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回忆(二)(1 / 1)
等她醒来时,屋子里有好多人,有爹爹,娘亲和三个哥哥。她忽然想起了她的马--龙儿。“三哥哥,龙儿被好多人抓走了,你快去救他。”
“荒唐,太荒唐了,昙儿,你给我跪下。看你们两个逆子干了什么好事,六皇子的名号能是你们随便叫的吗?还有你,爹跟你说了多少次,女孩子就要有女孩子的样子,别一天到晚疯玩。看你们这次惹了多大的祸,皇子你也敢当马骑。。。”
她知道爹爹很生气,但是她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生气,六皇子?和她有关吗?那天爹爹罚她和三哥哥面祖思过三日。连娘也不敢求情,她知道事情很严重,却又不知道为什么严重。太多的为什么,让年纪小小的她很是郁闷。
后来,娘亲偷偷的来看他们,她问娘亲,这是怎么了?六皇子是谁啊?”娘亲说“傻兰儿,翼龙儿就是当今的六皇子,那天你和皇子玩时被他的养妃明妃看到了,明妃的哥哥左相和咱们东方家向来不和,这回他们又要拿这件事情大做文章了。”“可是兰儿不知道龙儿就是皇子啊?他又没告诉我。”娘亲无奈但又意味深重的对她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兰儿,你要记住,皇室的尊贵不是你现在所能想象的,再见到六皇子可不能再叫他的名字了。那会惹来杀身之祸的。咱们和他是不一样的。”
七岁的那一年,爹爹为了她挨了扳子,降了官职。明妃说那是皇上宽大为怀。才不杀他们的脑袋。那一年她明白了权势,也明白了那些所谓的高高在上的人为了权势什么都能污蔑的嘴脸。更明白了他与他们之间云泥之差的区别,没有羡慕,只是有些伤感,往后再也不能和一个叫翼龙儿的人玩骑马的游戏了。
日子,像流水一样,静静的流淌过。什么都留下了,也把什么都带走了。
她想起八岁时那个在梦里哭喊着“龙儿,龙儿”的自己。那时的她对他是满满的思念。
她想起九岁时整天跟着母亲练习轻功,尝遍百草的自己,那时的她看多了权势欺人,开始鄙视皇权。曾经她的龙儿也是这么被带走的。再也没有回来。那时的她还想着他的好。
后来,她十岁了,也懂事了,她知道先前对皇权的鄙视和对他的思念是多么的矛盾和多么的可笑。他就是皇权。只是她自己一直都在逃避看清楚事情的真相。
再后来,她听见丫鬟和仆人私底下偷偷的叫她“怪人”。因为她身为一个大府的千金小姐,却整天穿着粗衣,因为她在家人面前开怀大笑,离开后却能整日不语。因为她医术高明,却从来不给别人医治。因为她病态的把一个山头都种满了兰花。所有的人都感觉她太过自恋,就因为名字里一个兰字,就耗费银子种了一山头的花。
只是,没有人知道,她是在帮助那些山上的穷人。帮他们找了份生计。也没有人知道她的私心,她只是偷偷的偷偷的记着,曾经有一个男孩对她说过:他喜欢兰花,紫的,绿的,粉的,开它满满一山。那一定好看。如今花开的如此热闹。可她却形单影只。
岁月不会因为孤单而终止,孤单却因为岁月而益发寂寞。
前方强敌来袭,又要打仗了。安心了太久,享受了太久的皇朝终于知道忧虑了。爹爹带着哥哥们去前方杀敌,一百多个日日夜夜,她和娘亲,爷爷胆战心惊的度过。前方战乱,消息一度封锁。就在传来捷报时又传出了元帅失踪的消息。娘亲不敢告诉爷爷,只是夜夜哭泣不能将息。那时,没有人来看望他们。没有人担心爹爹的安危。左相又妖言惑众,说爹爹想叛国投敌。他们东方家也被包围了,名为保护,实则软禁。万幸的是,天佑东方世家。爹爹和哥哥们凯旋而归。皇帝龙心大悦,对爹爹和哥哥们嘉奖不断。那些曾经避他们如蛇蝎的高官大臣塌破了东方家的门槛,那陷害东方家的左相,虚伪的阿谀奉承。那恶心的嘴脸。她一辈子难忘。
只是更让她鄙视的是那个至尊的皇上。用你的时候,对你百般好,不用的时候弃之如破铁烂铜,不值一提。她不懂,这样的皇上,爹爹为什么会拼尽性命去保护。爹爹只说。伴君如伴虎,他保护的还有皇上身后无数的子民。后来,她又听哥哥们说,皇帝是贤主。只是被后宫妃子媚惑去了心智。
