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魂之三生缘 第七十六章 两难决择（1 / 1）
合亲之事，就这样订下来了。迎娶阿莫提的婚礼不失华丽与奢侈，因为对方身份的特殊，更为了显出大汉迎降乌孙的诚意。新美人入宫当日。连久不出昭阳殿的陈阿娇也与所有的妃嫔们聚集在未央宫中，诺大的殿里，硬是没有一个人出声，宫墙外的喜竹锣鼓声不绝于耳，却在传过新娘子住的长信殿时偏偏变了个调，让人喜怒难耐。可是又偏偏都得忍着。阿娇身旁坐的是习惯低着头的赵婕妤，阿娇心里本来就不快活，对着她更是说不出话。
只好端起热茶，刚喝了一口，便听张美人拔尖的嗓子低低吐道：“什么‘乌孙公主’，也就是这个身份摆在哪儿，否则皇上哪里会娶她！”见卫子夫没吭声，又嚷嚷道：“皇上也太为难了，为着大汉上上下下，操劳国事不说竟然还要被迫娶蛮夷女子！”
阿娇听到这里，只是淡淡一笑。大汉可以为了联合他国，将宗室子女嫁到乌孙去。但是在这些皇亲贵族的本心里，还是有些看不起所谓蛮夷女子。
殿内的气氛静到了诡异。阿娇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都慢慢集中到自己身上，众人皆想看她失宠后的笑话。早已学会漠视这种眼光的阿娇只是微微一笑，不予置评。
新美人的銮驾转眼已经走进了长信殿。吹奏的喜乐轰轰而至，阿娇来不及抬起头，一阵薄薄的春寒，吹进了她的衣裙里。
回到昭阳殿，阿娇抬头看着刘彻为自己画的“飞天舞”像。她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他爱我，从他对我许诺“金屋藏娇”的时候。从我住进昭阳殿的那天，就没有人怀疑过。我也不应该怀疑。”
此时直奔昭阳殿的刘彻，一路上都在问杨得意，“陈娘娘有没有怎么样？”只听得她什么事情也没有的在未央宫坐了大半晌等等。哪知进了昭阳殿才发现阿娇早已经窝在被子里睡下了。
刘彻还是觉得不妥，果然掀开被子就瞧到咬牙咬出血来的阿娇。殷红的鲜红在她粉红的嘴唇上晕开。散乱的发髻顺着床塌披泻而下，流了一地的三千烦恼丝。他只觉得心也被揪痛了，紧紧地抱起她……“阿娇，大汉与乌孙和亲，相约共抗匈奴。我是没有办法……”阿娇一开始咬着牙不说话，瞧见刘彻似乎真生了气，才又投降地坐到他身边：“彻儿，你不是赶着来看我的吗？怎么又不说话了？”刘彻转身便倒下，不理会她。她去推他，却突然一把被按倒在塌上，细碎的轻吻接着落下来，像是绵绵的春雨，滋润着她的心。
“你轻点，别伤着孩子……”殿中传来阿娇羞涩的声音……
第二天，刘彻没有来昭阳殿，而是去了阿莫提现在所住的长信殿，一连几日。宫中盛传陈阿娇失宠。而新美人阿莫提、颇得圣意。
阿娇听到这些，只是淡淡一笑。春风漏进窗柩，有细细的金色光线洒在阿娇的红缎面鞋上，她低首仔细瞧着，有朵白梅正静静绽放着，仿佛那隐冬的寒梅，只绽放在那人所给予的阳光下。
昭阳殿内，卫子夫到访。
“上次青弟的事，本宫本应当早就来拜谢姐姐的，可是这段时间后宫的事太多了，前段时间陛下又新纳美人，一时耽误下来了。姐姐不会怪本宫这么迟才来道谢吧？”卫子夫一袭粉衣，螓首微垂，对陈阿娇说道。
阿娇明知卫子夫前来只是为了探自己的口风，只是淡淡笑道：“阿娇不敢当。”
