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漠北之战 (六)(1 / 1)
芙蓉帐暖,小别胜新婚。刘彻和阿娇因卫青之事生出的嫌隙终于在阿娇这次漠北之行后,烟消云散了。
昨夜,虽然阿娇欢愉后的身子酸痛无力,但是在刘彻温热的怀抱之中,她睡却非常的安心,这是她自出长安之后,或者更早,是自刘彻不再踏入昭阳殿之后,睡的第一个安稳觉。
春宵苦短,这是老话了。今天阿娇可算是体会到了,却并非由于日高起。
天尚未完全亮起,阿娇便因着门外突起的响动声惊醒了过来,马蹄嘶鸣的声音,兵刃相接的声音,混着嘈杂的人声,喧嚣一片。
似是有什么人闯入了这官衙之中,阿娇听见各种不同的人声喊着:“快……护卫皇上。”抬眼看去,门窗外,早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上了重重人影。
刘彻揽着阿娇的手安抚性的微微紧了紧,然而他身上,却连半分紧绷情绪都没有。
他微微侧了眼眸看着阿娇,一面随意的撩拨着她如水般的长发,在她额头轻轻的吻了一下:“你别怕?”
阿娇微笑摇头:“最初的惊慌是有的,不过现下,我并不害怕。”
“哦?”刘彻勾起笑,略带兴味的看着阿娇:“那你说说看呀?”
阿娇微微一笑,或许是刘彻身上的放松自若影响了她,明明外面兵荒马乱的那么不合时宜,自己却仍是不由自主的起了促狭之心,笑着开口道:“阿娇有两种解释,前者情甚于理,后者理甚于情,皇上想先听哪一种?”
刘彻眼中的笑意愈浓:“阿娇姐的倔脾气上来了,谁能拦得住。情甚于理比较像你的性子,自然是先听这个。”
阿娇微微仰起脸看刘彻,启唇轻笑道:“有什么可好奇的,有陛下在身边,我自然是什么也不怕了,此乃情甚于理也。至于这理甚于情的解释呢,自然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是绝没有半分危险的。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历来行刺,无不以掩人耳目,出其不意为第一要务。而如今却是这样大张旗鼓的动静,我猜想,不会有哪个刺客是那么傻的。退一步说,即便是行刺,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也只能是功败垂成,成不了什么气候的。”
刘彻微微一笑:“阿娇果然是聪明过人,你若是身为男子,必是我大汉的第一谋士。”
说完刘彻站起身来,披上衣服,随意的一绾发,就欲出门:“你留在这里不要出来,我去看看。”
阿娇微微点头,却忽然听得一个声音,奋力的越过这一片嘈杂混乱,带着怒气与焦躁,运了内劲的朗朗扬起——
“刘彻,你给我出来!我妹妹到底在不在这里?”
阿娇一惊,几乎是即刻便从塌间跳了起来,什么都来不及多想,本能的就要往门外奔去。
阿娇尚未走得几步,却被刘彻一把搂住腰,拦下了去路。
“陛下,是我哥哥陈须来了,我走的时候曾留书给他。他一定是看到了书信担心我,这才一路追到这里来的!”
刘彻依旧单手揽着阿娇的腰,没有放手。面上神情似笑非笑:“所以阿娇打算就这个样子出去吗?”
阿娇一怔,顿时反应过来,此时此刻自己身上不过穿了一件素白中衣,长发披散,甚至还赤着脚,一时之间,不由得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又是羞窘又是懊恼。
刘彻见了她的神情,不禁宛尔笑起,唇似有若无的摩挲着阿娇的耳垂,在她耳边暖昧低语:“即便你愿意,我却是断断不能让你这海棠春睡初醒的容颜被人瞧去了的。”
阿娇的脸不受控制的热了起来,外面陈须的声音仍然时断时续的传来,阿娇又是羞恼又是急的,摇着刘彻的手臂唤了一声:“皇上!”
