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四)(1 / 1)
李红棠像是挨了当头一棍,懵了。
缓过神来后,她一步一步往后退,浑身颤抖,神情惊惧,喃喃地说:“为甚么会这样,为甚么会这样——”
上官文庆浑身赤裸,面目狰狞,黝黑的皮肤变成枯树的皮一般。
他沙哑地喊叫着:“红棠,红棠——”
李红棠停住了后退的脚步,苍老的脸扭曲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李红棠听到了上官文庆头皮爆裂的声音。
上官文庆地痛苦挣扎,头皮爆裂开来。
上官文庆蜕皮的过程,就像李慈林剥癞蛤蟆的皮。
王海荣木呐地说:“阿姐,救救我——”
她突然想起那个饥饿的春天,父亲李慈林剥癞蛤蟆皮的情景。李慈林抓了很多癞蛤蟆回家,游四娣吃惊地说:“你捉癞蛤蟆回家干甚么?”李慈林说:“吃!”游四娣说:“癞蛤蟆能吃吗?”在唐镇人眼里,癞蛤蟆不同于青蛙,是有毒的,不能食用的。李慈林说:“怎么不能吃,有癞蛤蟆吃就不错了!”李红棠看到癞蛤蟆的皮就害怕,躲在了母亲身后。李慈林抓起一只癞蛤蟆,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掐住癞蛤蟆的肚子,右手拿着锋利的小刀。他用小刀在癞蛤蟆的头上轻轻地划了一下,癞蛤蟆头上的皮就裂了开来。紧接着,他用手捏住癞蛤蟆头上裂开的皮,用力地往下撕,一点一点地,李慈林剥掉了癞蛤蟆身上难看的皮,露出了鲜嫩的肉。剥掉皮的癞蛤蟆还在动,李慈林就用小刀挑开了癞蛤蟆的肚子……
像蛇蜕那样。
可上官文庆不是癞蛤蟆,也没有人剥他的皮,他身上的皮是自己蜕掉的。
上官文庆蜕皮样子残不忍睹。
如果说被李慈林剥了皮的癞蛤蟆还会动弹,那么,蜕皮后的上官文庆像是死掉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痛苦地挣扎,嘴巴张着,就是发不出声音,身体波浪般在地上翻滚……他身上枯槁的黑皮一点点地蜕下来,一直蜕到脚趾头。
王海花气得咬牙切齿,“是,我救不了你,谁也救不了你,你去死吧,去死吧,死了你就安生了,就没有那么多麻烦了!”
蜕变后的上官文庆浑身上下光溜溜的,很快就长出了一层粉红色的新皮,他停止了挣扎,闭上了眼睛,像个熟睡的婴儿。
王海荣慌乱地是:“是,是……不,不——”
她又恐惧又悲伤。
眼泪情不自禁地流淌下来。
王海花刚刚拜祭完土地神回来,正准备做午饭,见到王海荣脸色铁青地走进来,没好气地说:“你来做甚么?”
王海荣停住了脚步,愣愣地用可怕的目光盯着他。
李红棠弯下腰,抱起了婴儿般的上官文庆,凝视着他的脸,轻柔地说:“文庆,我不会放弃你的,无论如何,我会带你回家!你就是死了,我也要带着你的尸体回家,我不会把你丢在这个山洞里!”
山洞深处仿佛传来呼吸的声音。
那里面似乎隐藏着一个恶鬼,随时都有可能把他们拖进一个万劫不复的世界!
王海荣手中的刀低垂下来,拖着寒光闪闪的钢刀朝那片水柳丛中走去。
阿宝听到他的话,顿时毛骨悚然。
李红棠又惊又喜,上官文庆竟然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王海荣的目光变得迷乱:“阿姐,你真的救不了我?你真的让我去死?”
她哭得死去活来。
她轻柔地说:“文庆,你先忍耐一下,马上就好了!”
李红棠坐在火堆旁边,凝视着上官文庆黑炭般的小脸,心尖尖在颤抖。
余成慌慌张张地说:“没有呀,还在楼上的客房里吧。”
泪水从她眼角滑落,滴在了他的脸上。
上官文庆的眼睛有了些许的亮光。
他轻声说:“红棠,不哭,我死不了的,我是唐镇的活神仙哪。”
上官文庆说:“蛇每蜕一次皮,都会长大一圈,为什么我蜕皮,却越来越小呢?”
