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1 / 1)
话里带刺,他顿然噫噎。
再爬了一段路,这个女孩的生物钟吵着嚷着要进入午睡时间,于是他们坐在一边,太阳不是很辣,洒在脸上暖暖的很舒服。涵蓄将头枕在进藤的腿上安心睡下了,只留下进藤一人在清醒中不知所措,来往的人并没有差异于他们的姿态。也对,他们怎么看都像是相亲相爱的父女。他松了一口气,紧接着袭来的却是腿上剧烈的麻痹感,难以忍耐。他讲涵蓄平放,用备用遮阳的外套裹成团装作为枕头,一大串动作后,那个女孩仍睡得很熟,睡觉的时候也不流露任何轻易的表情。
“呵。”鬼使神差般的,进藤竟然偷笑出来。天晓得他在笑什么,又是为何而笑,久久凝视着涵蓄的脸,就会感觉到林宣就在眼前,他心痛,但更多的是自嘲。
这个孩子跟林宣简直是出自于同一个模子,但是她的性格传承了她的父亲,有韧性也相当排外。这样的遗传因子让这个女孩子很是别扭,同样也让他很没辙。
旋时,有一家三口人请求进藤给他们合影,对方也是日本人,在这里人生地不熟,遇到老乡算是万幸。进藤欣然答应,转身顾虑到仍在午睡的涵蓄,念在自己也不会走太远,就随着那三口之家走到前处找了个光线适宜的地方,顺便还聊了聊,寒暄几句。
再次回到原处,涵蓄已经在那里了,只有被揉得褶皱横生的外衣瘫在树荫下。进藤顿时变了脸色,果然没做过父母的自己还是不会看管孩子,眼看着小涵蓄就这么丢了,他一时连下一步该朝哪个方向跨都拿不定注意,脑中一片空白。
“涵……涵蓄!”当下之策,只有努力叫唤,或许这丫头就在附近。
“涵蓄!涵蓄!你在哪里?”
周围的人几乎都听不懂他的语言,只木然地看着他仿佛在喊着谁的名字。
“涵蓄……”叫了好几声,就是没回应,他真想打电话报警了。还没走到报警那一步,那对三口之家跑过来向他打招呼,他们方才看到他身边的孩子跑向了上山的路。
心跳瞬间慢了半拍,下唇震颤了一下,进藤连道谢的功夫都没有,就跑向山顶。
上山的路并不难走,但任凭你多么快速,剩下的路总比走过的路长。
他喘着气,几乎用尽了全部库存,无力感袭遍全身。他只看着山顶的方向,心里念叨着那个女孩千万别出事。
“喂,你总算来了。”
此时此刻,也只有这个声音如同福音。他侧过身,看到涵蓄一个人躲在树荫下翻书。
“你总算是来找我了?”
进藤哭笑不得。
“小姐啊,到底是谁乱跑的?”
“不是你么?”涵蓄猛地站起身,难得的赌气样,不仅是限量版还是珍藏版,进藤算是大饱眼福了。
腿上的书滑落到地上,是一本基本定石的书。
“你在看基本定石?”怀疑的眼光。
涵蓄瞥了他一眼,拾起书放进包里。进藤在那短短一瞬间在记忆中摸索到那本书的封面。
“这本书我一辈子也看不完。”
只一句话,她背起包横过进藤身边,走向下山的路。
那本书,是她六岁生日时,他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涵蓄。”进藤不喜欢婆婆妈妈,他站在原地,叫住了涵蓄,周围没有人,只有他们的呼吸惊扰着思绪。
“我们应该谈谈。”他想,他已经在这个孩子内心中摸索到了一种不得了的情绪,虽然只是冰山一角,虽然足够模糊,但他还是不得不往最坏的地方设想。
“没什么好谈的,我们差了整整两轮,有代沟。”
有代沟所以需要谈嘛!……这不是重点。
他们差了两轮,这是不争的事实,然而这个孩子只言片语中流露出来的沉稳的暧昧,又是何种物类?