卫子夫唤了一声“清儿”，她身后的那个红衣婢女便将一个红木匣子交到她手上，而卫子夫恭恭敬敬的捧着匣子，轻声开口道：“本宫听闻姐姐近段时间身体报恙。特托人从恒山带来这‘舒和安息香’，此香乃是独家秘制，是用甘松、郁金、葶本、冰片、川芎、伽南沉等等十几种香料调配所得。对舒神安眠，温行定血最有奇效。本宫想着姐姐闻惯了宫里的天木、旃檀这些名贵的香，或许愿意换了一试，这才拿过来的，还请姐姐笑纳。”
阿娇微微笑道：“皇后娘娘屈尊纡贵来到昭阳殿中，就是为了要送这‘舒和安息香’给我，我若是不收，岂不是太不识好歹了吗？”
说着准备顺手接过来，这时楚楚却一把按住阿娇的手：“娘娘，等一下！”
阿娇有些不解，直到看着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银针放入匣中去试方明白过来，不由得有些尴尬，一面略带抱歉的看向卫子夫，一面伸手止住楚楚的动作：“你这是在做什么呢，快别胡闹了。”
楚楚收起锃亮如初的银针，面色中是从未有过的固执和认真：“皇上交代过了，娘娘身怀......娘娘身体不好。所以凡是娘娘的饮食，衣物，日居用品。必要奴婢亲自检查过才行，就算是在昭阳殿中或者回堂邑候府都得这样。”
卫子夫那么精明的人，听得楚楚那未说完的话，心中已是一片清明。她抢先一步开口道：“姐姐是千金之躯，多注意点也是应该的。”
阿娇不欲再纠缠下去，让楚楚将红木匣子收起来，又淡淡的道谦过后，便让楚楚送了卫子夫出去。
出得殿外的卫子夫，心头却是忐忑不安。陈阿娇的腹中有了孩子？那自己和刘据的位子，岂不是岌岌可危。她的脸上，闪过一丝阴狠“陈阿娇，本宫绝对不会坐以待毙，你的存在既然已经威胁到了本宫的皇后之位，那么本宫也只有放手一搏了。”卫子夫想到这里，向长乐宫走去。
长乐宫内
“臣妾恭喜母后，母后即将新添一位皇孙。”卫子夫行完大礼后，对王娡如是说道，满是贤良淑德的正妻风范。
“哦，子夫，是哪位妃嫔怀有龙嗣呀？”王娡漫不经心的问道。
“回母后，是昭阳殿的陈姐姐。”卫子夫恭谨的答道。
“陈阿娇？她……”王娡闻言先是大惊，转瞬间就恢复了平静。“什么时候的事？皇上御驾亲征回来后，不是夜夜宿在长信殿吗？她怎么会……”
“母后，依臣妾看，应该是他们在漠北时候的事吧？”卫子夫一面小心回答，一面察言观色。
“漠北？速传扬得意来见哀家……”王娡沉声说道。
卫子夫走后，王娡皱眉对跪在地上的杨得意道：“杨得意，皇上去漠北御驾亲征之时，陈阿娇是回了堂邑候府吗？”
“回太后。陈娘娘走之前，是这么跟老奴交待的。”杨得意说道。
“杨得意，你可不要在哀家面前揣着明白装糊涂。这未央宫中，还有什么是你不明白的？”王娡睨了他一眼说道。
“这……这……”杨得意吓得扑通一声跪下了。踌躇了好一会儿，终于说道：“奴才的确没去堂邑候府问过。不过，民间确有传闻，说是陈娘娘曾经去过漠北。而且还临阵清唱，助陛下攻城。”
听完这一句，王娡本就不甚有血色的脸色立刻变成了一片灰白。
“太后，您没事吧？”杨得意看到她这个样子，忙问道。
“原来是这样？”王娡失神地念叨道：“不行，哀家得管管，来人，传陈阿娇长乐宫晋见……”
宣室殿
“什么？你说母后问了你陈娘娘去漠北的事后，就急召她入长乐宫了？”刘彻有些错愕地望着杨得意，手中的书简不觉掉落。
“是的。奴才从长乐宫出来后，就急着赶来将此事禀报陛下了。”杨得意答道，神色也很是惶恐。
