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番外(1 / 1)
1. 合卺
树影风摇,花香缭绕。
香冷金猊,被翻红浪。
夙夙辗转推拒:“你……你不是明天要去维和么?这么晚了还闹!不要睡了么?”
吴哲眼睛里闪着灼热的光,鼻息都是滚烫:“这一去就是半年,再不闹没机会啦!”
纵是狐女,也不能拒绝夫婿这样炽热多情的目光。
大男人偏生如此好看的眼:漆黑如墨,里面深深照见自己的影儿。
夙夙一横心:那就……闹吧!
雪白修长的身体挨蹭着贴近他,若即若离,柔如三春软絮,不待纠缠围绕,自有炙热横生。
他咬牙切齿:“妖精!”
夙夙温柔绵软地环住他的颈,嗤笑:“且看你降妖伏魔!”
他一个扭转就翻了上来,死死地把她按住,凶巴巴的样子:“弄不死你!”
特种兵会不由自主把战术动作使在妻身上!当然,他知她抵的住。
夙夙扭身,却是四肢钳死,动也不能动!
历来柔能克刚,她极婉转地献上唇舌,吮吸舔舐,眼波浓丽,娇音质可可:“仙家饶命呵!”
月光之下,媚色流转,眼底好一片□□无边。
一股热血激上心头,吴哲的手指在拥抱她和掐死她之间游移不定。
很混乱的冲动,这般秀丽的脸孔偏有如此妖孽的心思!
定是深山狐媚,得了日月精华,从此为祸人间!
还好封了她。从此只得媚他一个,纵使没了自由也拼个金屋藏娇。
都是他的!都是他的!
俯下头来,慢慢地享用,海誓山盟:“我要对你好。”
怎想她就笑,怕痒似地一点点钻到他怀里,迤逦向下细细地啃咬舔舐:“还是让我吃了你吧!”
吃她也不肯好好吃。粉红滑嫩的舌头不多不少,时断时续,最是挠人心肺不过。
吴哲□□叹息:“你要我牡丹花下死么?”
夙夙发怒发急地咬他的肉:“不许!不许你说死!”
一声叹息!他的小狐,这样爱他。床笫之间也是禁忌重重,百依百顺,唯独听不得一个“死”字。听到就会哭泣。
用点力气把她拽上来和自己鼻尖相抵:“我不死,为了你我也不死。”亲一下,他叹息:“我怎舍得?”
她才破涕为笑,乖乖地任他吻。
寸寸不忍放弃的细细亲昵,如此香甜旖旎恨不得从此吞入胸腹,才解相思。
他恶狠狠地说:“如果可以,我就把你吃干抹净,带你去海角天涯。”
她眉目之间依旧羞涩:“你吃了我,我就随你去。”
吴哲喜欢在欢好的时候亲吻夙夙精致的五官,夙夙则喜欢嗅他流汗的味道。
他们都喜欢抚摸彼此的肌肤,健康、光泽、年轻的肌肉,匀称的骨骼,血管里流淌着热血,生命是这样恣意勃发。
纵然佛家也修欢喜佛,依偎挨蹭,端的是肉身交缠,喜悦相好。
这样熟悉彼此的身体,手指碰触,即有波澜荡漾。用上力,就会喘。肌肤相亲,皮肉勾连。汗水模糊了彼此的边界。如此亲昵,何分你我?
他的汗落在她身上,是遍洒天下的羊脂露,点化即救赎。
她的泪蹭在他胸口,滴滴都是鲜艳朱砂痣,酥麻他心尖。
他锲入多少,她就承受多少。
多凶猛的力道,她都甘之如饴。
香汗淋漓地抬起身子,她仰头舔他的唇,痴痴地问:“快不快活?”
糯软的声调儿,激起他一身男儿血!
牡丹被层层泛出鸳鸯锦,是这般波光潋滟情方好。
即将的离别让他恋恋难舍,于是愈加刚健。
躁动的喘息里,那冤孽在哀哀地在身下辗转讨饶,楚楚可怜的声音:“给了我吧……求你……”
几个挺动,他把生命的种子滚烫地撒进她身深处。
他狠狠地抱着她,吻她的额:“你是我的一辈子……”
花明月黯,观音慈眉。
并蒂莲在月下飘香绽放,花叶蓬勃结出雪白莲藕。
小夫妇情爱缠绵,注定了子孙绵延,人丁兴旺。
2. 有喜
丈夫离开之后,月事就跟着停了。
夙夙捂住眼睛:以前被他养做闺中娇妻时候苦候不至,现在他出国去执行任务反而开花结果。姓吴的冤家啊,真是不合作!我上辈子欠你的!她啐一口:“大的小的都是!”
于是大冤家恍然不知,小冤家倒开始抗议。
胎儿给年轻母亲的记忆从呕吐开始,清晨醒来的礼物是冲上来的一阵酸水,喉头痉挛,一定要吐到肠清胃净才能完了劫难。吐到泪流满面,一半难受,一半委屈。夙夙会哭出声:“你在哪里?我们两个惹的祸,你全交给我自己扛了么?”
