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1 / 1)
他跟沈宏飞雷大都发过脾气,骂骂咧咧,但对马格一直很尊重,这次他看上去当然也不是冲着马格。
沈宏飞捡起文章看,被侯马夺下又扔到了地上。
“朋克就是朋克,朋克什么也不是!马格,你一进来我就看你神情不对,你是他唬住了,什么缺乏知识,素质低下,流氓音乐,不懂技术,狗屁,他根本不懂朋克。他以为他是上帝,其实是狗屁!你等等,我想起来了,我这儿也有文章,真正大师的文章。”
侯马翻腾起来,不一会也不知从哪翻出一破杂志,举到马格跟前:”你看,有朋克教父莱斯特.邦斯的文章,你瞧瞧这题目:《至今还有些牛皮扯淡蒙蔽了朋克的真实含义》,你看,这儿,'关键在于,朋克摇滚是一种终极的民主形式,就是说:人人可以玩摇滚!只要学会三个和旋,你就可以开练,别担心你会不会唱,尼尔.扬会唱吗?劳.里德会唱吗?鲍勃.迪伦会唱吗?许多人认为范.莫里斯不忍卒听,就是因为他的声音,但他仍是音乐史上最棒的诗人和歌手。这就是本质所在,摇滚或朋克,或者你愿叫它什么都行,只有一样东西是你所需要的,那就是:胆量。朋克不是任何别的,朋克是一种姿态,你有了这种姿态你就可以开练了,如果你心里有什么,你想怎么表达就怎么表达,这是你的权利。你可以充满野性,可以粗俗,可以原始,可以肮脏,可以他妈的猛烈、恐怖、号淘大哭并超越这一切!别管别人会怎么说,这就是朋克的理念!摇滚是大家的,它对精英文化的反对是题中应有之义。归根结底,一句话,对新手而言,最重要的并不是弹对和弦!'马格,你听听,听听,这不是我说的呀,是摇滚教父邦斯说的,杜枫他懂屁的摇滚,他不懂就该管住肛门,别胡乱放屁!”
“我听到关键的一句话,”马格平静地说:”就是还得'超越这一切'“
“超越,是,谁他妈不想超越,我天天做梦都想超越。”
“邦斯是骗子,侯马。”
“什么,你说他是骗子?我操马格,你要这么说我就无话可说了。”
“他这话是说给多数人听的,他是在安慰他们。”
“好好,你牛逼,你不是也写歌了吗,现在我想听听,你要是真那么棒今晚黄蜂的演出我和宏飞就跟着你了,以后你就来当主唱。”
“至少今天我还得是鼓手,以后我是不是主唱,侯马,你定不了。我肯定会成为主唱,但不一定是弹孔的主唱。”
沈宏飞一看话说到这分上,赶快解围。
一会就要演出了,他们出去吃饭,饭桌上没一句话。
他们到了黄蜂,这是年夜,明天就是新的一年。“黄蜂”邀请了四支乐队,守夜迎新。侯马今天歌唱得格外悲怆、激烈、已达极限,听上去几乎带着血丝。今天他的演唱是真实的,甚至可以说是感人的。
蒙面之城(二十三)
红方酒店
1
果丹坐在白色本田后座上,前座空着,成岩驾车,她应该坐在前座,但是没有。对于这辆新换的走私车今天她还是第一次坐,她对这辆车是陌生的。
在后来果丹的书中她这样写道:”新的一年来了。与往年没什么不同。唯一不同的是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出门,成岩帮我打开车门,我感到一股水果的清香,我的第一个感觉是车里坐的不应该是我,而是一位新人。事实上他也的确有了一位新人,我们已开始平静地甚至友好地谈论分手的事宜。我们去参加红方酒店的开业典礼,谢元福亲自打电话过来,我无法拒绝他。谢是唯一还常提到马格的人。那个神秘的电话我始终没告诉谢,我想今天告诉他,马格就在深圳,他离我们并不远,甚至近在咫尺,甚至也许他曾经就出现在红方酒店工地,他知道我的电话,显然成岩已见过马格。”
她这样推测是含乎逻辑的。她设计了何萍这个人,或者说把马格旧日的情人搬到深圳,是非常关键的,白日梦因此开始朝向纵深,并且开始摆脱自己,故事具有了多义性或更多的可能性。现在她就要见到马格了,当然她已不再是果丹,或者不完全是,那个叫”果丹”的人因此飞翔起来,去她想去的任何地方。与马格的见面是期待已久的,她已掌握了生活的秘密。