“快走。”刘彻话一说完，便风风火火带着杨得意赶往长乐宫。
当刘彻赶到长乐宫的时候，他飞奔进殿，冲着殿上的王娡喊道：“母后！”
“彻儿，你来了。”王娡看着犹自喘气不止的儿子，微微一笑。
“母后，您为什么把阿娇带到长乐宫，您到底要做什么……阿娇呢？”刘彻几乎是在大吼。
王娡脸色未变，看着刘彻，轻轻吐出一句话。“母后要做的就是要保住你的铁桶江山。你应该猜道母后要做什么了，是吗？”
刘彻上前一步，紧紧抓住王娡的手，说道：“不，母亲。陈家不会反的，儿臣给您保证。”
王娡听到这句话，抬头望着刘彻，发现那许久未见的脆弱竟然会重现在如今的刘彻脸上。她心中幽幽叹了口气，说道：“彻儿，馆陶有敌国之富，陈须有将才之能。阿娇若生下皇子，陈家岂肯屈居人下。而卫家逐渐势大，又岂愿坐以待毙。陈卫之争，一触即发。就算你可以压制住他们，可是有一天，你不在了呢？你忍心见到你的儿子手足相残，你忍心见到大汉为此生灵涂炭？”
刘彻被王娡一席话这么一说，愣愣的回不了神。他努力使自己的呼吸和表情都平缓下来后，摘下头上的玉冠放在地上。然后跪倒在地，对王娡磕了三个头。
王娡唬了一跳：“彻儿，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起来。”
“母亲，既然您不相信我，也不相信阿娇，就让我带她离开皇宫吧？”
“彻儿……你说什么？你疯了吗？”
“不，母亲。我很清醒，我曾经对阿娇说过，在我心中，她和天下同样重要。但是现在儿子想明白了。在我心中，阿娇比天下更重要。”刘彻双眼直视王娡，一字一句道。
“彻儿，阿娇现在只是一介妃嫔，却胆敢无旨擅出后宫，远去漠北。依着后宫的规矩，定要将她打入掖庭，且永远不能复得上幸。哀家罚她然道还罚错了吗？”王娡一脸的惊异不定，咬牙说道。
“若母亲定要处罚阿娇，令儿臣与她永远天各一方，儿臣便豁出性命来，只求与阿娇同归于尽，即便化作灰堆也要化在一处。”刘彻的这一番叫板虽然有点威胁王娡的味道。但他确实说的是绝望又悲摧，可说是令闻者流泪听者伤心。可王娡果然是王娡，做太后做得很有手段，只一句话就叫刘彻崩溃了。这句话说的是，“你要死哀家拦不住你，可是陈阿娇母子俩的生死哀家倒还能握在手中，待你死后，哀家自有办法折腾她们。”
这话说得虽没风度，却十分管用。刘彻听了王娡的话，无计可施，只得在长乐宫的寝殿前跪了两日。两日里跪得膝盖铁青，也不过得着王娡的一句话：“彻儿，哀家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下旨打下陈阿娇肚子里的孩子，并写下‘陈阿娇今生不得有子’的密诏。要么，陈阿娇生下孩子后，即刻赐死。”
“不……母后，儿臣求您了……不要逼我，我没有办法选……”刘彻抬走头来惊恐万分的看着自己的母亲。
王娡的又一句话，最终让刘彻彻底的缴械投降。‘彻儿，若你不选，她们两个都得死。若你今日想在哀家这长乐宫中完整无缺的带走陈阿娇母子，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从哀家的尸体上踏过去。你可要想好了，你能等，陈阿娇可等不了……”
刘彻仰天长叹，似哭非哭：“我选阿娇……。”当晚，刘彻将阿娇接出了长乐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