刘彻笑出了声,这才放开了阿娇道:“我先出去看看,不会有事的。”说完推门而出。
阿娇却一分钟也坐不住。匆匆换了装,梳洗绾发,由于手边并没有女装,她依旧是一身少年公子的打扮奔出了房门。
到了大堂,只见刘彻负手而立,听见阿娇的脚步声,回过头对她淡淡一笑,伸出了手指了指楼下。
阿娇几步走到他的身边,顺着他的眼光往楼下望去,不由得大吃一惊。
远处庭院之中,围了密密的兵士,中央有两人骑在马上,成对峙之局,蓄势待发,却正是陈须与卫青。
只听得陈须的声音道:“卫青,你为什么拦我,我要去找娇娇。”
卫青恭手道:“陈须,你伤我守卫士兵,硬闯朝廷官衙已是重罪。何况皇上御驾在此,启容你带剑惊驾,你若执迷不悟,先过了我手中的‘茂陵’再说。”
“好,卫青,是你不让开的,休怪我的‘青卢’无眼了。”陈须说完手中的‘青卢’宝剑出鞘,直指卫青。
接着一声脆响,是卫青拔出‘茂陵’迎战的声音。
陈须自幼拜师名家,一招一式,无不精妙绝伦,飘逸灵动,看上去真正蛟若惊龙。而卫青久经杀场,他的剑法则要简单得多,没有任何花哨漂亮的动作,剑势沉稳,干净利落,常常一发制人。
两人都是用剑的好手,一时之间,“茂陵”与“青卢”,难分伯仲。周围围观的将士们,无不面带惊叹与隐隐钦佩,而刘彻的眼中,亦是一点一点亮了起来,那是伯乐看到千里马的光芒。
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围观众人无法抑制的一声低呼,陈须的“青卢”,刺入了卫青的左臂,而“茂陵”的剑锋,却已经直指陈须的咽喉。
“不,不要伤我哥哥。”阿娇在楼上大喊。
卫青微微一怔慢慢收回了剑。阿娇再也等不下去了,提步就往庭院方向小跑而去,在她尚未踏入庭院的时候便听到陈须干脆清朗的声音:“是我输了。”
卫青随意扯下衣角裹住自己肩上的伤口,淡淡开口:“你只是缺少实战经验,与剑法高低无关。”
陈须面上丝毫不见懊恼,倒是隐隐现出几分畅快神色,声音亦是再度清朗响起:“输了便是输了,没有什么好说的。如果我妹妹安然无恙,我随你处制就是。”
“哥哥。”阿娇跑了过来,直接扑到了陈须的怀中,激动不已。陈须会在这里,会这样千里迢迢赶来,会这样不管不顾硬闯朔方官衙,全都是因为担心自己。
陈须待阿娇从自己怀中起来,先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番,才彻底放松神情笑道:“还好你没出什么事,那我快马加鞭赶了几个昼夜也就不计较了。”
阿娇看他半晌,终是什么也没说,握了他的手轻道:“哥哥,走吧,我先带你去见陛下。”
陈须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面色一正:“娇娇,你先等我片刻。”
说完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瓷瓶抛给卫青道:“这是九花玉露膏,是上好的伤药,若非你手下留情,原该是我用的,所以理应给你。”
卫青握着瓷瓶,倒也不作态推辞,只淡淡抱拳一谢。
刚才的剑拔弩张,一扫而过,现在两人眼中,都有英雄相惜的光芒隐约闪动。
陈须见他收下,一笑,拉着阿娇的手准备往内府走去。
“微臣参见皇上。”刘彻在卫青和众将士的行礼声中缓缓走了过来。
“哥哥”阿娇推了陈须一把,示意他上前向刘彻行礼。
阿娇知道因刘荣的缘故,陈须素来不喜欢刘彻。不过陈须此时还是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上前对着刘彻跪下行礼道:“见过皇上,陈须此次擅闯禁地,情知有过,愿领处罚。”
刘彻免了陈须的礼后,却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朕治下向来赏罚分明,你虽不是军中下属,但却坏了军纪,纵然你是阿娇的兄长,亦不能免罚。”
陈须连眉都没皱,干脆利落的答道:“这个自然,但凭陛下处罚,陈须绝无二话。”
刘彻看着他,依旧是淡淡开口:“如今匈奴进犯,我大汉勇士无不浴血奋战。最后决战的日子,已经指日可待。朕若罚你冲锋陷阵,不知道你可会有异议?”
陈须虽然不喜欢入朝为宫,然而又有哪个男儿不梦想着报效国家,浴血杀场呢?他面上已有藏不住的兴奋神态,却仍能举止从容的抱拳朗声应道:“为国效力,本是男儿责任,陈须是义不容辞。”
刘彻略微点头,接着开口道:“你一无军功,二无实战经验,朕只能安排你从位阶最低的兵士做起,否则不足以服众。自然,这也是最危险的位置,真真正正冲锋陷阵,身先士卒。这样,你可还愿意?”
陈须面色一正,单膝跪下抱拳道:“陈须在此领命,誓破匈奴!”
刘彻的眸光中微带赞许,转头去问身旁的卫青:“仲卿,就把他编到你的麾下,如何?”
“谢陛下,”卫青俯身拜谢道,又得陈须一员猛将,他自然是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