屋子里冷清清地只夙夙一个人,枕头被褥上还有吴哲的味道。邪门的习惯,闻着他的气味有助于安眠。孩子和它爸爸一样难伺候,高低不肯将就一下。
不能不睡,不睡会恶心。不能多睡,醒来会头晕。
天旋地转的不适里夙夙恍惚:桌子上有他的杯子,柜门里有他的碗筷,为什么?为什么他人就在几千里外了呢?温柔体贴的丈夫远在天边,害她难过的孩子倒是近在眼前。
一颗小小的种子在体内发芽生长,夙夙只怕不能给它充足的养分。无奈吃什么吐什么。夙夙恨恨地想:这定然是怀了个神仙,它打定主意不食人间烟火。
她无力的问:“如果你拒绝食物,我怎么有力气让你长大?别闹了,爸爸会担心的。”再想一想,又笑出来:“嗯,如果你长得丑,你爸爸会失望的。”
小东西就会安静一阵子,母子俩第一次达成一致,因为她们共同爱的男人。
怀着他的孩子,也许缓解了思念。
他和她以某种特殊的形式在一起,他的血脉在她身体里成长。
夙夙至少不再寂寞,也没那么多时间胡思乱想。
新妈妈得忙着让自己好吃好喝好休息。肚子里多个宝贝,可不敢略有闪失,否则对不起他的。依旧会去做事,夙夙惊讶地发现宝贝喜欢枪油味道,坐在军火库里自己会特别有胃口。
齐桓目瞪口呆地看着夙夙贪婪地嗅着C4炸药的味道喝牛奶。
杀戮的味道和生命的乳汁一起滋养着没出生的孩子成长。
袁朗抓着头发问老婆:“这这这,这没事吧?”
张楠低头笑:“没事!没事!孩子喜欢这样,它是战士的后代!”
宝贝也不完全穷兵黩武。
吴哲最喜欢园艺,他的孩子是绿色精灵投胎。
当它愿意安宁下来专心成长,而不再折磨母亲的时候。
夙夙就能感觉到它的发育,慢慢长大的肚子里有痒痒的触感。
午夜梦回,总觉得腹中有娇嫩枝桠恣意生长,根叶蔓焕,抽枝长芽,慢慢生出茁壮的蓓蕾,含苞欲放。胎儿在缓慢、坚定地发育成熟。它生机勃勃地顶起妈妈的肚子,越长越大,悍然宣告自己存在。
中华文字博大精深,女子孕育又称开枝散叶,即是如此。
做中国人这等有趣,要足够成长才能体会出祖先字句的个中滋味。
夙夙听着着吴哲的《古典音乐集》权当胎教,她肚子里的小小人儿已经会手舞足蹈。合着爸爸喜欢的韵律第一次蠕蠕翻转,给妈妈突如其来的心悸惊喜。
夙夙深呼吸:宝贝已经会动了。
腹部日渐隆起,逐渐沉重的负担压在身上,很难过。
迎着身边关爱的眼神,让夙夙有一种近乎难堪的羞涩感。
初次孕育,年轻的母亲手足无措,心底惊惶。
于是分外苦苦思念怨恨那个始作俑者:“你真的是给我找了个天大的麻烦!”
腰酸的时候夙夙会揉肚子,偷偷的问孩子一句:“你想他么?”
母子连心,回答她的是几下调皮的蹬踹。
甜蜜而痛楚的复杂触觉,如他对她的爱恋和禁锢。
夙夙会鼻子酸:“我也想。”
孩子极安静时,她疑惑地问:“你像他还是像我?”莫名地心慌:“不不不,不要像妈妈。像你爸爸好了,阳光底下光明磊落的男子汉。”
不喜欢这个论调!小家伙翻个身。
孩子闹让夙夙不适,孩子不闹了她反而恐惧。做母亲的患得患失,份外纠结。
时时噩梦,从阿松狰狞的死状到那一杯杯紫红色的液体,无不让人惊醒汗透。
她忧心忡忡地摸着肚腹:我和他会不会有好结果?
月亮照着夙夙恐惧的泪,她无助地祈求:“妈,哥,求求你们保佑我生一个健康的孩子。”
而夙夙也拿不准,她死去的亲人是否乐意帮她这一把。
越到他要回来,孩子就越是调皮辗转。
时时让夙夙酸胀疼痛,不得下床。
孩子是父母的魔。
无缘不来,会疼才爱。
所以吴哲回来的时候没人没去机场接他。嗯,其他队员的老婆孩子都来了,人家一家子呼夫唤父,其乐融融。只有吴哲同志作为最高长官在机场孤零零一个人,举目无亲。
有点丢人。
夙夙,你你你,你也太以部队为家了吧?我走了半年了你居然不接我!
吴哲怒气冲冲地回了基地,他想:我得跟夙夙好好谈谈。
因为他觉得夙夙已经没那么爱自己了,她最近信也不写,电话都懒得打!
吴哲一时怨恨:“死丫头!臭老婆!不知道我在担心么?”一时又叹息:“我想你了……你知道不知道?”
钢铁战士不知道这个表情的自己像个失望又撒娇的大男孩。
大声地打开了门,带着明显地怒意,一家之主原本是要折腾一番的。
意料之外地,吴哲中校看见歪在床上的夙夙,几乎掉下了眼珠子。
下一秒钟他更加愤怒:“你你你……你有了怎么不告诉我?”
夙夙热泪盈眶,终于抽噎,哭着扑上来:“你可回来了!他们都说你任务危险……我怕你走心思什么不敢和你说……你不知道,我多难受……它可折腾人呢……”
于是他除了战战兢兢地抱着她们还能做什么呢?
抚摸上那块懵懂的血肉,准爸爸拿惯了枪的手都在颤:“我的孩子?天啊,真的么?”
夙夙安静下来,翻白眼:“假的!不是你的!我吸收天地灵气自己有的!”
吴哲噎住半天,慢慢地问:“那不会有尾巴吧?”
夙夙挑着眉毛:“难说!”
吴哲捂住脸:“那样不好买裤子的!”
于是他挨打也活该!
再摸摸她隆起的肚子,吴哲兴奋又好奇:“它多大了?”
