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十一章 危夜(1 / 1)
容唯夏很晚才回家,但更迟归的却是夏生阳。
这一天对许多人来说非常戏剧性,夏生阳也在此例中,深觉命运的反复无常。
他本来准时下班,乐呵呵地要回家准备晚餐博女儿照例的赞赏,谁知计划不如变化,在超市上遇到了一个他做梦也不想梦到决不想看到第二眼的男人。
当时二人同时去拿那么巧就余下一瓶的雪载啤酒,夏生阳只饮这个啤酒,不会选择其他种类。
首先注意到的是对方修长如外科医师的漂亮的手。
互不相让,自己不想放手,但对方也没有成人之美的打算,所以抬眼对望。
夏生阳在心中暗自赞叹了一声,这是一个容曲见了会想拍摄下来的男人,模特儿的身形,匀称结实,白色敞开的衬衫能看到紧崩的肌肉毫无贲起或软塌的迹象,严谨如同钢铁铸成,脸上的线条极具阳刚,一副金丝框眼镜多少增添了斯文气质,但那□□扬拔扈的眉毛分外不安份。
即使他在微笑,眼中也有一种不真实的无机质感。
这是一个给人极有压力的男人.
“在我手中的,我并不想出让。”男人浑厚低沉的声音深含上位者的慑服力。
脑中模糊闪过什么,危险的预兆让夏生阳果断地放手,淡淡道:“没关系,谁叫它落在你的眼中。”只要不让你瞧见就没问题了吧。
男人似乎浅浅一笑,转身去结帐,夏生阳这才发现,男人黑色的头发末端是奇异的褐红色,且不驯地上翘,耳朵上光芒一闪,隐约可见是蛇的造型。
他皱眉头,心神不定。
就在结帐的时候,无意间看着镜子,他浑身一震,面色都变了,霍然明白了不妥从何而来。
那是一直以来被深深埋葬起来不见天日的恐惧.
那个男人,他见过。
许多年前的一个夏天,他在窗后,见过他。当时还为对方那双紫色的眼瞳而惊叹过,如今,那双眼睛却被变色隐形眼镜取替了,不再引人注目。
他原以为,这辈子再也不可能看到他了.
怎么可能是他,他怎么可能再度出现?夏生阳无意识地捏紧手,不不,不不不,不可以,悦悦啊----
失魂落魄地四处乱转,心乱如麻,多年以来的心事,以为已经忘却,深深埋起的秘密,从此可以不见天日,但没想到,没想到还是有这样的一天.
如果悦悦知道了那件事-------
如果让那个人见到了悦悦-------
不,不成,夏生阳猛然站定,绝对不能让他们见面,不能让那个秘密曝光。
悦悦是他的女儿,他的心肝宝贝,是他的血中之骨,骨中之肉,谁也不能抢走。
等他记得回家时,已是深夜了,悄悄入屋,深深吸了口气,夏生阳忍不住想见见她的渴望,只有亲眼看到了,抱住了,才会放心,才会相信,悦悦并没有离他而去,她仍在他身边,是他唯一的宝贝女儿。
净悦已入睡了,没有开灯,借着淡淡的月色,夏生阳温柔无比地俯视着床上的人影,这是他的悦悦,十八年了,从她还在娘胎里的时候,他就已经注视着她为她担足了心思。
婴儿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自己,她牙牙学语的第一个字就是“爸”,她走的第一步,是自己见证目的地,她生病时,他半步不曾离开也不曾合上眼,手把手如珠如宝养大她,完全不想限制她苛求她成为什么,要的只是她的平安健康。
神色渐渐酸楚,夏生阳喃喃低语:“悦悦,你是我的女儿,让你喊声爸爸的,只有我一个人,是不是?”
谁也不能抢走他的悦悦,即使是-----血缘-----
因为他没有资格没有权利,悦悦是他和月凉的女儿。
轻轻在她额角印上一吻,夏生阳慢慢退出她卧室。
精神恍惚的他,没有注意到,黑暗中有一人与夜色融为一体,以一种警觉的随时扑杀的姿态守在门口,确认他的身份之后便安静靠在墙上,不动声色地目送他离开。
容唯夏眼中闪动奇异的光彩。
他听到了。
深夜晃荡入女儿房间,说出那样的话语,魂不附体般,叫他怎么能放心?
让你喊声爸爸的,只有我一个人,是什么意思?
常人一秒钟间最多只能掠过十个念头,但容唯夏却是在刹时间脑中千回百转,由那一句话而作出各种各样的设想,不可否认,最初是喜悦盖过了诧异:难道说不止一个爸爸还有另外的一个?能让夏生阳如此反常,其威胁性可想而知,要知道,夏生阳对女儿的疼惜简直到了毫无父亲威严程度,二父女的感情非常深厚,但如果连他都觉得有人可以威胁到他身为父亲的地位,那么□□就值得推敲了。
但渐渐他容色清冷下来,怅然,到底,自己是在期待什么呢?一定要讲究身份才可能有爱的权利吗?
盯着眼前不设防的那扇门,净悦她对自己,从来就不设防啊,完全的信赖,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那么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呢?
不愿父母伤心,所以绝对不能承认不能说破之前的那段禁忌相遇,这是他与她的共识.
但是不是心底深处,在期待着,也许我与你,有万兆分之一的可能,并无血缘关系呢?
是你,还是我?谁能将疑问冷酷地向父母揭出?
是不是最艰难的障碍,就是那无法斩断的血缘?虽然,她说,因为有这层关系,便一世有牵羁不得舍离,但这无疑是世界上最残忍的羁绊,斩不断,却不能再近一步。
但他能容忍这种只看着而不被允许碰触的距离么?
