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蛛丝马迹(1 / 1)
“萍姨告诉我,中了罗刹,轻则阻滞血脉让人无声无息死去,七年前水月派灭门就是例子!
而混了任何其他□□的罗刹,则会让毒性发作延缓,越剧烈的毒发作起来越可怖,毒发三次会变成如罗刹般的毒人,生不如死!七年,即便雪儿还活着,毒发时的苦楚她如何能够挺过!”
夜擎凰说完,眼睛痛苦地闭上,连想象都不忍再去想象。
七年前苏映雪送给他的食物被当场检出有毒,为了力证自己清白,做为处理此事的官员之一,敬王声称只要她食下那些食物,自可见分晓。谁知食下后顷刻便有毒发的迹象,命虽被保住,下毒一事却被坐实。
心神悲愤加上□□的残留,苏映雪不久就不敌天牢的凄苦生活香魂陨落。
这案子夜擎凰和夜擎宇两人明知当中有阴谋,当时却无能为力。到一年后查到私换食盒的宫女,她供出了指使她的几个幕后之人,二人借此机会惩处了许多结党大臣,帝位才算稳固下来。
自今年册封雪妃后,苏映雪这个被天下人遗忘的名字又火热起来,紧跟着降龙紫箫现身帝女陵的消息便传遍天下。
这一切,先前夜擎宇都觉得太过巧合,现在居然得知苏映雪可能未死且身中罗刹,一些之前他要找的答案似呼之欲出,却又愈发朦胧得看不分明。
夜擎凰看他神色阴晴不定,半天说不出话,明白夜擎宇对苏映雪的感情,只当他是太过震惊,叹息过后也不甚在意。
一曲呜咽箫声忽地突兀响起,若有若无盘旋不离,似一人独吟又似群乐合奏。两人都转身回顾周遭,退开的侍卫疾步上前将他们团团护住。
斜雨中宁静的望郎坡风声更甚,栖息在巢的鸟雀也都惊惧不安地冒雨急冲而出。树干青影频闪,从未有过疾风暴雨的江南,忽然间似也变得肃杀起来。
帝女陵在半坡高处,向上向下视野都很好。夜擎凰扫视着动荡的山林,毫不掩饰唇角的嘲讽,冷声道:“花阁印鉴既然已经到手,你这次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不过,可惜了露华那条线索!”
夜擎宇一脸沉静,抿紧嘴唇点了点头。
“那个裴红泪......”
凝眉说了这几个字,夜擎凰脸上忽然现出笑意,眼神投向山林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
夜擎宇心虚地看了他一眼,见他唇角的微笑已有玩世不恭的韵味,才稍稍放下心来。
“裴红泪和北卿关系匪浅,这两人身份到现在还查不到,一定不是简单角色。既然他们都对紫箫那么在意,没弄清楚他们的立场前,就做敌人视之!毕竟,四大门派灭门的秘密他们也算知情者!你先回京监国,这里的热闹我倒还想再看看。”
“臣弟遵旨!”
夜擎宇低头应道,掩饰了脸上复杂的表情。
细雨未歇,那呜咽的箫声若游丝般没有停止的意思,就当以为只是幻听时却会幽怨地溢出新的音节。
两人面目都有一丝凝重,却谁都没有要人去查明箫音的来处。
离开帝女陵后,夜擎宇直接去驿馆打点离开事宜,并没有如先前承诺那样回红伶阁给花弄影解释。
帝女陵前的谈话让他有了新的计划,他现在迫切想见到一个人,向她证实一些事情。
那个人,就是裴红泪。而找到裴红泪的途径,很难!
但花弄影无疑会是个好向导。
握着手中那块血玉木槿玉佩,夜擎宇缓缓打开手边放置的盒子,一页对折的纸张安然放着。展开后“南风歌”三字便映入眼帘,正是第一次见裴红泪时她的手书。
字迹并不是流行的柳体字,也并没有女子字迹的娟秀婉约。那“风”字的弯钩如同流线金钩,上扬幅度颇大,钩尖看上去甚为凌厉。
这个很有特点的“风”字,初见时就给了他很大的震撼。加上看到过她的容貌,对于裴红泪其人,他心中本就既疑又惑。
这个女子,太像那个已经死去多年的故人了。
夜擎宇盯着那张纸,思绪又蔓延到前尘往事当中不能自拔起来。
与此同时,花弄影也是思绪万千。
七王爷说,今日会对七年前的四门灭门之谜和露华的命案解释清楚。所以一整天,她心中都是既期待又不安。
联想起裴红泪离开前的话语,她甚至期望时光倒回,自己已离开这个是非漩涡。
就在焦急的等待中,一纸信笺在暗夜里悄然而至。字迹不多,却是让她措手不及的消息。
七王爷要请她一起回京!
言语客套,言辞也只是问询之意,但花弄影明白自她听从他的话没随裴红泪离开,之后,恐怕再难退回去这一步了。
她已没有红伶阁印鉴,身份又被七王爷洞悉,消息传出自是难再有立足之地。露华身份的疑问,已让她觉得太过于低估这里的女人。加上裴红泪说过的选择题,更让她明白,看似平静的红伶阁势力早已错综复杂。过去的安稳只是表象未被打破,所以自己才能驾驭一切。
自露华之死开始,平舆公主之子死在禁地,七王爷布局引她交出印鉴取得花阁势力。
这些,分明就是朝廷又一轮党争的开始。
就连非衣公子,也莫名变成了江湖传说中的裴红泪,裴红泪又是女儿身。这么多的变故是平衡被打破的预兆,一切似乎昭然若揭又如雾里看花。
想到裴红泪,花弄影心中终究郁结着什么似地难以梳理通透。
那个女子,是她这么多年心中完美的闺梦。原本以为,两人之间的默契必然会演变成真情,差的只是时日而已。现在梦碎心痛,有多喜欢就有多幽怨。
花影居西厢,自裴红泪离开花弄影还没踏进这里。
那日自欢园出来,裴红泪应是径直离开了红伶阁,所以一切都如她离开时一般。
柜子里依旧有她穿的白色儒衫衣袍,胸前却有大片血渍。挨着衣服有个精致的白瓷瓶,揭开瓶塞淡淡的药香就溢了出来。
摆弄着手心的药丸,花弄影眼神越发纠结。
这药是制衡罗刹发作的解药之一红芙,师傅曾专门讲过四大禁药的药性和克制方法,她自然对此物不陌生。不过随着存有禁毒的上官家从江湖消失,飞花门灭门,此药失传已久。
但是,这里竟然会有这种药!
三年前裴红泪罗刹之毒发作将小侍女吓得半死,好在花弄影及时施针止住了毒性蔓延。
对于她怎会中了罗刹禁毒自然有过疑问,但因为四门惨案中水月派灭在罗刹之毒下,证明此毒虽为禁毒却早已散落出去。因此裴红泪只说是仇家所害,花弄影也选择了相信。
现在红芙既未曾失传,那做解药的会是何人?难道师父所说三十年前神秘失踪的同门还活着?
心中的疑惑千丝万缕,花弄影许久才理顺方向,也终于为自己听从七王爷的话找到了理由。
现在,她非常好奇裴红泪成为传奇的原因。并且,好奇她为何掌控那么多皇家和江湖的秘密。还好奇,究竟是谁非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方式,灭了师门一百九十三口人命。
带着这一大串疑问,看到带着了然笑容望着她的夜擎宇,花弄影笃定地觉得,在他身上能找到这一切疑问的答案。
她就这样悄无声息离开了扶郎城,连英儿也没有说。
花弄影不能预知未来,所以自然不知,这一去改变了她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