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1 / 1)
“可是身子又不爽利了?怎么不让大夫来看看?万一要是有个什么,谁敢担这个责任。”小玉儿落腰在我身畔坐下细声说道,略带一些不悦。
苦笑,怎么每个人都要我看大夫?
身旁的祺雅正好端着凉茶进来水亭,把茶水放在小玉儿手边,听见小玉儿的话就笑了,接过话头说道:“可不是。但是我家福晋非不让请大夫。”
闻言小玉儿转过头来看我一脸疑惑,我才开口作答:“多铎给珠兰请了大夫进府,我再把大夫叫过来不太好。”
正说着突然猛地一阵头晕目眩,觉着是天热得胸口发闷想吐,连忙端过茶水啄了一口才舒服了些。见我突然停了话皱眉使劲灌茶水,小玉儿和祺雅急了,赶快凑过来。祺雅结果我喝完的茶又连忙斟满凉水递给小玉儿,小玉儿喂我又喝了几口,一边轻拍着我的背一边转过身把杯子交给祺雅。
小玉儿看我的脸色稍微缓了过来便皱紧了眉头,瞬间提高了嗓门儿,呼啦一下转头对祺雅吩咐道,“给珠兰叫的大夫又怎么了?谁规定大夫进府只能给一个人看病来着的?!祺雅你立刻去罗格轩那个女人那儿看看完了没,若是已经完事儿了就立刻把大夫们一个不漏的给我带来东院儿!”
立刻抬手将小玉儿的手牵过来阻止道:“娜金儿说珠兰那孩子一直哭个不停,多铎都守在那儿快一上午了,你就别去闯那个刀口了。不碍事儿的,就是天热了人乏得慌。”
小玉儿没好气的翻个大白眼丢给我,斥责道:“说多少次你才听得进脑子里啊?别什么事儿都替别人想着,多想想自己,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道理既然传了几千年就绝对不会有错!”说完也不搭理我,转头就对祺雅吩咐道,“去把大夫给我带来!多铎那小子若是发脾气,就告诉他是我小玉儿让你去拿人的,有什么怪脾气冲我来!”
祺雅点点头,也不顾我是否反对就福了身也转身出了屋子。无奈的叹下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小玉儿玉葱般的手,轻声道:“你啊你,说了多少次改掉你这火气说来就来的急匆匆毛病,你不也从来没听进脑子里去么。”
“本来我就不高兴这么短的一段时间,他就让真咭咭那花蛾子给弄出个儿子来这事儿。如今还不让大夫给你看病了,我这口气可咽不下!非治治他给你出这口怨气不可!”小玉儿说得愤恨。
浅浅的笑了,撒娇一般靠在她削瘦的肩头懒懒的说道:“多铎啊,他注定将多子,这是他的福分。真咭咭能在我和他那短短的一段空白期内怀上孩子,也是她的福分。保不住鄂尔赫的命,是我没有福分。怨得谁?”
“你啊,淡的跟水似的,如何能争能斗?”小玉儿听我说得安静也是叹息,然后把话一转,略微带着恨意说道,“豪格这个月十五大婚迎娶伯奇,传皇上圣旨,以正室的身份抬进阿哥府,继福晋相待。”
豪格大婚。
伯奇到底还是如愿进了豪格的家门,成了他的妻子,那个命中注定会背叛他的女人。抬头望向天空,隔着纱曼看蓝蓝的天空,笑,云很淡才显得天这么蓝,我们都忘记了它雨后的美丽和入夜的寂寞。
见我沉默,小玉儿顿了顿,良久,才压下了眼帘,一张玉似的容颜上扫过淡淡的冷漠,低声说:“为什么不把太极珠匕首交给皇上?”