答案是不能。
一抬脚,他悄无声息地踏入她房间。
实在不高兴自己这样烦恼着而她居然还可以睡得香甜。
净悦从无法透气的噩梦中挣扎醒来。
一个人影坐在她床头,向她欺压下来,可恶地捏紧自己的鼻子叫她呼吸困难。
吓!
身体比意志更早放松,知道是谁这样靠近。
她□□,睡眼惺忪,苦恼地,声音沙哑道:“你睡不下吗?”这样的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他只要自己睡不下,就不许别人入睡,非得从被窝挖出来做其他事不成,哄不得他入睡,就得强自捱夜有难同享。
他的手只移开一咪咪,二人的距离不及半尺,轻声问道:“回答我的问题,你在哪里出生?”
净悦一呆,半夜三更跑到她房间问她在哪里出生?“T市的梅花镇,当时爸爸在乡下,妈妈难产之后,我才周岁就被抱到B城。”说着悄悄打个呵欠,朝里面缩了缩身子。
容唯夏如影附形跟着贴近,差不多是伏在她身上,净悦的睡意都跑光光了,拜托,她除了睡衣,身上只盖着一条薄薄的被单,皮肤都能感觉到对方的热度,她是血肉之躯不是石头做的成不成?
“你最爱的是谁?”吐出的气息吹到她脸上。
净悦开始觉得夏天真热,要着火了,一句爸爸和你明智地在喉咙打了个转,软软答道:“你和爸爸。”
虽然不是唯一,但却是排第一,他稍微满意,接着问:“介意不生孩子吗?”
净悦一震,抬眼,望定他。
他的手细细地摩挲着她的脸,不管真相到底是什么,这个人,不愿意放手,即使要花上半生的时间。他看她的眼光,就算是在夜色中,仍然让她毫无防备地四肢发软胸口砰砰急跳,感觉皮肤都刺痒起来。
“不能公开,不可以承认,但是一直存在,你要吗?”
这是他们成为一家人后,他第一次明确表白。
净悦有种幻觉,满天的星星砸向她,满眼都是星光灿烂,整个都被掩没了,只有她和他。
“不生孩子没关系,可以扶养其他的孩子,不能公开不能被祝福也没关系,因为你在这里。”爸爸舍不得她以后分娩痛苦老早就说用试管婴儿最好了,要不然就抱养也可以,从那一天重逢体会到命运的无常后,她就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准备。
十年,二十年,只要一家人在一起,被人非议不婚主义又怎样?谁能支配他们的幸福?
不能向世间公开,不能对至亲承认,但他在她身边,她在他身边,他们在一起。
怎么会不要呢?
她无法拒绝,这个人,从第一眼就让她转移不开视线,接着就闯入她心中生根,分离只会是活生生血肉撕裂的后果。
“约定吧,不离不弃,一家人永远在一起,除了家人不允许你爱上第四个,永远是最爱我。”再度贴近,她的磁性之强令他无从抗拒,食指大动,不知不觉地想更贴近,最好是揉捻成一个人。
“好。”紧张地吐出一个字,然后看着他的面庞在眼前放大,贴近自己,咽了口口水,净悦屏息,又惊又喜又羞,期待他的下一个动作。
好想好想就这样吻下去,深深地亲吻,将她全身染上自己的印记,打上标签。
可是,不行。
无限遗憾地抽离,腹下的火烧得发痛,他低低耳语道:“一开始了我便不能停止,所以,合上眼,别诱惑我。”湿润盈盈的眼神不要这样望定自己,这样的表情,会让他快要发狂的.
唯夏不能保证一个吻便能满足自己的欲望,早在从前那一夜,她发高烧他帮她全身降温时就说好了,禁果要留到成年之后才吃,当然,禁欲对血气方刚的少年来说很不人道,唯夏一直忍着,即使欲望疼痛着也不想过早撷取恋爱果实。
再后来,便是情不自禁也必须扼杀冲动了。
深深地叹口气,头一次痛恨自己的克制力,埋头于她的颈间,他闷声道:“这笔帐以后,一定要还本带利算个清楚,至少让你三天三夜下不了床。”净悦一愣,跟着便明白过来,满脸通红。
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笑容,自己欲求不满,她也不能好过,少年一双魔掌,伸入被单内,大肆活动,然后在对方面红耳赤死死咬着唇不肯出声时撤身,得意道:“现在看你还能不能安然入睡。”虽然自己这一晚也是□□焚身睡不安宁就是了。
他潇洒离开,净悦捶床,这小气量的家伙,就不能吃点亏一次吗?
第二天一早,容唯夏神色淡定地打了个电话。
“对,就是调查那个地方,夏生阳与苏凉月的一切资料,从他们相遇到结婚都不能有偏漏。”
以防万一,容唯夏也进行他的DNA父女鉴定计划。
而在学校,面对关于昨天轰动一时的疑似三角报告,冰王子闲闲说,无可奉告,但不介意别人去追问当者人,呵呵,至于写画说出昨天那三个字来大家信不信就与他没关系了,居然敢在他眼皮底下对他的人上下其手,让她被缠问得焦头烂额只是小小的惩罚而已。
至于净悦,既然不打算保持距离,就无谓隐藏起她的存在,其实也就是找点事给她忙看她东奔西跑提前适应引人注目的处境。
同时,因为欲求不满,容唯夏将精力发泄在赛场上,一时鬼哭神号,冰川的篮球密封训练被愁云惨雾笼罩,胆战心惊的队员们恨不得赛事立马杀到好避开容唯夏的摧残。
终于,解放日到了。
全城盛事,冰川与宏阳的篮球邀请赛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