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暗战之——夜宴御花园(1 / 1)
转眼已是冬初,干燥的风萧萧瑟瑟。
霜降又至,已是三候。民间曰“一候豺乃祭兽;二候草木黄落;三候蜇虫咸俯。”连虫儿都蛰伏于土的日子,却未见初雪,反而让天地间更显萧条。
霜降大地,露冷霜华。
“吱呀”一声,丽景殿右侧厢房的窗子被推开,风儿夹着落叶呼呼地灌入清冷的房内,吹起飘荡的八宝青线团花帐。倚窗而坐的白衣公子,身段修长,面目清俊,只是脸色偏于苍白,那苍白没让他显得病弱,却软化了他眉间的英气显得更加文雅俊秀。
他手执书卷,目光却落在天空中,阴暗的天空中几只纸鸢在空中不停翻飞,远远的传来不知哪家嫔妃宫女的笑声,飘飘渺渺。
“陛下请您至御花园饮宴。”粉衣宫女恭敬地进来禀报。
白衣人微微侧过脸,清冷的日光在他脸上落下明幻的影子,微微扯开唇一笑。
叫粉衣宫女不禁看得一呆,怔怔地道:“长公主……。”
“蝶儿,我说过,没有外人在称我为公子。”风玄优放下手中的书卷,柔声道。
“是公子……。”蝶儿俏脸微赧,垂下头去,一颗心还因为那一笑心律不齐。
“咱们不是要到御花园去么。”风玄优行至殿门,发现自己的婢子还站在厢房内发呆,出声招呼。
“是……。”蝶儿方才如梦初醒,忙跟了上去。
远远的便瞧见御花园里衣香鬓影,花团锦簇,冬季御花园开了温水闸,引入宫后裕华山的活温泉水,整日里烟波缭绕,又让花匠们满植喜潮耐寒的花种,是以在宫外霜降后,草木枯黄,而御花园却枝枝蔓蔓的开满各色妍丽的花朵。
待走近了,才知道原是天子招待众位三品以上大臣携家眷到御花园饮宴,并昭五品以上的妃嫔们同乐。
霜降这日,民间宫内都有熬了雪梨或银杏糖水饮用的习俗,以期来年五谷丰登。
站在御花园的入口,她不禁叹了口气,刚想转身离去,却被眼尖的妃子发现。“哟,这不是长公主么,臣妾见过殿下。”轻柔的声音却掩不住讽刺,一身宝蓝色一年景宫装的女子矮下身子,髻上一只碎琉璃萤石雕金牡丹笼,一朵浅蓝绢牡丹衬得她俏脸雪白,明媚动人。
“原来是萧充容,平身。”风玄优一摆手,径自踏入园内,心中暗叹,看来还是得赴这鸿门宴。
她刚一现身,莺声燕语皆突然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她。鄙夷、憎恶、疑忌、妒恨。她从容地数着那些目光代表的含义,这些人三年前见到她之时还恭敬地称她一声将军或皇长姊,此刻想是都认为自己是个不顾伦常廉耻勾引自己皇弟的祸水吧。
“皇姐请上座。”低柔慵懒的声音多了几分威严,从前方传来。
她好笑地看向坐在上首尊贵的男子,他是想籍此让她难堪么?但这眼光对上的一霎,她承认自己是惊艳的.
一袭银白对襟金丝绣九龙云纹常服的熙圣帝靠坐在金龙椅上,及踝乌发以紫金翠玉盘龙冠束起,身上的珠玉晶石让那艳绝的容颜更显神秘高贵,只是此时他敛起邪气,帝王睥睨天下的威严毫无保留地展现开来。
“臣参见皇上.“她躬身行臣子之礼.
“免礼,赐座.“
谢恩坐在右下首后,风微尘并没为难她而是继续和臣子们谈论国事,间或与嫔妃们调笑.
