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1 / 1)
清楚的知道自己正以什么样的心态做着什么事,也明白自己的一句话一个决定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我的两个字必定会让那个叫沉香的女人成为第二个哈图吉,只不过心却突然淡了许多静了许多,象一片湖没有波澜也没有出口。或许,这就是生为博尔济吉特家女人的宿命,这尊贵的姓氏就代表了权利与地位,让我不需要再去为了权利而牺牲什么斗争什么,但也不可磨灭的注定了我们到死都必须在尔虞我诈的宫廷里学着运筹帷幄,学着如何踏着别人的身体一步步往更高处走,直到沐浴万丈光芒。
原来,不只是多铎,连自己都开始变得陌生。
进了玉漱阁的园子,远了正厅的喧哗热闹这里象极了幽冥的地狱,红烛摇曳出的不过是房里那丝魂魄微弱的火光,这个世界与园外的喜庆没有关联。
“福晋吉祥。”看是我推门进了喜房,屋里的麽麼立刻掩饰了脸上的惊讶,只是规矩的福身请安。
冷漠的扫视她脸上瞬间即逝的惊讶,心里一笑,她该以为这个正福晋是故意过来刁难新娘子的罢。淡淡的吩咐道:“我有话跟新福晋说,你先出去。”
“是。”麽麽没有多说什么,跪了安转身出了屋子将门扣上。
大概的扫一眼这屋子的摆设,一切都简单到了极点,甚至没有象样的外厅,只是间大房子在左边稍靠里的地方筑了两面八卦屏风,算是隔开了内屋与外堂。随脚绕过青瓷屏风进到内屋,小小的梳妆台上搁着些水粉胭脂,旁边是白木衣柜,屋中间靠墙放着不算宽大的喜床,只是铺了大红的被褥,竟连龙凤呈祥都没有绣。床中间正坐着那个瘦小的女子,盖着大红盖头端端正正的坐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凤冠挺沉吧?”想来她是没有资格戴上凤尾紫翎羽的,于是小心的换了用词说,“离闹喜房的时辰还早,摘了吧。”
在这还不如我的暖阁宽敞的内屋里实在找不到地方可坐,总不能去跟新娘子并肩坐喜床吧,于是顾自走去梳妆镜前坐下,撑了手肘刻意用了温柔的声音说。
床上的人儿没有回答,只是拼命摇了摇头。
叹下一口气起身走过去她面前,轻轻撩起她的喜帕逐渐看到阿塞敏倔强的小脸,化了淡而粗糙的喜妆,不觉心里窝起一股火来,沉下气压了压,抬手想把喜帕搭在后尾比较重的凤冠上好看着她的脸跟她说说话。一搭,手里却一空——她竟然连凤冠都没有戴!
“来人啊!”我突然直了身子朝屋外一声大喝,吓得眼前的阿塞敏肩头一颤,这才抬头茫然无措的望着我,她不知道我突如其来的怒气是不是因她而起。
屋外侯着的麽麽听见我喊了连忙急急忙忙的跑进来,看到阿塞敏的喜帕撩了起来还不忘恶狠狠的瞪她一眼,才福了身敷衍了事般问:“福晋有何吩咐?”
这眼神是什么?!更是股怒火燃起,喝道:“怎么新嫁娘连凤冠都没有,这是哪个麽麽干的事儿?!”
麽麽脸上出现了错厄的表情,弯□子回答:“回福晋,奴才不知。”说完又瞟了一眼阿塞敏,带着些厌恶。
“她是你一路从外头领进这家门儿的,你能不知道?”白她一眼,“谁批准的这事儿?”
老妇人抬眼瞄了瞄我的怒容,心平气和的答道:“回福晋,她能这样进门儿,定是有人许了,福晋又何必为她强出头呢?”
啪!
抬手一耳光重重的甩上她布满了皱纹的脸,眼睛一瞪:“你给我跪下!”
“哟,什么事儿惹得福晋您发这么大火呀!”屋外传来矫滴滴的声音,真咭咭一个跨脚就进了屋子,妖似的笑着,“福晋吉祥。”
她跑来瞎凑什么热闹,我可没心思跟她玩嘴上游戏。看也不看她,指着尚站在屋内的麽麽厉声道:“还立着干什么?给我跪下!”
老妇人闻言脸色一黑,不着痕迹的抬眼看了看身边的真咭咭,见她轻微点了点头才跪了下去。哼,心里冷笑一声,原来是你个真咭咭搞得事儿!
“岑麽麽在府里好些年了,怎么今儿个竟犯了错惹着了福晋。”冲我笑眯眯的边说边绕过跪在地上的麽麽,真咭咭风情万种的走到喜床边看了阿塞敏的脸一秒就突然黑了脸,对她骂道:“把你的喜帕盖上!”
“不许盖!”我喝。
真咭咭猛的一个回头怒目瞪着我,继尔又换了甜美的笑容道:“这擅自掀了新娘子的喜帕可是犯了大忌讳,福晋您是主子,可万一爷要是怪罪下来,真咭咭可担当不起啊。”
“你也知道她是新娘子吗?”冷了眼神瞄她一眼,跨上前一把捏住阿塞敏的下巴往上一抬,说道,“看看这哪儿是一张新娘子的妆容!”