“是啊,我们差了两轮。”他可笑,可笑得竟然重复着一个小他两轮的孩子,重复着他们相差两轮的事实。他从来没到过这一点,只是到,她还是个孩子,然而,当他从她嘴里坦白出他们的差距时,他却觉得眼前这个女孩仿佛比自己还要成熟。
或许她真是比自己沉稳许多,至少这个孩子不会因为一段爱恋而躲藏逃窜十几个春秋。
忽然,涵蓄转过身环住进藤的腰,她努力想将头埋进他的怀中,明显的身高差距却让她不得不以失败告终。
“我以为……你会将我丢在这里。让我独自一人回归生活轨道……就像八年前那样……”
八年前,他突然来到中国,突然逃离的林宣一家的生活。
但他从未想过,这个当初还是乳臭未干的孩子竟然对此耿耿于怀,以至如今竟宣泄般地将自己的衬衫哭得湿透。
他伸手抚摸着涵蓄的发,软语着,“别哭了。”她却依然抱着他不放。
“差了两轮,为什么我会差了两轮……”她没有在问谁,只是在宣泄内心的不快。
进藤看着涵蓄红着脸哭得一塌糊涂,他在那个时候摸索到了那个最不想看到也是最坏的答案。
隔几日,诗织主动找上门来,她站在他房门口,咬着唇,半晌才鼓起勇气说。
“前几日,我和赵石去登山了。”
……他似乎知道了这个女人想说什么。
“我认为我应该和你谈谈,在这件事还没有被广泛知晓之前……”
他知道他躲不过,因为无法左右那个女孩的心情,但身为长辈的他无论怎样似乎都得承担大部分的责任,无所谓自己是否有意。
“请坐。”
诗织锁着眉看着他,毫不吝啬地表现在自己的来意不善。沉默横亘在二人之间,久久挥之不去。
涵蓄篇(四)
华灯方上。房中的鱼缸亮着水蓝色暗光,热带鱼吐着气泡,悠闲地来回游动,室内的昏暗堪比内心的孤寂。
诗织伸手便摸到了开关,熟练地打开了灯。介于自己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她有些惊讶。
“关着灯干什么,平时的你不是应该不停歇地摆棋谱么?”
“呵,我可不是工作狂。”进藤耸肩,将茶几上堆满的啤酒罐推到一边,收起沙发上摊开的衣服随手丢到地上,一系列唐突的动作纯属是要给这个不速之客寻找块休息地。
“已经颓废到这种地步了?”她直言不讳。
“这是单身男人的生活啦。”他轻松一笑,却难以掩饰眸中的苦涩。
“你都已经单身近二十年了,一直都是这样?”怀疑的眼神。
进藤没有继续说话,泡了杯清淡的茶,诗织接过杯子,吹了口气。
“醒酒茶给我喝?不太好吧?”
“别损我了。”他受不了了,摇摇头挥挥手,转身将地上的衣裤拾起,打算丢到滚筒洗衣机中去。
“别忙了,我过会儿就得回去。”
“这么忙……”这些寒暄的话多说无益,进藤将手插进裤袋,无奈靠着雪白的墙壁。
“真意外,我想,就算是林宣也算不到这一步的。”诗织马上转入正题,言语中流露着无奈与苦笑。
“你想多了……”
“你打算怎么回应她?”
涵蓄还只是个孩子,而他却是个年近40岁的中年人。什么回应不回应,他们根本不可能!
他从衬衣袋中拿出烟抽了起来,这让诗织很惊讶。他有沾过这种东西吗?
“我有必要回应吗?”他吐着烟圈,苦涩的笑。
“但我觉得她是认真的。”
“别开玩笑了,她才15岁。”进藤的右手夹着烟,断然否认了诗织的话。
“阿光,”诗织顿时站了起来,“你可要想清楚,你已经38了,而她只有15岁,你们若在一起,将来受伤的只会是涵蓄。”
这一句说到了进藤最担忧的痛处。
“年龄差距我不在乎,但你们相差得实在太大了,你必须为涵蓄着想一下,她的路还有很长。如果这样的事情让塔矢和宣知道,情况会不堪设想的。”
“够了。”带着怒气,进藤转身。
“时间不早了,你请回吧。”
良久,诗织终还是悄然离开了,内心忧虑万千。她不知道这件事该如何了然,若是顾虑为人父母的林宣而将这件事告诉她,事情反而会变得更复杂,若是以为坚持无为,只怕失态会演变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涵蓄是个聪明的女孩,她可以很简单地理清楚自己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很少有人能够阻止她,这一点,她和林宣很像。诗织了解林宣,如果将两个人的性格重合,涵蓄如此重视地看着一个比自己大了两轮以上的男人,那种爱慕不可能被轻易撼动。她很少对他人示好,更别说刻意地去在意谁,进藤的存在,让十几年来保藏在内心的认真背激发出来。谁都已经阻止不了局面了,她只能拜托进藤不要让涵蓄再陷下去。
就像她刚说的那样,他已经38了,而涵蓄只有15岁,彼此之间的关系若要被定义为爱,那必定会是无比辛苦的恋爱。最终的最终,受伤最深的只会是涵蓄。
回到家中,赵霖已经准备好了饭菜,父子两个像亲昵忠实的宠物一般等待着女主人回家进餐,当然还有涵蓄一脸淡然地坐在一旁。诗织欣慰笑着,没有借胃口不佳而躲避,几个人吃得很快乐。
饭后,赵石在房中看棋谱,视力有些下降,他开始在家中带着低度数的黑框眼镜,整个人看上去更沉稳几分。涵蓄跟着赵石一起,两个人坐着坐着便聊起来,有说有笑。赵霖边洗盘子边注意着母亲大人一手托腮坐在座位上盯着涵蓄的侧脸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