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弓开箭不回（1 / 1）
第八十六章 弓开箭不回
其实执乐殿是宫中的藏经楼，是宫中收集简牍章典，历史文献的所在，相当重要。 在我眼里就好比是御用图书馆，一共有两层，离龙泽宫极近，走路也就五分钟的样子。 柳无伤被安置在楼上养伤，楼下侍卫森严，宫娥太监都神色镇定严肃。 一进门就闻到了浓浓的药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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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跪着向赵如雁汇报了一下柳无伤的病情，听起来，他的病情好了不少了，早上的时候已经开始进了固体食物。 他的房间在楼上的最里面一间，房内的书案、床榻、灯饰、帷帐都淡雅洁净，不带一丝的粉饰。 远远地就能看见他的床帐被挽起，里面的人儿正斜靠在枕头上面，一身白衣依旧纤尘不染，一头如墨的长发只随意的披着，纯净脱俗，超然出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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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却仿佛被人狠狠地扎上了一刀，这样的人儿，明明只应天上有，却入红尘受如此可怕的折磨，弄得浑身是伤。 。 。 脚步一下子就变得沉重起来，心中郁郁之意无法散去。 手上忽然被人用力地抓住，却不着痕迹地牵着我往前走。 我赶紧回神，几步跟上赵如雁，将嘴角微微扬起。 是的，任何伤心和悲切在眼前那个如仙子般的人儿面前都是不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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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近黄昏，有太监过来点上了烛火，给有些昏暗的屋子带上了些亮意。 他坐在那里。 看着我和赵如雁，脸上地笑容竟如阳春三月的阳光，让人觉得温暖明媚。 见到了赵如雁，他撑着要侧身爬起来行礼，被赵如雁一把制止，“皇上，臣弟已经好多了。 可以下床行礼了！”
赵如雁温和地摇头，“行礼算的什么大事。 等四弟康复以后，每日给朕行一百次补过好了！”
柳无伤轻轻地笑了，一双大眼弯弯地犹如明月般皎洁，让人挪不开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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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赵如雁的身边，呆呆地看着柳无伤，一时莫名地百感交集，又喜又悲。 又苦又甜，张了半天嘴，却发现现在这个兄弟情深的场面，根本没有我说话的份。 其实自己也根本不知道了该说什么，只觉得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一切都平安，比什么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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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忘记了自己的手还被赵如雁紧紧握着，直到柳无伤地眼睛扫过我们握着的手，我才惊觉。 想挣却被赵如雁狠命握住。 柳无伤地眼睛里有丝淡淡的阴云飘过，略一低眉，再抬眼时已又如清泉般纯澈。
“皇兄国务如此繁忙，仍日日过来看臣弟，臣弟铭感五内！”
赵如雁笑着在他床边的位置上坐下，总算松开了我的手。 翻了翻放在柳无伤床头的一叠书籍，“四弟今日看的书过多了，该好生歇着才是！”
“皇上将臣弟放在执乐殿养伤，可是臣弟千载难逢的读书地好机会！”
“朕只是图个离朕的寝宫近些罢了，谁想被你占了个便宜！”
“呵呵。 。 。 皇兄说的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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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两人言来语去了多时，赵如雁就是不提及我，仿佛站在他身边的我忽然成了空气，他视而不见。 我有些气恼，好不容易来看一次柳无伤，莫不是真的只是让我来“看”他的。 要我一言不发？凭着对柳无伤的了解。 我知道今日若是赵如雁只字不提我，他是绝不会问及的。 我可是有好多话要和他讲。 有好些事要问他呢！
想到这里我终于没有忍住心中地急迫，插了一嘴，“皇上！”
赵如雁终于有了反应，侧过脸来皱起了眉头，“菊儿，什么事？”
借着眼角的余光，我觉得柳无伤的肩膀僵了一下，心里其实也一直都奇怪，这赵如雁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叫菊的？
“皇上！恳请皇上恩准臣妾秦氏留在王爷身边伺候！”我先跪下来。
“小菊！”边上的柳无伤下意识地唤了我一声。
赵如雁噌地站了起来，身后地椅子腿在地上吱呀一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皇上，求皇上恩准！”我不敢抬头，反而匍匐下来，鼻尖已经能感到地面的冰凉。
赵如雁的绣金龙云底鞋在我的眼前踱来走去，好半天，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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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忐忑动荡得厉害，此番若是能留在柳无伤身边，那么等他伤好了，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和洛洛一起随他出宫。 心里明白这次多少有点想利用柳无伤的身份来寻求自由，但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出宫途径，更何况我也确实想留在柳无伤身边照料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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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没有一个人说话，似乎能听到三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每个人其实心里都明白，这个回答直接牵涉到我的自由，我地地位和我们三个人之间地关系。 。 。 。 。 。
楼外有风起，吹动窗前那棵枝繁叶茂的淮杨，吹进不大地屋子，将床边的帷幔轻拂，不知哪里有个风铃，叮铃铃，叮铃铃悠远地回响。 我有些紧张，抬头看时，一切竟仿佛淡淡化去，画面里只剩下那个高大的君王，和他交错在身后的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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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如雁走到了窗前，停在了那里，许久，一声叹息出口，然后坚定却几乎残酷地说了两个字，“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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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却还是有些不是太明白。 我会不会听错了？他不准？！他怎么可以不准！