夙夙很自豪:“六个月!”
当爹的惊诧:“走的那晚有的啊?”
新妈妈羞红了脸:“嗯……”
吴哲把头埋到夙夙的胸腹间,忍着笑:“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忽然新爹爹福至心灵:“要不然叫吴柳好不好?男孩儿女孩儿都行!”
夙夙顿时珠泪涟涟,满屋子泼醋:“柳?!好啊!我就知道!你忘不了方柳姐!我生的孩子要叫她的名!你你你!你去娶她好啦!还管我们娘儿俩干什么?”
她还是越说越真了!
吴哲狠狠地抽自己嘴巴!柳的哪门子柳啊?
什么叫祸从口出?怎么兴起的文字狱?绝对都有活该嘴欠的成分!
吴哲立刻赌咒发誓:“不敢胡说!你方柳姐如今是高营长的老婆!我要是对她有心思,让我们三个不得好死!”
高城和方柳远远地一起打了个寒战,小夫妻面面相觑,这是招谁惹谁了啊。
夙夙忽然皱眉:“哎,疼!”
吴哲紧张到血喷心:“好好好,你睡你的。”
沉沉的肚子是小狐愈来愈重的枷。
书生欢喜又心酸:大概得锁住父母一辈子的自由身吧?哎!那也甘愿。
是日,外战归来吴中队长用行动诠释了什么叫新世纪好男人:卸下征衣、下厨做饭。
袁朗说杀过人之后不想抚摸妻子孩子,因为手脏。
吴哲觉得队长是得瑟了,全是嫂子惯的:其实脏的话,洗洗就可以了。他是没逼到那份儿上!我不帮忙夙夙就不方便。哎,偷偷笑,心里极愿意再去摸摸她雪白凸出的小肚子。
里面睡着我的宝贝,有颤巍巍的脉动,真可爱!
于是不闹了。
大冤家也不闹了,小冤家也不闹了。
好像一个拼图,三位一体,各就各位。
嗯,三角形就稳当啦。
3. 分娩
疼。
铺天盖地的疼,疼的人发冷发热。
夙夙晕眩着想:怎么会这么疼?怎么会这么疼?
以前也痛过,中毒成瘾,身如凌迟,阴险的药物要把肉体寸寸割裂。
但是没有今天疼。
恍如天谴,遭了报应。
肚子疼到翻江倒海,如果说分娩的疼痛不仅源于吴哲也是夙夙咎由自取,那么夙夙今生不可摆脱的痛苦,又有多少是她自己找的?
夙夙永远不能拒绝吴哲。大卫王如神祗肃立在荣耀之下,阳光、麦子和盐的味道,是妖物永远不能拒绝的诱惑。那是不能戒断的心瘾,来自于洪荒上古的本性。人是群居的兽,她骨子里羡慕他有国有家,多么好,有个地方可以寄托信仰。
生而洁净,所以有权利高尚。
于是小狐焚身以火……
吴哲抱着挣扎的夙夙胡思乱想:老天就是没有道理!为什么他们俩个极乐缱绻,痛苦的果实却让她独自承受?如果自己没把她绑回来,这女孩分明还是荒野上奔跑的狐。没人这么怜惜夙夙,繁衍生息的痛苦是天经地义,一如热爱家国天下不容置疑。
只有吴哲看着夙夙心痛到不可抑:细细想来她的苦难无不和他息息相关。
她是他绑回来的啊!
他贴着她的耳朵念:“夙夙你叫啊!你疼就喊出来!”
夙夙不喊也不叫,她只是紧紧地咬着棉纱,痛苦的呼吸着。他的小狐如此乖巧,早已被驯化的善解人意。她不肯叫的,唯恐叫了他担心!
吴哲难过地想:是啊,疼算什么?纵然当初要她死,她也没话说。反正自己总是以人间大道为伍让她受苦:一如让她爱国,一如让她生产……
他白着一张脸帮她擦汗:“好些么?好些么?”
怎么会好?孩子寸寸下降都是活生生的血肉剥离。
一个鲜活的生命离开身体是鲜血淋漓的痛彻心扉。
夙夙不敢想哥哥死了陈国华是多么苦。
夙夙没有勇气回忆母亲离开自己,她难过了多少年。
夙夙更加不能想象自己狠心离开的时候,受伤的父亲会有多么伤心?
是否都是这样的痛?
狐狸的天雷劫。
会出汗,大量的汗。
会流血,殷红的血。
我的血我的肉我的孩子。
我又是谁的血谁的肉谁的孩子?
泪眼朦胧地想:爸!妈!你们在哪里?你们知不知道……夙夙好痛……
哦!妈妈不选自己,自己选离开了爸爸!
狠狠地闭上眼睛:报应!
吴哲手忙脚乱地亲吻夙夙的额头:“好啦好啦,嫂子说就快了。”
吴哲这话说的自己都不信!几个多小时之前就说,说到现在,他眼睁睁地夙夙越疼越凶。她靠在他身上无声地流泪,双手狠狠地抓搅着床单,呼吸都困难。
哎!心肝都颤!吴中队长宁愿去面对十个全副武装的匪徒,然后宰了他们。也不忍心亲眼看着夙夙为他受这个苦。事到临头他是大丈夫怎么能躲?寝食同步,一起种的小祸根闹着要出头,不能让夙夙一个人闯鬼门关!
他那么疼她,眼看着产科门口围着那样多的家人,未来的外婆守着阵痛的女儿悉心照料,吴哲就难过。他的夙夙连一个娘家人都没有了,她只有自己!
