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三十一、遭遇意外的秋祭（1 / 1）
听到敲门的时候，爷爷的心跳加快了几下，但是马上又恢复了平静。七十余年的人生阅历，早已教会了他从容地面对每一种结果。放平自己的声音，保证从里面听不出任何情绪：“进来。”
门被推开，低着头进来一身白衣的朱迪。顾不上四下去打量这里的环境，她已经被自己的心事压得喘不过去来，闷声说道：“爷爷，那个……我想跟您说的是，留下不走……倒是可以，不过……”
听见这话，老人家才觉得心里的石头落下，暗想，只要你不走，不过什么都可以！
朱迪的话继续：“不过，那个马上到来的秋祭，我是不是就不用参加了……您现在应该知道，我和陶潜……若是将我写进陶家家谱，将来还要去掉，多麻烦啊！”
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攀上老人嘴角，“那有什么麻烦的？把你写进去，你就一辈子都是我桃花源的人，即便将来真的要离开，我依然可以跟人家说这个丫头就是我的孙女！”
“爷爷……”朱迪有些感动，原来在老人心里，已经将自己当成了孙女，这是何等荣幸啊！好吧，既然人待我如此，那么即便再委屈，我也会留下来好好报答。眼泪开始在眼圈打转，渐渐模糊了眼前的景物，“爷爷，那好吧，我答应参加秋祭！”
“这就对了，来，这是一些注意事项，拿回去看看，别到时候出什么差错！”爷爷这么说着，把桌上的一沓纸递了过来。朱迪慌忙接过，鞠了一躬退出门去。
晚上洗过了澡，她便拿着那些东西上了床，望望对面的沙发，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帮他铺床。突然又苦笑，觉得现在哪里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难道不应该想想该如何面对他吗？
这一天陶潜都在忙着帮甜甜搬家，一直到了天黑才披星戴月地回来。他看看床上认真看东西的朱迪，叹了口气，虽然觉得无话可说，但是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在看见她捧着秋祭的注意事项看的时候，心里踏实了不少。他动手脱了上衣，转身进了浴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朱迪意味深长地望向他疲惫的背影。唉，我们之间，该冷战吗？经过了一番激烈地思想斗争，朱迪还是站了起来，到沙发前把被褥帮他铺好，而劝慰自己的原因则是本来他们就只是朋友。那么既然是朋友，铺个床也就是件没所谓的事情。回到了床上，又觉得自己有点犯贱，犹豫着起来再把它叠好，刚要起身的时候，浴室门一开，陶潜已经从里面出来。她暗自骂道，算你狗屎运一回，没有下次！又拿起那沓纸挡在眼前。
“是秋祭的资料吗？”声音突然响起，而且就在耳边。青草的味道钻进鼻腔，在内心狂躁不安的夜里安慰着那颗孤单的心，朱迪一颤，抬头，陶潜就在身边。一遍一遍提醒着自己，不要迷恋这种程式化的温柔，那只能让自己更加沉沦，但始终也无法冷颜相对。于是轻轻地点头，面无表情地说：“是啊，戏还是要演下去的，辛苦你了……”心里不由得嘲笑自己，这是干什么，有必要吗？
“你这么看肯定看不进去的，不如你直接问我，我保证有问必答！”搬来了一把椅子，他坐在了床边，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嗯……”朱迪犹豫一下，突然就自嘲地笑了，“好吧，这里……”她低头在手里的纸张上找到了一句话，“这上面说，需要上告桃花仙子的人在仪式结束前不得离开，可是如果出现什么意外事件，使仪式无法继续也不能回来吗？”
陶潜挠挠头，这种问题其实是很少发生的，可是既然她问了，那么，“这个嘛，从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不过这种事情发生的几率很小，千分之一吧！”
“是吗？”朱迪冷笑，“几亿分之一的几率会嫁到桃花源的事情，我都碰上了，更何况是千分之一呢！”
这时，陶潜才知道这个问题本来就是为了这句抱怨做铺垫的，无奈地摇头，站起身来，往沙发那边走去。为什么觉得无力，为什么会有心痛？难道有些东西真的在改变吗？
往上拉了拉被子，指尖处传来丝丝疼痛。他牵起一抹苦笑，那是为了她手工制作水晶耳钉的时候弄伤的，但在当时却没有感觉，只是回归了这样尴尬且寂寞的夜晚，突然就痛了……他觉得眼前的景象都模糊起来，好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
时间就是这样，不管你是开心还是无奈，它都会毫不客气地流走，而且一去不回。今天便是秋祭的日子了，一大早苏静就跑了过来，帮忙朱迪更衣梳头，很快镜子里出现了一个很桃花源的女子。
