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二.装傻万岁(1 / 1)
郑音为我在头上束了个髻,又让我穿上宽袖的袍子,看上去就真像个玉面公子了。
和乐苑虽然不大,可是一亭一榭布置的却也甚是精妙。
里面总共住了16位乐师,为首的是名四十岁左右的人,众人都称他为苑主。
郑音突然把我带出来,所有人起初都是一惊。郑音解释说我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上次出宫时在街上见我被人欺负,觉得好生可怜,于是就接进来给他做个侍童。
我随他去说,这种时候能得人收留已经不错了!那些人听了居然也没再多说什么,而且逐渐与我熟识起来。看来郑音还是位相当有分量的乐师。
我就在这和乐苑里混了近半个月。苑主最初对我的突然出现十分不满,可是郑音说要留我,他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后来见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遇事也还算勤快,也就渐渐不再把我当嫌疑犯看待了。
这半个月里我每天就陪在郑音身边看他谱曲,听他操琴、唱歌。他的歌声配上琴弦声真是犹如天籁,我偶尔听着、听着就忍不住和他一同唱起来。
月末之前两天,苑主突然来了。虽然同住一苑,乐师之间却也很少会登门造访。所以他来,就一定是有要事。
“郑音,新曲子可都谱好了?”
“谱好了。”郑音总是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
“那就好。这次你可不要再那么倔了。上月赏歌会你和燕王闹得不欢而散,你这又是何苦呢?身为人臣啊……算了,你是聪明人,我就不多说了。”
苑主走了之后我才从郑音那知道,这和乐苑里的乐师们每个月都要谱支新曲出来,月末之日由太子带着其他几个皇子来听,叫做赏歌会。这些王公子弟就是能折腾人。可是我却也很想看看汉武帝的儿子都长什么样子,所以心里还是很期待。
到了赏歌会当天,我才知道什么叫皇室排场。
侍卫军里里外外站了几层,宫女进进出出摆了几桌子点心果品。太子来的时候,所有人“呼啦”一下都爬在地上了。
不就是个赏歌会嘛,至于这么大张旗鼓,弄得像要祭拜天神一样吗!
郑音在台上行完了礼,我就抱着琴上了台。替郑音放好了琴我就习惯性地站到了他的身侧。可他的手指才刚触到琴弦,就听下面有人大喝一声“慢着!”
郑音徐徐站起身,揖礼问,“燕王有何吩咐?”
“他是谁?我怎么从没见过!”
这燕王一看就是一副小人嘴脸!鼻子不像鼻子,嘴不像嘴的!不是近亲结合体就是发育不完全!我一边暗骂一边看了一眼郑音,却发现他也正在看我,余光一扫,竟是所有人都在看我!
“回燕王,他是微臣的侍童。”
“侍童?我怎么不知道大汉历律里有规定区区乐师也可以有侍童!你都要侍童的话,我岂不是要瑶池仙女下凡伺候?”
我看见郑音抱拳的手猛的一紧,又瞄见苑主正对他使眼色要他忍一忍。
看来苑主早就知道燕王会来找茬,不然之前也不会特意来嘱咐郑音。
这种纨绔子弟就没人出来管管吗!我看了看坐在上座的太子,他轻微叹气却也不制止,想来他也不会为了一名乐师得罪了自己弟弟。
今天就算没有我,燕王照样也会找个理由为难郑音。可是他既然拿我做引子,我却也不能弃郑音于不顾。况且我来到汉朝之后,也全凭了他才没有成为刀下亡魂。
想完我便上前一步,学着郑音的样子行了个礼,“回燕王,不才是郑乐师的配唱。”
“配唱?……那是个什么东西?”
想你那猪脑袋也不会知道!
“燕王且听了便知!”
我拉了拉郑音的袖子,低声耳语道,“你只需按你自己的速度弹唱,我怎么唱你都不要理会!”