待产室的病床很局促,吴哲不由得想起来夙夙在秦井华丽的大床还有那些服侍她的女伴……他把公主娶了回来,却再不能给她水晶床……
夙夙极能忍痛,早已疼到气喘吁吁也不肯叫嚷出来让人悬心。他只看她的眼睛就知道,他的小狐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只好更紧的抱着她,帮她揉腰揉肚,希望她能好过一点儿,哪怕一点儿也行。
以前希望过孩子多么聪明美丽,现在吴哲是一点儿念想儿都没有了:求求你了!祖宗,你快出来吧!
夙夙终于□□出来,她的长发都被汗水浸的湿透,凄惨的贴在脸颊上,脸色也白的可怕。一波波潮水般的疼痛袭来,她艰难地喘息,大颗大颗的泪水滚滚落下,滴滴都没入吴哲的胸口,烫地他皱眉。
他手忙脚乱地帮她擦拭:“疼死了吧?疼是不是?臭孩子,生出来我打它!给你报仇!哦,夙夙不哭,嫂子说就快好了。”
夙夙已经痛到模糊,她瞪大了凤眼看着天花板,近乎偏执地不知向谁质问:“我不知道……妈妈……妈妈当初是不是也这么疼?可她怎么忍心,嗯……她怎么……忍心这么……待我?为什么……为什么告诉我那些事?她是不是辛苦生我的妈?”转瞬又忏悔自责:“哦……不,不……妈在怪我害死哥哥!一定的!我好疼啊……”
吴哲僵硬一下儿,他抱紧紧着夙夙:“她是妈妈!她没有办法!她爱你的。夙夙,她爱你。就如你爱咱们的孩子。她在天上看着你。你哥哥也爱你。你哥哥甘心情愿!没人怪你!真的!我是男人我知道!你哥哥也不怪你!”
夙夙神志混乱,疼痛让她恐惧到颤抖:“我杀了阿松……我,我杀了许多人……老天怪我……所以这么痛……吴哲哥哥……他们是恶鬼!不会让我好好生下孩子的……”
吴哲不停地帮她揉肚子:“胡说!不怕!我守着你!我会待你好,我会待孩子好。没人会让咱们的孩子再受苦,你也不会再受苦。我保证,我发誓,孩子会好,你也会好的。我们再不分开。”
夙夙疼到痉挛,她突然弓起身子惨叫:“妈!”
医生跑过来:“可以进产房了。”
吴哲擦把冷汗,把夙夙抱起来。怀孕也没让她变得很重,隐约还记得几年前把她抢回中国时的重量。光阴荏苒,白驹过隙,吴哲真不敢相信,那个被自己绑回来的娃娃都在帮他生娃娃了。天啊!他要当爸了!
巨大的疼痛如排山倒海,夙夙只能听到丈夫的絮语:“我陪着你。多疼我都陪着你。”
疼痛抽离人的神志,如炼狱的猛火烧灼,剥夺了夙夙的呼吸。
书上说:妖孽化生,皈依人间,历来要剥皮抽筋,痛入骨髓。
夙夙苦涩地想:熬过这一次,我就彻底为人了么?
医生命令:“吸气!深呼吸!”
氧气面罩劈头盖脸地罩下来,汗水糊了睫毛,夙夙几乎看不到东西。
模糊的世界里都是魍魉:血肉模糊的阿松、被自己打死的尸体、玫瑰紫色的药水纷至沓来。她再看不见人世,所以惊恐地伸手寻找,如溺水者要个依傍。
立刻一双温暖的手和她十指纠缠。
干燥的、稳定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说:“夙夙,坚持住!”
是了,是他!他的味道!载沉载浮的命运里,他始终抓着自己,从未放开过。
如同炼狱一般的痛苦终于到达了顶峰,夙夙听到丈夫的声音:“夙夙!用力!用力!”
于是她用尽凭生的力气推挤。
终于,一声清亮的儿啼冲破层层压抑苦难。
夙夙喘息着,不理会所有人的劝告,一定要挣扎坐起来,她执念一般看着刚刚出生的孩子,喉头一股血腥气。
苦苦折磨她的是一个通红细弱的小小女婴,身上血迹斑斑,那是母亲的代价。
小东西皱巴巴的没多重,只会闭着眼睛哭。
夙夙胆战心惊地听着孩子哭泣。
她勉强撑着口气不倒下去:“她正常么?”
吴哲则心惊胆战地看着他的妻:她那样直勾勾地看着孩子,她的亲!她的毒!
医生说:“孩子很小,但是很健康。”
护士擦干了婴儿,小心翼翼的递给新晋的父母。
看着孩子稚拙的眉目,夙夙虚脱地叹息:“姓吴的孩子,没有传世冤孽!”
孩子健康出生,化解了夙夙诸多心事,她终于和死去的所有人达成了和解。
吴哲其实不怎么担心孩子会不正常,他也不相信夙夙脑子里那些古怪的神仙鬼蜮。从小的教育和军人的骄傲给了他强大的精神支持。
吴哲相信自己的忠诚坦荡、夙夙心底善良,他们应得一个健康的孩子。
戏里都唱:麟儿哪有神送到?积德才生玉树苗。
也不能怪罪夙夙神经质:没有对认同就缺乏信仰,不肯皈依就没有保护。
即便救世主如耶稣,也要说:信我者,得永生……
吴哲杀人,他觉得为了国家。夙夙造孽,她承认只为自己。
个体永远是脆弱的,无论精神还是肉体。
没有国家的人多么可怜……
小神仙说:狐狸,我救赎你。
九死一生地剥掉满身皮毛,幼狐终于幻化人形。
于是他们亲吻。
眼看着着夙夙昏去,紧张的吴哲再三和医生确定新妈妈只是虚脱,没有关系。
新爸爸才有心情好奇他孩子的样子,仔细看了又看。
你说她长得像……哎……小孩子说不清楚像谁的。
摸摸光光的小屁股,当然没有尾巴。
婴儿嘬嘴唇,如花瓣样的新鲜娇嫩。
呵呵……健康就好。
亲一亲,我的小乖乖,你怎么可以这么美?
