咽无语,但是很意外地,她脸上一直洋溢着淡淡的微笑。
“表嫂……”落泪的不是朱迪,而是一边听故事的陶子甜。一直以来,她把自己置身于一个受害者的位置,从来没有去设想过她背后的故事,现如今听起来,每个女人都有着自己的不幸啊!
“你哭什么?”朱迪笑着安慰她,“其实我挺感谢这次闪婚的,一是因为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的男人,而另一个就是我明白了什么叫做放手……和陶师兄相遇,是上天对我最大的眷顾。因为这次重逢,我认清了自己的感情,明白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爱情其实只是一种不甘心罢了。我遗憾的,是自己不圆满的初恋,而不是没有得到这段爱情!甜表妹,你聪明伶俐,这样的道理不会不明白的,你自己想想看,若是爱一个人在看到他得到自己的幸福后,应该是什么样的心情,而你目前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陶子甜低头,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那么强烈的,甚至折磨得自己夜不能寐的正是强烈的不甘,而这种不甘恰恰是在自己回桃花源时,见到朱迪开始的。难道……自己真的不爱陶潜了吗?难道自己也应该放手了吗?
“而且……比起拉扯着纠缠,放手别有一番风轻云淡的幽雅。如果两下对比,你会选择哪种呢?”朱迪的话还在继续,最后又补充道,“我没有想过通过自己这么一番唇舌,让你改变想法的意思,我所说的,真的只是自己想和你分享的……”
陶子甜半晌无语,突然抬起头来,问道:“表嫂,截止到现在这一刻为止,你真的就没有什么遗憾吗?”
“嗯?”朱迪愣住了,不明白她这话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