“皇上！”我抬起头来，冲着他地背影喊，边上的柳无伤忽然叫了我一声，阻止了我，“小菊！”
我转回头去看他，他对着我微微地摇头，深灰色的眼睛里有着凝重和顾虑。 “小菊，多亏了皇上。 我已无事了，过几日定能痊愈，并不需要照看陪伴的，你好好照看着洛洛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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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风轻云淡，坦然得似乎理所应当，我的人却一下子垮了下来，冲着柳无伤失望地笑。 为什么不帮我，你明明可以的，到了今日，你还不明白我不要当赵如雁的嫔妃吗？你还不明白我痛恨这深冷地后宫吗？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将我生生地推开！看着我一个人无望地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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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的赵如雁冰冷地一拂袖，再也不说一句话，径直往楼下而去，有太监跟着尖声高喊。 “皇上起驾！”
我忙着从地上爬起来，生气地也想尾随他而去，身后有一只手将我扶起，把我阻止，“小菊，莫哭！”
我哭了么？我使劲用袖子擦了下眼泪。 仍是背对着柳无伤，竟不想回头去看他，他叹了口气，“小菊，你太急躁了，今日不该这样逼迫皇兄地！”
我转回身去，我急躁了？难道今日我做错了？
他的眼睛晶莹透亮，嘴角却噙着苦笑，“本来我是想等伤好了，在朝堂上当着群臣的面求了你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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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仿佛被人当头打了一棒。 一下子只觉得手脚冰凉。 现在说后悔是不是太晚了？“可是，可是。 。 。 。 。 。 ”
他摇着头显然对我的冒失有些埋怨。 “开弓岂有回头箭！不要忘了，他是皇上！”
“无伤，我不能待在皇宫，我绝不要当妃子！”我忽然有些害怕了，原来走错一步，竟不能再回头了吗！只急得抓住他，他用手轻轻拍拍我的手背，“我知道，我知道！如今只有等了，但愿新皇子出世后，皇上对你的心会淡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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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地脸噌得就红了，他都知道，他其实什么都知道，他的眼睛净若琉璃，脸上的笑容优雅从容，却比别人多了多少的无奈和隐忍。
面对这样的人啊，叫我怎么不愧疚油生？
我一心只想到自己的将来，自己的自由，眼前的人才刚刚大病初愈，我连问候都没有一句，就急着要利用他来离开宫廷；他没有在赵如雁面前替我说话，我居然就生了他地气！这么多日子以来，他从来未曾向我要求过什么，我负他的却到底有多少，自己还数得过来吗？
我羞愧地低下头去，“对不起，无伤，我实在不该再冒用赵秦氏的名义，怕是今日已经将你连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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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手指轻轻地托起我的下巴，“小菊，不要说抱歉、说连累，永远不要！无伤如今已是废人一个，若是你还相信无伤还能保护你，还能帮你争一次你想要的生活，那就永远不要说抱歉！
我点头，不停地点头，心中的感动和伤怀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只能任泪水一串串地流，“无伤，菊何幸，有知己如你！”
他淡淡一笑，眼中波光流转，紧紧握住了我地双手，“知己如菊，亦是无伤之幸！”
“可是，无伤，你可知我给不了你什么的！”
他用手将我的眼泪拭去，“还记得在风光客栈里我说的话吗？”
风光客栈！我猛得抬起头来冲着他直摇，“不，不，你若是再等，就会耽误了自己的！”
他的眼中仿佛有说不出的苦涩，举手拂开我眼前的刘海，“那你呢，菊，又在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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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还在等谁？我还在等他吗？我曾经是他的妻，曾经用生命来追随他，曾经用全身心来爱恋他！只是如今呢？我还要等他吗？我的追随等待他还在意吗？我忍住眼泪，对着眼前地人凄笑，“无伤，其实我们都是傻瓜！”
他有些激动，将我揽进怀中，“不是傻瓜，小菊，是痴儿，你是个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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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上有个小太监地声音在耳边轻轻催促，“夫人，皇上有旨，让您立刻回拢翠宫！”
柳无伤静静地松开了我，我无奈地站了起来，他忽然又用力握了握我的手，“保重，小菊，听我地话！好好地等我来接你和洛洛出宫！”
“嗯！你也一样！保重！”我还有什么不能相信他的！用力回握了他一下，给了他一个欣慰的笑容，然后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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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了执乐殿，走了片刻来到一片灌木丛边，前面的小太监忽然停了脚步，噗通冲着我跪了下来，“多谢夫人！”
我停住脚步，诧异地看看小太监，这不是那日在行宫里为我撑伞的小顺子吗？“小顺子！什么事情？”
“夫人，奴才刚刚晋升了大太监了，今日起在皇上身边伺候！张公公说是因为夫人在皇上面前替奴才说的好话！夫人的再造之恩，奴才永生难忘！以后若有什么事，夫人尽管吩咐！”
我怔怔地望着眼前不过十七、八岁的兴奋得双颊绯红的小太监，张其为什么要把这样的顺水人情给了我？是要为我在宫里安排心腹吗？还是另有所图？为什么又偏偏是这个时候要把这么重要的位置给了一个毛孩子？
晚风吹到身上已经有了不少的凉意，宫里的夜色似乎黑得特别快，不知不觉已经侵染了我们周围的一切，将我们两个单薄的人影埋葬。 。 。 。 。 。
我抑制住心底渐渐升起的寒意，冲他淡淡地一挥手，“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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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续。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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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飞是爱人，爱人是用来思念的；柳无伤是知己，知己是用来同舟共济的；赵如雁是什么呢？我居然找不出个词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