她生于正午,是阳光下的蓓蕾。
擦擦感动的泪花,他抱紧她们。
他的狐妻,他的稚女。
陈国华退休了也是消息灵通,那天晚上他特意来电话,许多希冀:“孩子像谁?”
吴哲一口答回去:“像我!”
我的女儿,我做主!
4. 夫家
吴哲终于休假了,跟以前的单兵突进不一样,这次他掣妇将雏。
他和夙夙的行李简单,夙夙甚至没许多衣服,倒是襁褓中的吴娃娃东西最多,大包小包,奶瓶尿布,标准的公主起驾。
吴哲对着女儿感慨:“比你爹我出去潜伏半个月装备还多呢。”
这厢吴娃娃毫不领情,挥舞着小手哭闹,小婴儿不喜欢远行。
夙夙安抚地亲吻女儿的额头:“乖啊,乖娃娃,我们去见爷爷奶奶。”
吴哲看的出来,夙夙很紧张。
可紧张也得去啊。他吴大少爷一晃又快两年没回家了,再不回家就说不过去了。
这已经说不过去了!
去时君未婚,儿女忽成行。
走的时候,跟老娘交代说有女朋友了;现在可好,连孙女儿的人选都确定了。
虽说一直跟父母有电话联络,但是媳妇儿女儿总要让双亲看看活的才说的过去。
吴哲就逗夙夙:“当初我见你爸更紧张,起码我们家人不绑你也不砍你脑袋啊。”
夙夙“噗哧”一笑,旋即又别过脸。
吴哲懊恼:这玩笑开的不好,夙夙想家了。
争取这次假期不容易,按说吴哲批假是够标准了。但是夙夙出军区,上面得批。是真的派了人来看这个传说中傻了又恢复的传奇女子。
夙夙当真也变了气质:凡人眼中沉静纤柔的小小妇人,怀里还抱着婴儿。
来人就放了心,妇孺一类。
狐女变了淑媛。
吴家祖上书香门第,子孙繁茂亲戚众多。
忽如一夜,在外已久的吴哲领了妻子女儿回来,简直惊掉了亲戚本家一地的下巴。
吴哲没想到,自己一进门,一大家子的惊喜等着他们。
父母自然是要先拜过的。
早知道自己已经当了人家公婆奶奶,看见活人吴哲的爹妈还是受惊不小。
儿媳妇姿容美秀,小孙女如雪堆的一般。
儿子还是英姿飒爽,只不过眉宇之间多了沉稳气。
当爹的人了么!
吴妈妈几乎流泪:我的儿长大啦……
吴爸爸抱着吴娃娃面面相觑,互相好奇地打量。
爷爷问:“那个……娃娃……你也姓吴么?”
小婴儿眨眨眼,吐泡泡。
立即有七姑八姨拥过来:“好漂亮的囡囡哦!”
吴娃娃于是得到了家族的认可。
新媳妇还是要问过的。
公婆慈眉善目,新妇低眉顺眼。
问的都是极普通的话:“小章哪里人啊?”
夙夙顿时语塞。
哪里人?越南柬埔寨新加坡还是加拿大?统统不靠谱!组织上不让说的!
她抬头张皇地看吴哲。
吴哲抓住夙夙的手,和父母嬉皮笑脸:“中国人呗!”
这事情古怪!
再问一句:“小章父母在哪里工作啊?”
夙夙立刻从茫然陷入更深的茫然。
只好依旧看着吴哲。
吴哲有点沉痛:“夙夙的父母已经过世了。”
可怜的姑娘。
立刻有亲戚低语:“娘家没人了么?”“急匆匆结婚生子……”“哎……没父母的女孩儿难免不尊重……”
他们以为自己声音足够低,殊不知夙夙和吴哲都是学过唇语的。
吴哲的父母也很尴尬,无奈媳妇的身世问问总是常情:“怎么过世的呢?多久啦?”
夙夙垂下了头,光洁的脸颊上有泪滑落。
吴哲搂住他的妻:“爸妈!夙夙的父母是革命烈士。”
哦!事关机密,不能多问。
亲眷们难免嘀咕:“什么事说不得?”“不可告人?”
那……就吃饭吧……
饭桌上才知道吴家子孙有多出息。
表姐清华毕业。姑姑是律师,舅舅是医生。哦!表哥在社会科学院工作。
宝贝疙瘩吴哲同志年轻有为的中校团级干部就不用说了。
自然问:“小章是做什么的?”
夙夙咬筷子:“随军家属,嗯……图书管理员。”
更好奇:“什么学历做这个?”
夙夙脸都涨红了:“没有……嗯……国家不承认的……”
小狐已褪去了所有的皮毛爪牙立志做世间女子。
然这个世间容不容她,还在两说。
殊不知世间女子有世间女子的功课:家室、学历、容貌、本事。
件件不可或缺。
人间苦啊人间苦!
不是全无道理,柴米油盐酱醋茶,件件要钱呢!
吴哲在桌子底下紧紧地握着夙夙的手:“姑姑!你不吃饭啊?”
一桌子尴尬,娶了媳妇忘了家么?
迟来的老奶奶笑眯眯:“孙子媳妇好俊秀呢。”
一顿饭吃下来,夙夙有点理解为什么当初□□要清算知识分子了。
他们用学历来决定人的等级、用毕业院校划定出身。
世间的三六九等!