没有妃子、大臣与她攀淡,她也乐得清闲,自在地喝酒,吃菜,赏歌舞,似乎对那些刀剑一样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一无所觉。
今朝有酒今朝醉,是她的人生信条。
“陛下,臣有事启奏。”御史台侍御史郎周鹤突然跪在圣驾前,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这般家常宴,向来很少有臣子奏事的,这样在天子兴头做这样的举动是很危险的,圣意最难揣测。
众人都安静下来,等着看戏,有些人把眼光往风玄优身上飘去。
“嗯,这般良辰美景,爱卿何必作此扫兴之事。”熙圣帝看也不看他,只是闭着眼听身边的淳妃弹琴,但那不怒而威的气势让人为周鹤捏了把汗。
“臣司掌监察百官德行,事务,如今有奸佞小人、叛臣贼子蒙蔽上意,意图不轨,臣宁九死也当奏此一本。”周鹤刚正坚毅的面容上有着绝对的坚持,严厉的措辞让气氛顿时冷凝起来。
“哦,是何人?”熙圣帝缓缓睁开眼,看向他。
这下子,更多眼光飘向右下首大朵快颐的人,可那人照旧吃得很开心,瞟都不瞟这边一眼。
“臣启奏的是镇国将军风玄优,三年前她畏罪叛出天极,引发朝野动荡,百姓不安,而今潜回朝内,必有所图。此人不诛,隐患不除,百官不服,天下不宁,陛下切勿一念之仁,养虎为患。”周鹤说罢,整个跪伏于地。
熙圣帝冷冷地看了他半响,唇边扬起一抹微笑:“周鹤,你可知你弹劾的是中兴天极,国之栋梁的长公主。”
“臣弹劾的就是她那个逆臣贼子……”
“放肆,皇姐是朕之血亲,是朕请她回来的,岂容你诬蔑,来人,将周鹤去朝服冠冕,拖下去仗毙。”
天子之威,令人不寒而栗。周围朝臣有人欲出来劝解,却在风微尘如刀眼神下犹豫了。
“若有人求情,一同仗毙。”一句话让所有人噤若寒蝉,连歌舞都停下来了。
“陛下,若臣一死能让陛下认清奸佞面目,臣甘愿一死。”说罢,周鹤声嘶力竭地喊道,把头磕的山响,不一会地上已经染上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而皇帝冷冷地一挥手,两个太监就上前把周鹤往外拖。
眼看周鹤就要被拖出去了,一只鸡腿就这么不偏不倚地敲上其中一个太监的脑袋。
“哎哟!”那太监顿时惊跳起来,反撞上另一个太监的鼻子,顿时让他四仰八叉地跌倒在地,最后那只鸡腿掉下来很巧地塞进了周鹤大声喊冤的嘴巴里,顿时让他再作不了声。
“那个……不好意思,手滑。”右下首站起来的风玄优一脸惋惜地看着鸡腿。
园子里所有怨恨、惊怒的目光如果能杀人,那她早就挫骨扬灰了。熙圣帝看了她一眼,淡淡开口:“皇姐不必为这种人求情,朕决不姑息对你不敬的人。”
风玄优惊讶地抬起脸:“臣没有要求情啊,这种人死有余辜。”话一出口,谴责、愤怒的目光简直要把她淹了。
“拖下去……。”
“请陛下让臣说出周鹤该死之因,也好让百官们了解陛下苦心孤诣。”风玄优一脸愤愤然地跪地启奏。
皇帝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神色莫测,半晌开口:“皇姐说便是。”
风玄优昂首阔步地来到周鹤面前,义正严词地对他道:“首先,我早已不是将军,你身为侍御史却连这个都弄错,心中可有圣言圣听?该杀。”
“其次……。”风玄优环视了现场一周,朗声道:“三年前我不是叛出天极,而是奉了圣意,远赴塞外调查敬谨亲王军形异常的证据。”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一阵哗然,众人议论纷纷,然后不约而同地看向坐在上首的天子。
皇帝微微眯起眼,似不经意地道:“是么?”
所有人的眼光顿又变成了彻底的疑忌射向风玄优。
却见她一脸凄然地拱手向皇帝一揖到底:“陛下就不要再瞒了,我天极众臣难道会是贪生怕死之辈?如今那敬谨郡王的粮草都被我们的探子下了毒,怕是不会在乎与朝廷撕破脸的了,只要我等在一天,绝对九死不悔,护家国天下。”
这下子,群臣像炸了锅,熙圣帝的烧伤刚好,临朝不久,敬谨郡王又大兵在握,万一又像当年那样打开边关引异族入关,还了得,难怪当年圣宠隆重的镇国将军会被问罪,却没下狱。
大部分人都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除了右相等几个当年知道内情的,却又不能开口,只能焦急地看向皇帝。
许多大臣都跟着跪在风玄优后面,义愤填膺、唾沫横飞地磕头表起忠心来。
“所以,周鹤身为侍御史,常伴君侧,不但不能为陛下分忧解劳,反而常累陛下伤神,是不是失职该杀。”风玄优乘机煽风点火。
“是啊,该杀,该杀……。”百官们都不停地点头,个个都是很愤慨,这种时候当然是附和为上策。
周鹤已经瘫在那里,被噎得直翻白眼了。
风玄优走过去,一把把鸡腿从他口中拔出,他半天才缓过气来,微微颤颤地跪在地上,只是不停磕头,还想说什么。
“但周大人到底是一片忠心啊,而且这等机密内幕,也不是谁都能知道的,陛下这般天纵英才,必然是不知者不罪。”风玄优单膝跪地,一脸崇敬地看向皇帝。
“但是,此人淫乱宫廷……。”周鹤不知死活地还要出声。
这下子,不但众人为他不知好歹倒抽一口凉气,熙圣帝也脸色微青,但只一瞬就恢复正常,站起身子,冷声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周鹤官降三级,外放蜀地。”
随即拂袖而去。
这下子,正主儿走了,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便各自散了,还有些人留下来说起好话巴结风玄优。
右相王必之经过风玄优身边时,神色阴沉地哼了声:“公主好本事。”随即泱泱地走了。
风玄优盯着他远去的背影半晌,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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