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杨花似雪不还家(二)(1 / 1)
晚上关窗时,看到林砚心在院子里对着月亮发呆。
“阳春三月,杨柳齐作花; 春风一夜入闺闼,杨花飘荡落南家……”琴好留宿在我屋里,她一边铺床一边深情演唱。
林砚心突然疯了似的跑到我们窗前,大喊道:“不许唱了!别再唱了!”
她神色凄厉,和平日那个温柔有礼的人完全不同。
琴好吓得不知所措。我也很诧异。
我开门出去,小声问:“林姐姐,你怎么了?”
她兀自嚷着:“别唱了!不许再唱了!一路到处听人唱!我要疯了!”
住在天疏阁的花燕归听到动静,也急急奔出来。看到林砚心的失常,他急得团团转:“林姑娘!没人唱啊!不会有人唱了!你快回房歇着吧!”他半扶半抱,强行把林砚心带进屋里。
没人料到,林砚心的前夫,居然是那位北魏宠臣、美男杨华。
杨华的父亲是北魏著名猛将、仇池公爵杨大眼。杨华出身名门,风仪俊朗、力能举鼎、英武过人,从小和林砚心定下婚约。林砚心的父亲也是一位将军,战死沙场后不久,林母也郁郁而终。林砚心从小跟随父亲的好友,神医葛千虹的师兄司空舞学医。十八岁嫁给了杨华。婚后两人和睦恩爱,杨华在军中任职,林砚心开设医馆,日子过得甜甜蜜蜜。
延昌四年(十年前),魏孝明帝年幼即位,胡太后得到妹夫元叉、宦官刘腾的保护支持而听政。执政几年之后,年轻守寡的她倍感深宫寂寞,纵使权倾天下,但没有男人的抚慰,就没有真正的快乐。当她还是魏宣武帝的皇后时,就听说了杨华的美名,十分倾慕。如今寂寞红颜大权在握,遂几番召见,表明心意,坦然求欢。
杨华此时刚娶妻室,起初坚决拒绝。但最终慑于太后的倾天权势,怕一味拒绝遭来大祸,只得被迫成为胡太后的入幕之宾。
太后放低身段,使出种种媚术,逐渐让杨华接受了她。从此,杨华频频留宿宫中,成了太后最爱的男宠。
其时林砚心和杨华成婚不久,一直被蒙在鼓里,还以为丈夫公事繁忙,经常独坐灯畔,研读医书,静静守候丈夫深夜归来。
杨林二人原本感情甚好,杨华多次见到妻子如此,心有不忍,愧疚非常,有时便借机拒绝太后。
上天相助,北魏正光元年(五年前),太后被元叉、刘腾幽囚,杨华暗暗庆幸自己终于可以脱离男宠生涯。他对林砚心加倍关爱,两个人情深意笃、恩爱异常。
哪知今年初,太后一举击败元叉、刘腾一党,再度临朝摄政。入宫第一件事,就是召见老情人杨华,并以林砚心性命相胁,逼杨华再次就范。久别之后,太后更加离不开这个男人,恨不能朝朝暮暮,两相厮守。
一日,林砚心突然接到太后懿旨,传召进宫觐见。宫女将其引至寝宫内殿。却见宫内锦帐高挽,异香扑鼻,一个魁伟的男人赤身露体,正伏在太后莹白妖娆的胴体之上不住亲吻。虽然他背对着林砚心,但那熟悉的身形,却让她的心紧张得绞起来。
太后舒服地按着男人的头,兴奋难耐,美臀死命往上挺,饥渴地□□:“好哥哥……我的好人……快嘛……”男人听命地起来,把自己的雄伟嵌进她妖娆的身体。随着他一阵疯狂耸动,太后不停地尖叫着:“好哥哥……我爱死你了!我爱死你了!”在□□中,两人双双到达极乐。
男人释放了自己,转身准备披衣,猛然发现了内殿门口如遭雷击的林砚心,顿时面如土色。
太后躺在床上,娇声道:“华儿,几年不见,你更加厉害了呀!”
林砚心呆立半晌,终于确定这个被太后“爱死”的男人,正是和自己情深意笃的丈夫!她疯了般冲出皇宫,把自己关在屋里。
情已随风灭,心已如死灰。她躺在床上三天三夜,呆呆地睁着眼睛,不吃也不喝,任杨华回来如何认错哀求也无济于事。
她心里清楚,太后是故意召见她,故意让她发现这一切,从而逼她离开,让杨华彻底变成太后的禁脔。她确实受不了,宁可称了太后的心,如了太后的意,也不愿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她的完美的丈夫,在她心中已经死去。
林砚心毅然决然离开了她曾经深爱的男人,开始了孤身漂泊的日子。漂泊半年来一直以行医度日。遇到花燕归后,她便抱着“处处无家处处家”的心态,来到疏影别苑。
那杨华是将门之后,本也是有志之人,内心原本就不甘成为太后的男宠,一直以之为耻。失去了妻子后,他和太后之间的矛盾日益加深,于是精心部署了一番,在一次领兵巡边时,把心思一横,昼夜投奔南梁去也。胡太后得知,悲痛欲绝,日日思念不已。
原本一切已经结束,然而,近日在随花燕归回岛的路上,街头酒肆到处传唱着娇柔凄美的《杨白花歌》。每听一次,都让林砚心回想起自己在宫中撞到的那淫靡的一幕。那一幕,已成了她每夜的梦魇。梦中,翻来覆去都是胡太后的玉体--站立的、侧卧的、蜷曲的、背面的、趴著的……各种姿态的太后,围绕在自己四周;梦中还有杨华,也是□□。每一次,她都眼睁睁看着两人一次又一次的寻欢作乐,攀向那永无止境的极乐,直至自己崩溃醒来……
感情的世界,是容不下第三人的。听着她断断续续地倾诉,我的心也随之抽痛。自己的男人,是别的女人的情郎,有哪个正常的女人能忍受这样残酷的事实呢?
我衷心希望,她能彻底忘记过去。毕竟还年轻,应该勇敢地重新追求幸福。例如,那位对她无微不至、仰慕有加的花燕归,就很值得考虑。
也许,一段美好的爱情,能让彼此重生,她,能忘记不堪回首的往事;他,能忘记不共戴天的深仇。
想到花燕归的仇恨,我不由担忧起我的朋友子攸。
不知这三个多月,他在哪儿呢?花燕归是否知道他的行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