客气、寒暄着把人拒绝。
他们有种让你难受可是说不出来。
高傲的人群只和同类交往。
夙夙不由走神:我家据说也是书香世家。刚解放知识分子少,只怕更是傲的要命,倘若如此,那么被当家作主的劳苦大众清算回炉,哎……可怜人必有可恨处。
看新媳妇怔忡,席间就更有高人指点吴哲的父母:“专门托人调了她档案看,她傻的……”
吴妈妈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地看着孙女。
表姐低声惊呼:“怪不得结婚也是偷偷摸摸。”她直肠子人,立刻急了:“吴哲!你娶她合法吗?”
聘则为妻奔是妾,不堪主祀奉苹蘩。
夙夙回眸,他们漠视。
现在倒是夙夙要狠狠地拉着吴哲的手不让他发火。
不欢而散的初次见面。
饭后,亲戚们聊天,兄弟姐妹们抓着吴哲,眼神躲闪,自家兄弟能不关心?多少心里话要问。
吴哲的妈更是把儿子拽一边儿:“她能自理么?”
夙夙知道自己不便在场,借口喂娃娃退进了屋子深处。
才明白,禁锢也是爱。
如果有个男人把一个女子金屋藏娇养起来从此不见世态炎凉,他大概也算宠她。
抱着娃娃,夙夙才明白为什么吴哲坚持早早地要自己生养。终究是在中国,在婆家,有个孩子媳妇儿比较站的住脚。点点娃娃的鼻子:“谢谢你啦。要不然妈妈想退出来,都没理由。”娃娃濡濡地含着夙夙的手指吸吮,扎着小手迫切地看着妈妈。
夙夙笑:“宝贝真的是饿了呀。”抱起她:“妈妈喂!”
所以吴哲回屋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安详一幕。
夕阳西下的金光里:女儿吮吸,妻子抚育。
他的小妻那样美丽,墨发朱唇,眼睛沉静的像春天的一潭水……
夙夙朝他温柔一笑,做个安静的手势:“要睡着啦。”
吴哲歉意地摸着夙夙的发:“对不起……我说他们了……”
夙夙笑:“没关系,比我爸爸初次待你强许多。”
于是他们抵额而笑。
娃娃打个饱嗝。
那天吴哲替夙夙老实不客气地收了许多见面礼。
吴哲的父母给的也多,吴哲不要。
吴爸爸语重心长:“小章挣钱少,你一个养她们两个?小孙女总要好吃穿。”
吴妈妈也嘱咐:“可怜小章父母没的早,也没陪嫁傍身。穷孩子,你不要再克扣她才好。”
穷孩子?吴哲和夙夙同时想起来秦井基地的豪华摆设。
公主生涯,恍若隔世。
当时恁多金银首饰都不当是好的,早知道顺点什么出来也行啊。就是想起来给阿花的嫁妆,如今想来也是钱啊。夙夙叹气,才知道吴哲和老爹当日说的是,自己是手松的过分了。
耳边仿佛有薛湘灵咿咿呀呀地唱出《锁麟囊》: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哎……当初戏是日日听,不拮据还真就想不起来这些至理名言……
倒是吴哲眨了眨眼。
和婆家和解是一次古怪的机缘,离去的前两日,吴哲开车带着家中女人血拼。
大包小包的回来,姑姑、表姐和吴哲妈妈都已累软。
吴哲去开车,夙夙抱着孩子拿东西。
空旷的停车场,天已全黑。
一帮子穿着体面的老幼妇孺,当是肥羊。
就有三五个汉子围上来,手里亮晶晶地拿着刀。
只是电影里才有的镜头,更有甚者,有人用匕首背划着夙夙柔嫩的脸,“嘿嘿”淫 笑。
这就不止劫财还要劫色了!
好家教的女人们当场吓瘫。
唯夙夙不动声色。
她困惑地看着这些坏人,慢慢地把孩子放在地上。
娃娃不哭,娃娃看妈妈。
吴哲的姑姑哀嚎:“她果然傻的!”
……
等吴哲赶到的时候,一地歹徒惨叫,就剩下打扫战场了。
他的娇妻素立当场,鬓发不乱。
只是夙夙更加困惑地看着他:“他们连刀都拿不好还出来劫道么?中国的土匪也太好当了吧?”
这话说的太缺德了!地上的抢匪都不好意思哼哼了。
姑姑表姐还有婆婆外带闻讯赶来的民警崇拜地看着这位女英雄。
吴哲抱着孩子手忙脚乱地翻证件:“那什么,同志,我们特种大队的!”
夙夙乖巧地接过孩子,吻一吻:“娃娃怕不怕?”
吴娃娃咯咯笑,发出了人生的第一个单音:“妈!”
纤纤素手进白刃,新妇独斗四歹人。
这等爆炸新闻,迅速在亲人间传递。
回了吴家,夙夙已是传奇人物。
更有诸多絮语:“不知道是哪个部门的。身手这么好。”“保密部门,真人不露相!”“巾帼英雄啊!指不定立了什么功呢!”“是!要不咱吴哲哪看的上?”
夙夙再回眸时,亲戚朋友一派肃然起敬。
这回算彻底没人看不起吴哲的新媳妇儿了。夙夙都不敢少笑一点儿,否则大家大气也不敢喘。
夙夙不禁叹息,还是□□说的好: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验证了新媳妇儿不傻,吴哲的妈妈依旧放心不下,她再一次把儿子拽一边儿:“她不打你吧?”吴哲苦笑:“她打不过我!”