十三岁的她第一次注意到后宫两个字。后来她看野史,看皇帝的荒淫无道,看皇帝的博爱。看后宫女子的心狠手辣,和不见天日永无自由的生活。那一刻,她发现,平凡和自由是多么的珍贵。也是在那一年,她选择永远的遗忘那个带给他快乐的,“痛苦记忆”的人。
生活总是这样,千转百回。让世间的人揉碎了心肠,它却依然流淌的轻松自得。快惬人意。
十三岁的夏天,清清的湖畔边。他们在分开了六年后重逢了。
“兰儿,快过来,这是六皇子还记得吗?”和六年前相似的开场白。
什么都没有变,却又都不一样了。他长的好高,身后的太阳把他渲染的那么的不真实,那么的高不可攀。如此的潇洒尊贵,又如此的疏离陌生。他是否是他?而她却再也回不到从前。对他她曾经所有的记忆都因为眼泪而流尽。他走过来。问他:“幽幽,你还认识我吗?”他激动的情不自己,紧紧的抓着她的手:“我是龙儿,我们一起玩骑马的游戏。我答应过你,要疼你盛过我的妻。幽幽,你还记得我吗?你说过,只有我会叫你幽幽。”他害怕她会忘记,她却拒绝想起。她想挣脱他的手,他的手太烫,烫伤了她已冰封的心。她成功的逃脱了他的手,他却失足跌入湖中。她冲哥哥大喊:“快把他救上来。”他正欲窃喜,她又说:“他是皇子,可不能出什么差池。”他心痛难掩。他起身又抓住她的手,问她:“等你长大后嫁于我做妃,可好?”她轻颤,却匆匆的离去,她走的太急没有看到他脸上的伤感。只是听见他问三哥哥:“她是不是恨我当年之事。”“当年的事情不是你的错,事过后她便不在提起。我想多半是已经忘记,等过几日她想起就好了。”只是他们不知道,她永不会再去想起,因为从不曾忘记。而她也不知道,他宁愿她恨他,也不愿在她的心里,没有一丝记忆。只是他的爱太过深沉,他所能给的一切都是她要避开的。她要的,他却永远都给不起。
娘亲总是说,她把事情看的太过透彻。蓦然回首,别人口中懂事的千金小姐,府上丫鬟仆人口中的“怪人”其实只有年轻的皮相,而心态早已垂垂老矣。
从那之后,翼龙儿又开始频繁的出现在她的家里。她没有问他为什么失踪了那么久,因为他已是陌生人。她有礼却疏远的招呼他。她对着他笑,却从不注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太过犀利。那是她承受不起的。
日子,已恢复不到往日的宁静。心也在拼命的压抑着那要爆发的情感。她本来以为自己又要沉沦了,沉沦在他温柔的笑眼里,沉沦在他无微不至的关怀里。沉沦在那个挣扎徘徊,难挨又甜蜜的十四岁的季节里。
然而,冥冥里,什么都是注定的。最伤痛的爱不是不能爱,而是近在眼前却不敢爱。最伤痛的爱,是期盼了太久太久,却不得不放手的爱。
她十五岁了。
爷爷今天为她过生日,她难得穿着华服,满脸带笑的出现在那么多人面前。爷爷对她说:“丫头,现在才是你长大的时候。”她知道了,原来最爱她的家人知道她这么多年是不快乐的。她大声的笑,要忘记所有的烦恼。她说她要喝酒,没有人拦她,不知道哪个哥哥说的,她该放下包袱好好的哭一场了。不知道哪个哥哥说的,兰儿只是太孤寂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们三个什么都不知道,他们知道什么。是她,她把爹爹害了。都是她,如果不是她爹爹也不会在九年前成为阉人。“爹爹,爹爹,兰儿对不起你,爹爹。都是女儿不孝惹你生气。您打我吧,求你打我吧。。”她无力的哭倒在地上。爹爹抱着她,好温柔好温柔的拍着她的背,告诉她,他从来没有怪过她,她是他的女儿,一辈子最疼最爱的小女儿。她狠狠的用指甲掐着自己的胳膊,她想,是不是自己多疼一点,愧疚就会少一点哪?那就让她疼吧,她不怕,疼吧,让她忘记吧。用力的掐,直到满身的疼痛已经没有感觉,直到最后她都知道,她的疼比不上爹爹的十分之一。这份清醒,让她的心更痛。
纹川加油!奥运加油!中国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