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始暴发(1 / 1)
拂面好风故园来,此情与卿两无猜。
珍重青梅竹马意,暗香袅袅入襟怀。
——仓央嘉措
邵青青周一自己打车去学校。父亲已上公司去了,母亲不经意地问了句:“没听到小秋的车声啊?”邵青青若无其事地说:“他今天有事请假了。”她明知道他不会来,却还是希冀着能突然见到他的车。但是奇迹没有出现,她坐在出租车上,一路紧抿着嘴唇盘算着。
她耐着性子熬到周五,自己都不知道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她一向骄傲自信,遇事并没有可以商量的人。她也不能跟妈妈多说,连小秋都拿不住,这会太令妈妈失望了。她邵青青怎么可以低下那颗高贵的头颅呢?她必须再努力,成败就在此一举。
郁原秋正要去“云映”楼下守候林若西时,接到妈妈的电话:“小秋,放学了吗?我跟朋友喝完茶,正好路过这里,就进你学校看了看。我在大门口等你。”他愣了下:“妈,我不是跟你说不回家吃晚饭吗?”“哦,你什么时候说的?”“我给你发了信息啊。”他在最后一节课时决定,今晚无论如何也要见到林若西,于是短信妈妈说不回家。
“我没收到啊。哦,短信箱满了。小秋,先送我回去,没事吧?”
“你自己打车怎么样?”郁原秋踌躇着,林若西一直没接他的电话,他短信她要和她一起吃晚饭的。
“我要是能打车就不找你了,”妈妈不知为何有点急躁起来,“我这儿还有别人,就等着你。”
妈妈挂断了电话,郁原秋只好给林若西发了个短信“等我”,转头去停车场。当他开车出了学校,看见妈妈立在路边,身旁亭亭玉立着一个美丽女子,邵青青。
他当时就想踩刹车,却还是硬着头皮开了过去。
妈妈停下谈话转向他:“怎么你不是和青青在一起,你还有啥大事不回家?怎么能叫青青独自回家?”
“妈,我给你找媳妇去了,”他从车窗探出头来,故意半开玩笑,“你说是不是大事。你正好跟青青做伴回去,对吧,青青?你一直最体谅我的,我妈又最喜欢你。”
“你少贫嘴。哪个姑娘能比得上青青,我就认她做媳妇。”妈妈说着时,邵青青也淡淡地说道:“我不能帮你不听阿姨的话。”
他立刻感觉到了她的变化,转向妈妈:“妈,我真的赶时间。我给你们拦辆车吧。”
邵青青转脸看着郁妈妈,郁妈妈脸上挂不住了:“小秋,你这么对待妈妈!”
郁原秋已拦了辆车,也不管妈妈生气,过来就把母亲往车上连拖带拽:“妈,回头我再跟你解释。”他力大,妈妈没能挣脱,又不好当街发作,无奈地看着邵青青一步一步延挨着跟过来。
邵青青窝火地回了家,小秋不管他妈妈的压力,宁愿跟她邵青青翻脸,也不肯跟她回到从前。她明知他肯定要去找林若西,却拿他无可奈何。
她把自己关在卧室里,直到妈妈喊她吃饭,才出来草草吃了几口。妈妈看她脸色不对,并不多问,只是叫她不可委屈了自己胃口。
邵青青吃了饭就又到了卧室,直到九点多,父亲回来,把她叫到客厅。
“你跟小秋是怎么回事?”父亲严肃地问。
“没怎么啊。”
“那就好。”父亲慢腾腾地说,“我不允许你和他交往。”
她愕然抬起头:“为什么?”