夙夙远远地点头:“妈,您放心。我打不过他。我们俩试过。”
所有人再次惊讶:“这你也听得见?”
夙夙无辜地眨眼:“我会唇语啊。我以前是特工。”
于是,这世界彻底安静了。
吴哲同志在假期结束的时候携妻带女返回了基地。
他们身后留下了无数的传说……
三个月后,吴哲的爸爸给吴哲打电话:“儿子!你托人给我带来的那些黄圈子是真金的啊!”吴哲眨眼:“应该是真的!”吴哲的爸爸惊心动魄地描述:“首饰店老板都快晕过去了。说这么多金带在人身上就是铐子啦!谁带这个套铐子啊?好几斤纯金再加上面的珠子,值几十万呢!”吴哲说:“好事儿啊!”
夙夙听着耳熟,抱着女儿问:“什么啊?”
吴哲说:“就你那个,一套,阿松给你带的金项圈金手镯金脚镯上面都是纯金锁!你昏迷的时候我给你撬开了。你看着不别扭么?我托爸给咱卖了。”
夙夙想一想:“组织上没收起来充公?”
吴哲说:“他们非说是铜的!不要。”他悻悻:“也是,谁拿纯金做那么粗的链子啊。”
夙夙掩口:“你怎知道是金的?”
吴哲眨眼:“你爸说的啊。风俗!锁女人用首饰比用铐子好。阿松那么不放心你,肯定首饰当铐子,他都得用上。”
夙夙叹气:“他倒是真喜欢我……”
吴哲危险地眯眼:“忘不了他是吧?”他狠巴巴地凑过来,挑夙夙的下巴:“说,怎么证明你的清白?”
夙夙抵抗:“别!娃娃看着呢!”
吴哲开窗点手:“袁野!过来,帮叔叔看会儿妹妹!”
那天下午,袁野第一次抱起了小吴邪。
齐桓的儿子齐麟在一边感叹:“哇!你们两个好漂亮哦。”
再后来东西卖了,夙夙就有嫁妆了。
5. 姐妹
旱季的晚上还是有些凉风的,这里终究靠着海。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靠着章保华的余荫,阿玉和阿银她们现在只是最普通的越南姑娘。
这是个好地方,作物一年四收。
撒把种子下去就能长出稻米,扔条鱼苗下去就有鱼群。
鱼米之乡,青山绿水。
陌上嫁娶,婴儿出生。
种植、收获、傍晚的炊烟袅袅升起。
地老天荒似乎是件可以期待的事情。
于是她们为什么不好好生活?
阿梅的儿子已经遍地跑。
阿玉抱着自己的女儿和阿银在聊天。
天上有片云,高耸孤独,偶尔“劈啪”着闪电。
最寻常的一个傍晚天。
看着锅里的虾子,阿银悠悠地说:“那年小姐在,就是爱吃这个。哎……后来姑爷来了,小姐就不肯吃那么多,专门给姑爷留着。傻人……她想吃哪里没有?”
阿梅抱着儿子走过来:“也不知道小姐生了孩子没有。她和姑爷的孩子肯定好看。”
阿玉皱眉头,微微摇晃着身子:“就她那个身子……哎……也没带药走。真不知道……”
阿银垂头浅笑:“小姐不会死的!”
阿玉猛然抬头:“你说什么?”
小银子笑眯眯:“玉姐,你也不想想小姐的药都是先生留的。先生能让小姐死么?”
阿玉回头看阿银,狐疑:“你怎么知道?”
“金杯子、银盒子、蜂蜜水。先生玩那个药一辈子,办法多少都有一些的。阿松那笨蛋只知道试药,却不知道功夫都在药丸的外面。”阿银低头笑:“你们都当我小,谁小啊?没看先生也是给我一份嫁妆的么?”
阿梅雾煞煞:“嫁妆不是小姐给的么?”
阿玉吸气:“怪不得小姐不带你进基地!她就是让你陪着先生的么?她早安排了后路?”颓然坐下:“她不肯和我说。瞒得我好……”
阿银低着头,微微笑,看着自己手上的镯子,良久:“先生说:阿玉也瞒得先生好啊。”
阿玉和阿梅同时掩口:“死丫头!”
阿银眼珠一转,分明是夙夙的表情:“这个‘死’字不好瞎说的啊!”
过了好一会儿,阿梅幽幽地说:“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见小姐?她是个好人呢。”
阿玉苦笑:“不能了。不见比较好。”
阿银好像在讲个故事的口吻:“你只当她被选去当皇后了吧。王子接公主去加冕做皇帝皇后了。”她叹息:“入宫做皇后的女子不回娘家是好事。”
她们三个相视而笑:“没关系啊,这辈子至少做过姐妹啦。”
老A基地宿舍
夙夙看着两个姓吴的家伙正在床上撒欢儿。
大的那一个很喜欢亲小家伙的鼻子,吴娃娃长着挺翘的小鼻子,嫩嫩的、肉肉的。
吴哲喜欢她喜欢的胸口揪得荒:“你怎么能长得这么漂亮啊?你这么漂亮怎么办啊?”
吴娃娃的回应是舔了爸爸一脸口水,嘴里无意识地发出声音:“咦……布……唧……”
吴哲回头看见夙夙,他一脸惊惶:“糟糕糟糕!和美女在床上鬼混让老婆抓住了!”
夙夙面沉似水,声音凛冽:“下跪还是挨打?自己选吧!”