他向太子望了一眼叹道:“只好如此了。”
郑音的琴声一起,四下立刻静了下来。他也恢复了一脸的安然,仿佛刚才同燕王对峙的并不是同一个人一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随着他低低吟唱起来。只听得耳边的歌声时合时分,时而重复时而又高低不同,那声音似乎带了生命,旋进人的耳膜便久久不再停歇。
其实陪了郑音半个月,这歌我早就烂熟于。歌虽然好听,但是因为带着些许轻柔的哀伤,单单郑音的男声来唱便少了几分韵味。而加上了我的女声,便是浑厚中多了一丝涟漪,回味中添了一丝穿透。
况且慢两个音节或是提高一个声部来唱歌,原本就是小学合唱队的训练水准。但是我和郑音会配合得这么默契确实也出乎了我的意料。
余音尚在,太子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拍手叫好。
“原来这个就是配唱啊……”燕王看来也很爱听。
“你的声音十分特殊,不愧是郑乐师选上的人。”太子显然有些意由未尽。
“皇兄爱听,那就让他自己再唱一首好了!不过要是唱的不好……”燕王顺水推舟地将了我一军。
我真想把这个死燕王栓在神州六号上扔到太空里当宇宙尘埃去!可是我却又不能发作!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么憋气!
郑音此时却从琴后站了起来,走到一排编钟的面前轻轻敲了几个音。其他乐师立刻会意地点了点头,也纷纷拿出自己的乐器然后看着我。
我当时真的是没场合惊讶,不然我肯定要用下巴亲吻一下大地才会罢休!郑音敲的竟然是张韶晗的《JOURNEY》!
他怕我深陷在惊呆之中不可自拔,赶紧走过来低声解释,“你干活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哼这个调子,我喜欢就记了下来,还给了大家,应该是你会唱的歌吧?”
点头如捣蒜。他转身时,我低声说了句谢谢。他则回给了我一个彼此彼此的笑容。
曾几何时,这首歌是特意学来唱给武成南听的。而现在唱来,心中不免有些酸涩。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sometimes it feels no one understands
I don’t even know why I do the things I do
When pride builds me up till I can’t see my soul
Will you, break down these walls and pull me through……
曲罢歌停,似乎有些温热的潮湿在聚在了心房之中。
“这是……哪里的语言?”太子一脸沉醉的迷惑。
完蛋了!我忘了这首歌是英文的!这回我怎么解释啊!
“呃……回太子,我不知道这是哪里的语言,我得了失忆之症,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记得了。”
装傻万岁!
“哦?那真是可惜了,此曲只应天上来啊……六弟你说是不是?”
哪又蹦出了一个六弟?我快速偷瞄了一眼,只见太子正转向身侧的一个人说话。我这个角度完全看不见他的脸。不过也算了,看了太子的长相时我真是大失所望,看到燕王就只剩反胃了。遗传基因啊……
“我只是觉得他好像在苦苦追寻什么……”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击在我心上!不会吧!他听的懂英文?不可能啊!但是这首歌,唱的又的确是在追寻着另一半的旅程啊……那个声音不大,却底蕴十足。这反倒让我局促不安起来,根本不敢抬头看看这么厉害的角色到底什么样!
“我是听不出来那么多!不过你唱的的确好听!过来,过来,给燕王我倒杯酒!”
我刚才说什么来的?要让他做宇宙尘埃?我改主意了,这种史前大□□怎么配得上六号!我看就应该在他嘴里塞满二踢脚,炸他个满地找牙!
本来倒酒是没什么的,交际应酬乃是21世纪女性的生存工具。可是我现在好歹也是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大丈夫”啊!而且要我给“□□”倒酒,封我做“天鹅”我都不乐意!
“燕王,这倒酒就由微臣代劳了!”
郑音!
“哼!好!你和乐苑第一乐师敬的酒,本王喝!不过,想我放过他,这点诚意可不够!来人啊!”
满满一坛酒摆在郑音面前,他却眉都没皱一下仰头便喝!
酒从他的嘴角流出,湿了衣袖,又湿了前襟。闻在鼻子里甘醇的酒香却引得我喉咙一阵苦涩。
郑音的眼睛都红了,摔了空酒坛就开始又咳又吐起来。
燕王嘟囔了一句“无聊!”,甩袖便走。太子什么都没说,带着大队人马也跟着走了。
把郑音扛回房里时,苑主说他从来没碰过酒。
天啊!没碰过酒的人猛地喝了一坛,岂不是要酒精中毒!
“苑主!六殿下差胡太医来了!”
六殿下!我的心没来由地一动。
“快快有请!”
太医说郑音的根底非常好,喝了解酒药,晚上发了烧,排了汗,明天就会复原。
那一整晚我都在郑音的床前忙碌不断。他偶尔醒了看见我,就开始迷迷糊糊地说唱得真是好听,接着就会大喊,“时不待我!”我正听得莫名其妙,却听见窗口传来轻微的叹息声,开门看时却连鬼影子都没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