“我和你妈本来就不认可他。再说,他现在还有了女朋友。”
“那根本不算他女朋友!”邵青青突然激动起来。
“你还不想承认。上次吃饭,我就觉得你们不对。”他顿了下,不想再指出当时小秋的拒绝,让女儿难堪,“我特意找人查了下,那个女生,叫什么林若西,以前我们以为他是乱交朋友,但是事实是,那是他这几年来唯一的对象。他是认真的。”
原来父亲一直都知道!原来父亲也认为他对她是认真的!邵青青脸色煞白,呆愣了片刻,突然爆发了:“那又怎么样?他认真就成了?我不承认!那个女生算什么东西,要才没才,要貌没貌,她哪点配得上小秋?她凭什么跟我比!她还不是图小秋钱!小秋就是糊涂一时,你们也信!”
父亲严厉地说:“青青,你在说什么,你糊涂了?为了小秋那个不成器的东西,你居然还请动我们的客户,来跟你做感情上的交易!你还要做正事吗?!”
妈妈吃惊地说:“青青,有这样的事?”
“我不管,你们全糊涂了!我绝不叫她得逞!哪怕我用尽一切手段,我绝不允许他们在一起!”她哇地一声哭出来,转身跑进自己房间,怦地把门关上了。
她实在是积压得太久了。两年多来,她处心积虑维持着跟小秋的友谊,克制着不让自己露出任何对他的非分之想。她深知一旦过分,小秋就会敏感地离开她。她有意透露自己和郁原秋的联系,为了给林若西制造压力。她有意让学生会接纳他,让工作占满他的时间,减少他们的相处机会。她努力制造和郁原秋接触的机会,她让妈妈约郁家母子逛商场,只是要让林若西误会。她让公司的职员故意在原秋来时闲聊,传播周景宏与林若西的流言。她甚至不惜动用商界关系,让那家沿海公司在开学时机拖了原秋去,来冷了林若西的心,也给周景宏机会,好让郁原秋误会。她就像一个潜伏在暗处的猎人,耐心地等待着他们感情的缝隙。
只是她潜伏得如此漫长,如此痛苦。
暗地里受尽煎熬,表面上却一平如水。她受够了这样分裂的日子。
她终于看到他们日趋冷淡,她以为自己就要成功了。付出那么多心血,她终于得到了回报。
她开始收紧缰绳。
不料,他还是对林若西那么死心眼。
上次晚饭,小秋暗地里跟她划分着界线,她焉能不知。她也知道,还有照片风波在内。
她自然不肯承认照片的事,是她叫孟春和做的手脚。可是她知道小秋已对她有了疑心。他们只在同学聚会上见面,她摆脱不了嫌疑。两年多来,她一直博取着他的信任。这事是做得急了些,可是效果显著,她顾虑不了那么多了。
但是她没想到,小秋除了说跟她只是好朋友外,公然在网上承认他和林若西在谈恋爱!
这对她不啻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她表面上并没有什么损失,她从来也没公开承认过,她和小秋有好友之外的关系。可是心底里,她从来都觉得小秋是她的。
可那两人之间明明冷淡了,他居然突然不肯再让她趁车!
这叫她不只是事出意外,更是颜面何在!
她开始发现,事情并不如她所想,始终沿着她预设的轨道前进。她有些发了慌,她再次请动郁妈妈,努力要跟他回到从前,他却不再给她一丝机会。
她努力撑着到家,不想露出一丝脆弱来。但父亲的斥责,却让她终于崩溃。
她这么久的良苦用心,有谁得知?
不,她邵青青什么时候认过输?她绝不能输!
客厅里,父母亲面面相觑,半晌,妈妈喃喃地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父亲好半天才说:“瞧你把女儿教的。”
“我错了吗?我一直教女儿要优秀,要上进,要赢,我错了吗?”妈妈困惑地自问着。
“你没有错,”他们没想到女儿突然拉开门,又站在了他们面前。她已擦干眼泪,冷冷地说:“我就是要赢。我一定会赢。我不会败给他们的。”
妈妈拉住女儿的手:“女儿啊,妈妈教你要争,要赢,可是为了叫你用功上进啊。不是你的东西,你不能要啊。你得懂得放弃。”
“晚了,妈妈。我从小只会争取,不会放弃的。我绝不放弃。”
父亲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目光渐渐阴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