吴哲凄惨的缩在角落里抱着女儿发抖:“公主开恩,看在孩子的份儿上……”
看到妈妈脸色不善,吴娃娃怯生生地往后缩,兜头盖脸地包住了爸爸。娃娃扁着嘴角叫:“妈……”
夙夙嗤笑:“谁是公主?”叹口气:“早不是啦……”把娃娃放到摇篮里哄她睡。
吴哲从背后抱住夙夙:“想她们啦?”
看着窗外的月亮,夙夙点头:“想。特别想。”
吴哲装出恶狠狠地语气:“想也不能再见啦!你已经嫁给我啦。”
夙夙吸吸鼻子:“嗯,不能见啦。不见。”没伤感几分钟,她忽然皱眉:“哎!你干嘛呢?”
吴哲埋首在她的颈弯,忙碌着亲吻舔舐:“别想啦,人这一辈子,就是会认识许多新人,离开许多故旧。夙夙,总是沉浸在回忆里,没意义……”
夙夙让他亲的气息不定:“那……你干吗呢?”
吴哲敲她的头,继续吻:“专心!我这不是帮你排遣回忆呢么?要知道,我这辈子也离开了好多生死战友啊,陆战的那些好哥们儿,都是我手足啊!”
夙夙沉吟一下儿,点点头:“妻子如衣服,战友如手足。”
吴哲一愣:“啊?”旋即气急败坏:“这句谁教给你的?”
夙夙软绵绵地偎过来,一颗颗地解丈夫的口子,她挑眉微笑:“那……有妻子在,你还要衣服……做什么?”
月上中天,一地银白。
无风影自动,暗室暖花香。
摸着夙夙柔顺的发。
他贴着她的耳边说:“也许……再过几十年……可以见的……”
夙夙抬起头,软软地亲他的唇,眼若春水:“我信你……我等……”
吴哲翘着嘴角想:我的狐女啊,踏了月色归来……
6. 祖父
陈国华退休之后极无聊,毕竟忙碌习惯的人了。
白天还好,他每每看到黄昏日落就心潮感慨。
万家灯火,每个窗子后面都是夫妻母子,天伦之乐。
他退休之后待遇很好,可是纵然金碧辉煌的房间,孤零零一个人又有什么意思?
踌躇再三,决定去找吴哲。
打开门,简朴的小屋,扑鼻的饭菜香味。
男主人在吃饭,夙夙在和娃娃玩儿。
她们额对着额,眼对着眼。
彼此不像,但是美丽。
吴哲有点儿戒备地看着陈国华。
雄狮子在保护领地。
高高在上了一辈子的人,如今居然有点谦恭地佝偻着身子。
踌躇再三,还是说出来。
他只有一个卑微的请求:“把孩子给我带带好不好?我只想偶尔带她出去玩。”
夙夙抱着女儿皱眉看着他,把娃娃抱的紧。
吴哲倒是心头发软:一个老去的男人。一只没有后代的狮子,他只是希冀嗅嗅幼崽身上的奶香味儿那能唤醒他诸多美好的回忆。这人只剩下回忆了……
夙夙还是依了吴哲。
她不会违背他的意愿,不是盲从,而是信任。
老人抱着孩子,多么普通的场景。
可贵只在难得二字。
吴哲的小娇女,雪白如玉,眼若琉璃,被基因眷顾的孩子,如花蕾般鲜嫩可爱。
这是基地里极受宠爱的小公主,谁都想抱一抱,她真的是香啊。
非常美丽的孩子,看不出来像谁,阳光底下活泼健康地当她自己。
已经会说几句话,奶声奶气:“我是吴娃娃!”
她不认生,会搂住老头子的脖子软软地叫:“爷爷!”
极娇憨的小公主做派。
要个糖糖,还得亲亲,才肯笑出来。
夙夙生了一个不像伊娃的孩子。
陈国华开心又失望,终究是开心的多,看着这样的小玉囡,谁不开心?
带她去公园,给她买玩具,小公主一路“咯咯”地笑个不停,她呀呀:“爷爷爷爷爷爷!”
他亲个不够:“乖宝乖宝乖宝。”
纵使陈思庭小时候,也没如此殊荣。
中国人历来是抱孙不抱子。
这规矩不好,亲人要时时相近才好。
天道无常。
儿子小时候总有太多事情忙。
后来……他待要拥抱儿子时,儿子已不在了……
天知道看着那些照片,他有多么嫉妒章保华。
那家伙居然带着自己的儿子嬉戏……
类似一种恶毒情绪:如今我抱着你的外孙女,哄她开心,你就没这机会啦。天道好还!
休息的时候,吴娃娃偎在陈国华怀里打个盹儿。
雪白的手指,含在嫣红的小嘴里。
哎!越看越爱:天使就是这样的。
哪里不对!
机警了一辈子的陈国华蓦地感到另外一道灼热贪恋的目光。
他准确地回头: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纪的男子,清秀的五官。
虽然只有一闪而过,但是陈国华看见了!
多少年刻骨铭心的样子:那个男人是章保华!
本以为他逃走,谁知道他又回来了。
一辈子的生死冤家,隔着浅浅人流,窄窄街道四目相对。
陈国华猛地站起,愣了良久,又颓然坐下。
对方不看他,只是痴痴地看着他怀里的婴孩儿。
他老了,有了斑白的头发。
我也老了,眼睛也会昏花。
河水流淌,时间逝去。
多少少年终于苍老,可是恩怨是不是就能化作泡影?
哦,刑事案件有个追诉期,叛国罪没有。
叹息一声,人到爷上,布到鞋上。
哎……都是当了爷爷的人啦……
算了吧……
已经死了太多的人,再说他也不怕死。
寻常的下午,公园的长椅上,两个老头子对坐聊天。
一个叹息:“孩子谁也不像,只像她自己……”
另外一个微笑:“这样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