高耸的云鬓因为她原本的卷发而增加了几分妩媚，粉白的面容虽是脂粉妆扮的，但是衬上她灵巧精致的五官，也显出一份超脱的美来。桃红色的衣服是她第一次尝试，在定做的时候陶潜让裁缝做成了V字领，加上没有做成大下摆的样式，倒是带出来几分知性美。朱迪看着镜子里的人，耸耸肩膀，对于着装来说，她不得不承认陶潜比自己要有眼光。
迈步出门，妞妞也是一身桃红等在外面，脸上还擦了胭脂，更显得伶俐可爱。朱迪笑笑，拉起她软软胖胖的小手，那丫头虽有几分抗拒但是最后也没有再挣扎。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三姓家祠，祠堂外面早已经围得水泄不通，看样子全源的人都来了，毕竟是今日入族谱的人是桃花源未来的女主人。
“真是漂亮啊，着外面的女人还真是不一样呢！”
“是啊，虽说是瘦了点儿，但是真的很有气质。”
“唉，你看人家那个裙子，怎么那么好看呢？看起来跟咱们的差不多，但是穿上却大不相同……”
“听说是潜少爷亲自给设计的呢，看来夫妻的感情真的很好！”
“不是说表小姐回来了吗？没想到一点也没有影响他们啊！”
……
耳边都是人们的纷纷议论，朱迪脸上挂着毫无情感的笑容，好吧，做一天和尚，不是，做一天媳妇，就配合出个样来。心里这么想，胳膊就挽住了一边陶潜的手臂。
陶潜慌忙转过头来，冲着她笑笑，“没关系的，别紧张……”
朱迪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是紧张吗？这个……有些心虚，她还真是第一次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所以这个腿还真的有些发软。
一阵唢呐胡琴的声音响起，大概奏的是桃花源的民间乐曲吧，反正挺热闹的，然后有童男童女手里端着今秋收获的鲜桃走在前面，陶家的人便跟在后面。然后，大家都站立于庭院中央，只等着大祭司来主持仪式。
眼看日上三竿，越来越靠近约定的吉时，可是依旧不见大祭司到来。朱迪皱起眉头看看头顶上的那个大太阳，叹气说：“什么大祭司啊，怎么做事这么没谱呢？”歪头正好看见陶潜左顾右盼，心里不由得泛起酸来，“找什么呢？哎呀，可不是嘛，你的甜甜怎么没来啊？”
陶潜又好气又好笑，笑得意味不明：“我说，你是在吃醋吗？今天我找甜甜也没有什么不对，她来了，大祭司也就来了，因为大祭司就是她哥哥！”
“什么？大祭司就是她哥哥？”朱迪冷笑起来，“这桃花源还真是你们陶家的天下啊，这三姓家祠，怎么也应该让其他姓的人出来说句话啊！”
“不是，族长和祭祀必须都姓陶，”陶潜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因为如果族长家里人不能继承族长之位的话，那么就要由大祭司来代行族长权力。”
朱迪没说话，心里却在想，看来爷爷一定要我留下来还是因为担心族长之位外流啊！可是这会不会想古代争夺帝王之位那样阴谋重重呢？算了，看起来也不是我担心的事，还是等着吧！
“爷爷，表哥！”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
朱迪哼了一声，瞥一眼陶潜：“来了，省得你心心念念的！”
陶子甜走上前来，冲着朱迪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转身对爷爷说：“我哥哥早起就去取今天用得圣泉水了，可是刚才打过电话来说外面风很大，水路禁行了，所以……恐怕今天的仪式是举行不了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呢？”陶潜觉得不可思议，“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他突然想起那晚他和朱迪的对话来，很自然地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你又中奖了……”
朱迪连声叫苦，天哪，你怎么就那么不待见我呢！她看看爷爷，又皱着眉头看看陶潜，撅着嘴说：“那……现在怎么办？”
“按照族规，夜里这里是不能留人的，而你和妞妞是要参加仪式的人，所以不能离开，那么只能是你和妞妞留下来了！”爷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宣布一件平常事一样。
朱迪沮丧地低下头，陶潜则是将手环上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地安慰：“没事的，我们晚些走，明天一大早我就过来。”
“嘁，我才不稀罕！”朱迪撇撇嘴，保持着嘴硬的一贯风格，“行了，你们走吧！这里不是还有妞妞吗？我们会彼此照顾的！是不是呀，妞妞？”她低下头，带着笑容问身旁的小姑娘。
小姑娘低下头，一句话也不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好像周围的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