不答,只是扬起淡淡的微笑。
小玉儿有些不悦,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低低的说道:“如今她终于嫁给豪格,当了他的正室福晋,偿了十年来的夙愿,她可是现在整个盛京笑得最快活的女人。”
早料到她是为此责备我而来,于是笑了,轻声答:“无妨,她的快活也是用更重要的东西换来的。”说着转过脸去看向有些茫然困惑的小玉儿,笑道,“何况,是我让豪格在开春三月之后一定要娶她。所以,哪怕那日在宴席上皇帝没有当着众人指婚,豪格也会自己去找皇帝说要迎娶那尔真为妻。”
“还有什么比她的命更重要的东西?你竟然亲手一尝她的心愿,汎梨,你究竟计划些什么?不要忘了,有时候万事计算得太过了,反而容易被人吃掉。”小玉儿的话语间依然夹杂着极度的不悦,她是急于想要取了那尔真的性命,只是我看的比她更远更深。
起身撩开水亭前随风飘摇的纱曼让阳光洋洋洒洒的晒进来,五月的风吹动耳边的玉坠子叮铃作响,扬起嘴角微笑,如妖:“人啊,一无所有的时候反而豁然,无畏无惧,因为无可失去。相反,当人手里握着她认为最大的幸福了,就越是步步为营,深怕失去那些幸福。”
小玉儿似乎明白了我想要说的话,想了想,又摇了头,说道:“她已经如愿嫁给了豪格,你还能从她手里抢走什么?我们那么辛苦才利用祺雅来威胁鳌拜盗来太极珠匕首,现在她成了豪格的继福晋,再也拿她不得了。”
笑,昂起头来,任凭阳光在我倾城的容颜上灿烂如夏花绽放,淡然说道,“很久很久以前,我看过一个叫金枝欲孽的故事。故事里有个叫钮钴禄?如玥的宠妃说过,宫里的女人其实不用太在乎身份的高低,最重要的是要让皇帝以你的喜好为喜好,以你的厌恶为厌恶,那么,皇后和其他的女人都会比死了还难受。”
说完,盈盈笑着迎上小玉儿闻言有些错愕的表情,挑起嘴角妖似的一笑,呼啦张开双手由那带着夏天味道的清风扑上我的身子带走香粉的气味。
我笑,一字一顿的说道:“乌叶尔特觉罗?那尔真永远也无法成为如玥那样的女子,因为豪格的喜好和厌恶全部被我左右,到死都是。”
如玥说得对。人啊,都简单得太过复杂。
豪格,恨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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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罗格轩的院子就听见了珠兰撕心裂肺的哭声,多铎皱了眉,加快步子走向后面的暖阁,前脚刚跨过了门槛就见真咭咭哭得梨花带雨的扑过来呜咽着说着什么。
厌烦的将怀里的女人甩开,却不小心瞄到她眼角闪过落寞的神情,突然想起半年前汎梨痛彻心扉的模样,再一想这张扬跋扈的女子此刻也是一个孩子的额娘,多铎的心又软了些,轻声劝道:“别哭了,告诉我孩子究竟怎么了。”
“爷……珠兰一直哭……麽麽说哭了一早上了……”真咭咭的泪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一般落下,俨然没了平日里的不可一世,只是个小小的女子担忧着自己的孩子。
多铎进了屋子,麽麽丫鬟们立刻跪了一地,急匆匆的赶到床前一看,小小的孩子胖呼呼的脸哭得死红死红,拉着嗓子没命的哭着。多铎顿时怒火中烧,抬头喝道:“还跪着干什么!马上给我把大夫请过来!!!”
丫鬟们知道贝勒爷的脾气,想来又是狂怒了,其中一个小姑娘赶快起身朝外跑了去。多铎回过身看着襁褓中的孩子,小心的为他理了理被褥,又轻轻的抚摸的他哭泣得变了形的小脸,尽是心疼。
没过多久大夫们便急匆匆的背着药箱子来了,见多铎就要请安,看他一脸愤怒的样子赶忙作罢,都纷纷扑去了珠兰的床前诊治。多铎这才去了一旁的阁子里坐下,听屋外吵闹声里夹杂着珠兰的哭声,皱了眉干脆闭眼假寐。
此刻多铎眼前的却不是珠兰,而是仿佛又看到了小小的鄂尔赫的尸体安静的躺在小方盒子里的样子,他还没来得及听他唤他一声阿玛,没来得及教他骑射,没来得及带着他和他的额娘再回去看一看科尔沁的草原。
回过头来,是哭得不再如花似玉的真咭咭,多铎突然的就很是心疼她和她的泪水。
那一日从锦州快马赶回来的时候,汎梨一身素白站在灵堂里,漠然的看着他,没有泪水。她的美丽的总是如天山泉水一般清澈的眸子被遮盖了厚厚的灰尘,像极了几近破碎的玻璃珠子。天知道他有多么想要将她揽入怀里,告诉她不要害怕,不要悲伤,于是他抬起手来,又放下,因为她用带着仇恨的语气质问他鄂尔赫的仇为什么要忍。
她离开灵堂的背影单薄却坚决,多铎知道他和她之间再也无法回去那年五月初五的阳光灿烂、年少轻狂了,她也不再是过去那个跳羚般的小格格。
那一日他知道她去了天牢,然后由豪格的近卫暗自护送回贝勒府。没过几日就传出消息说娜娜古青突然在天牢暴毙,紧接着豪格就奉剑上殿面见皇太极,说自己在天牢杀了娜娜古青。
他知道,是她杀了娜娜古青。
原本这是趁机铲除豪格的绝好机会,她却亲自来请求他放过豪格一命。
他是可以拒绝的。哪怕答应了也可以出尔反尔,除掉了豪格就像是断了皇太极唯一的退路,他和多尔衮可以将皇太极击倒一半。
只是,他遵守了与她的约定,因为他的生命再也无法承受汎梨那快要破碎的眼神。于是他趁多尔衮围攻祖大寿的时机,借口将多尔衮的近卫调离盛京,多尔衮返京之日也就是皇太极在大殿上宣布免去豪格死罪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