关于红方酒店开业典礼,其实与别的酒店在开业那一天没什么不同。照例是张灯结彩,宾客如云,酒店草坪前简短的仪式。元盛总裁同时也是酒店董事长谢元福致词,然后是总经理何萍讲话,她介绍了酒店经营定位、宗旨。来宾、政要、社会名流、贵妇淑女分列两侧,佩戴着锦绣胸卡,苏健飞一杆港商巨子的使仪式显得财源滚滚。电视记者跑前跑后,豪华轿车盈满停车场。
随后也无非是在礼仪小姐引领下,来宾款款步入酒店,进入宴会厅。爵士乐队在中央演歌台上演奏,萨克斯闪烁着金属光芒,场面盛大庄严。不过应该提及的是黄明远设计的宴会厅的确别具风格,罗马窗廊气势恢弘,空间体现了后现代的拼贴效果,一组组大小不一独立又连通的就餐环境奢华而又随意,中央是表演和舞者空间,如此格局在深圳是独一无二的。
已经七点了,马格还迟迟未到,仪式他不参加,酒会他总应该来吧。
马格无疑是今天的关键,风姿卓约的何萍一直悬念着马格,她安排了一场好戏,特别是见到我或那个叫果丹的女人之后,她就更希望马格尽快到来。现在果丹就坐在她对面,她们已匆匆握过一次手,那是她与成岩刚到的时侯。那一刻她注意到何萍的眼睛微微跳了一下。她也同样。不,不是她们相似,而是截然不同。如果说何萍干练而风采夺人,那么我认为果丹显然正好相反,果丹是沉静的富于质感的。不过更应惊讶一点的还是何萍,因为只有她握有秘密,她一直想见见果丹是人什么样的女人,现在她见到了。是的,她们都同样引人注目,只是也许果丹更感人一点,因为她是忧郁的。
何萍对果丹的打量使她们的目光经常相遇,有时她们互报微笑,有时果丹一闪而过。显然果丹感到了不适,以致连苏健飞和谢元福都注意到了这点。他们正说着什么,谢元福抽空笑着对苏健飞道:
“苏先生,你看,有人说男人喜欢看漂亮女人,而女人则只注意女人,这话真是不假,你瞧何小姐怎么老是盯着我们的果丹不放?”果丹脸就有些微红。
苏健飞说:”能让何小姐注目的女人还真不算多,主要是成夫人的确是一代才女,仪态非凡,我等皆可称俗物了。”
“苏先生过奖了,”果丹说:”我本是不入流的,今天是让谢总强拉来的。”
“真的吗成先生,谢先生在夫人那有如此大的面子?”
“苏先生还不知道吧,谢总是一言九鼎的人,有时我们的家事都非要谢总出面才行,比如就像今天。”成岩说。
苏健飞端起酒杯:”谢先生我必须敬你一杯了,能请动成夫人看来非谢先生不可,以后说不定还要有劳你呵。”
谢元福大笑,与苏健飞干杯。见何萍一言不出,有些奇怪。
2
“何老板你今天是怎么了,要学我们果丹不成?平常你最活跃,今天怎么话少了?这可就不像你了。”
“在大作家面前我当然要话少些。不过你们刚才其实都弄错了,我注意果丹大姐除了敬仰果丹大姐的才貌,其实也还另有原因。”
“另有原因?那可得说说了。”谢元福道。
何萍神秘兮兮:”我说另有原因,是因为现在还有一个人没到场,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来,但我想他会来,他应该来。”
“谁呀?”谢元福大声问。
“这人果丹大姐是认识的,可能在座的人还有人认识。”
“快说,到底是谁?我也认识?”谢元福问。
何萍含笑不语,无论谢元福如何急切。掌握秘密的人总是这样。
而成岩脸色已是骤变。他当然想到了是谁,但这个人不失踪了吗?
果丹自然也十分吃惊。我是这样想的,果丹也许瞬间想到马格,但决不相信这个人会是马格。她对何萍这个人欣赏但并不觉得亲切,过于强大的女人不仅让男人也让女人感到不适,她不知道这个大姐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还是等他来了,你们自然就知道了,不过这人和您无关。”何萍对谢元福道,同时看了果丹成岩一眼。
“这么说老成也认识?”似乎只有谢元福蒙在鼓里。
成岩就是成岩,他已冷静下来。事已至此,他镇定而决然地问何萍:
“何老板,你就别卖关子了,他还在深圳?”
“他走了又回来了。”
“老成,谁呀?”谢元福问。
“马格。”
“马格?!马格来深圳了?”
“谢总也认识马格?”现在轮到何萍惊讶了。
谢元福激动得顾不上何萍。
“是。”成岩说。
“你见着他了?!”
“我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