真咭咭冷笑着扫了一眼阿塞敏不知所措的小脸,道:“若是福晋那样的美人儿自是轻描也出众,”又看了看阿塞敏,接着说道,“上了妆也不待看的话,就只能说是胚子不好罢了。”
这女人还真不是一般化的欠揍,白她一眼,放了阿塞敏的下巴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脸,懒懒的道:“她阿玛正在锦州为大汗卖命打仗,连自己女儿出嫁都不顾,这样的人方是我八旗的好汉子,”顿了顿,一把揭了阿塞敏头上的喜帕露严厉的问道,“她的凤冠呢?谁准许的这事儿?”
“我许的。”真咭咭的口气也不太好,直接毫不掩饰的白了我一眼挑衅似的答道,一幅我动她不得的表情。
我笑了,扬起满蒙第一的笑容,轻声道:“她嫁来贝勒府就是我贝勒府的人,连凤冠都没有的新娘子,你办的这破事儿该不是想在八旗子弟面前扫了咱们爷的面子吧?”上前一步绕着她转了半圈,道,“你安的什么心?”
“你别血口喷人!”一听这话真咭咭急红了脸,不顾身份的朝我吼起来,“我能安什么心!这婚事是我一手操办,跟前跑后,你别得了闲还来踩我一脚!”
好,就等你这句话。我笑。
继续围着她绕完了最后半圈,最后走回阿塞敏身边看一眼气势汹汹的真咭咭,瞬间收了笑容黑下脸大声喝道:“纳喇氏你给我跪下!”
她被我吼得先是一楞,随即也气得黑了脸咬牙切齿的骂道:“别以为尊称你一声继福晋就跟我瞪鼻子上眼!就算闹到爷那儿我真咭咭也不怕你这挂名福晋……”
不等她把话说完上前一个巴掌就抽得她闭了嘴,捂着漂亮的脸蛋儿恶狠狠的从牙齿缝儿里挤出几个字来:“你居然敢打我?”
这次给她面子,等她把话完才黑着脸又抬手甩了她第二个巴掌厉声斥道:“不过一介小小的庶福晋也敢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赏你耳光还是高抬了你。”
“你什么身份!居然敢打我?!”两个巴掌被我甩得失控了的真咭咭不顾礼数的在屋子里大吼起来。
“比身份?废了你不过我一句话的工夫,你也配跟我比身份?”对着真咭咭冷笑着说道,“让你管事儿不过是懒于跟你计较,别顺着藤子就往上爬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垂了眼不容反驳的对跪在地上开始颤抖的老妇人吩咐道,“立刻去给我准备凤冠珠钗,闹新房的时辰前我要看到一个漂漂亮亮的新娘子!”
“是!福晋!这就去!”老妇人急忙应了话跌跌撞撞的朝着屋外跑了出去。
看她狗腿的样子真咭咭恨恨的吐了口唾沫,回过身来深仇大恨似的瞪着我警告似的说道:“博尔济吉特?汎梨,我会让你后悔的!”
弯身在阿塞敏身边落了腰坐下漫不经心的对真咭咭笑道:“怎么你还是不明白,”故意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你一辈子都耐何不了我,纳喇氏真咭咭。”
“哼!咱们走着瞧!”真咭咭骂骂咧咧的捂着两边开始发红的脸庞小跑着出了屋子,隐约能听得见远了去的谩骂。
“福晋……对不起……”屋子里突然又回到了最初的安静,身边的阿塞敏才抖抖瑟瑟的带着哭腔起身跪在我面前。
扶她起来在身边坐下,冲她微笑着轻轻摇摇头说:“傻丫头,又不是你的错,道歉做什么,”说完换了轻松的表情戳了戳她的小脑袋,噌道,“你今天可是新娘子,开心一点,不然待会儿爷他们来了,一群大男人都会笑话你。”
她终是落下泪来,深埋着头眼泪啪啦啦的落在了火红的嫁衣上,抽泣着说:“可是奴婢害福晋得罪了方才那位福晋……”
手指抬起她的小脸笑着说:“迟早是要治她的,时间的问题罢了,”弯起手指替她擦去泪水安慰道,“放心吧,以后她若找你麻烦,告诉我便是。”
刚说到这里方才的麽麽便捧着托盘进了屋子老老实实的报道:“福晋,凤冠拿来了,”又看了看屋子里已没了真咭咭的身影,赶快献媚般的说,“可是要给新娘子戴上?”
懒得看她,只是看了一眼托盘里的凤冠和珠钗,回头对阿塞敏柔声问道:“你的陪嫁丫头呢?”
阿塞敏还是紧咬着嘴唇轻轻摇了摇头并不作声,我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老妇人问:“她的陪嫁丫头呢?”
妇人有些惊恐的抬起头来望着我,迟疑了几秒才开口:“让纳喇福晋给拒了……”
果然。
拉过阿塞敏的小手放进自己手里轻声告诉她:“家里可给你备有陪嫁丫头?”看她立刻点了点头,笑了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说,“明儿个我就派人去把她接过来伺候,你说可好?若要别的丫头,这就能来。”
阿塞敏似乎没有料到我会如此待她,突地昂起小脸感激的看着我,嘴巴动了几下也终是没有说出话来,只是拼命的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