几个蒙面人出现在雨来客栈的门口。
李红棠说:“我不怕,我不怕!你现在是我最亲近的人,我怎么会害怕!”
不一会,阿宝听到了一声惨叫,随即传来钢刀掉落在石子地上的“哐当”声。他心里哀鸣了一声:“王海荣完了——”
李红棠抽泣起来。
李骚牯看见了他,叫了他几声,他都充耳不闻。李骚牯正带人监视那个神秘的外乡人,王海荣的样子让他十分恼怒:“你是不是发癫了?”
胡文进给李公公画像时,冬子就坐在一边看着,眼神怪怪。
他们在房间里搜寻,根本就没有找到人的踪影,窗户门也关得好好的,难道此人会插翅而飞?
阿宝听到了脚步声,赶紧把手中的白手帕塞进了口袋里,这是他的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连同自己的父母亲也不能知道。他回过头,看见了神经病一般的王海荣。
胡文进捉摸不透冬子的心情。
那个兵丁有些犹豫,迟疑地看着李骚牯。
胡文进心惊肉跳,要是被李公公听到这样的话,会不会把冬子吊死?胡文进还是好奇地问:“为什么?”
冬子黯然神伤地点了点头。
冬子觉得这个人和自己一样拥有强烈的好奇心,于是,对他有了些好感。冬子叹了口气,悠悠地说:“我要是会画像,谁也不画,就画我阿姐,我要把阿姐美丽的模样画下来,天天看着她,就像阿姐天天陪着我。”
兵丁只好伸出手,敲起了门。
胡文进的眼睛里焕发出了难得一见的光彩:“比赵红燕还漂亮?”
胡文进兴奋地说:“能给我讲讲吗,你姐姐如何美丽?”
冬子点了点头说:“她怎么能够和我阿姐比?阿姐是天下最美丽的女子。”
李骚牯又说:“你是不是三天没有吃饭了,就不能用力掉敲,你这样敲门,李丞相能听得见吗?”
李骚牯说:“丞相,你放,放开我,勒得太紧了,我喘不过气来。”
胡文进说:“好的好的!”
胡文进听完后,激动地对冬子说:“皇孙,我一定会把你姐姐画好的!”
李骚牯的屁股摔得很痛,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战战兢兢地说:“丞相,那个外乡人不见了!”
他们进了卧房后,冬子把门反闩上了。吴妈阴沉着脸,走到冬子的门外,把耳朵贴在门上,眯着眼睛,在偷听什么,可是,她什么也没有听到,不一会,就悻悻地离开了。
胡文进也黯然神伤:“怎么会这样呢?皇孙,你莫要伤悲,你姐姐在你心中永远美丽,对不对?”
冬子突然哀怨地说:“可是,可是阿姐现在变丑了……”
冬子点了点头,突然觉得胡文进是一个善良的可以信任的人。他说:“我叫你画阿姐的事情,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好吗?”
李骚牯低沉地说:“我让你敲门,你听见了没有?”
胡文进认真地说:“我答应你!”
领头的蒙面人用刀挑开了被子,惊呼:“我们上当了,床上根本就没有人,只有一条板凳!”
李慈林笑了笑说:“皇上,你是洪福天子,不会有什么事情的,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李慈林目露凶光,咬着牙说:“你这个软蛋!滚——”
李骚牯说:“丞相,不好了,那个外地人跑了!”
他们摸上了楼,在一间房间外停了下来。
……
李骚牯带着人从朱银山家出来时,朱银山还客气地把他们送到门口。
这天,多云的天上有了些日影,天气也温暖了许多,吹起了南风,有些春意了。那些残留在瓦塄上的积雪开始溶化,屋檐上淅淅沥沥地滴下珍珠般透亮的雪水。雪水自然地落在人们的头上和身上,可他们并不在意,虔诚地等待土地神的到来。
过了一会,李骚牯听到了脚步声。
入夜后,胡喜来看到余成走出来,就迎上去对他说:“那位住店的客官走了?”
李慈林来到门前,说:“谁在敲门?吵死人了!”
他们来到了沈猪嫲的家门口。
沈猪嫲偷偷拉了李骚牯的手一下,朝他抛了个媚眼:“李将军好走,有时间来呀!”
李骚牯说:“朱丞相,实在抱歉,打扰你一家休息了!”
房间的门缝里透出微弱昏红的光线,其中一个蒙面人,把眼睛凑近门缝,往房间里窥视。
陌生人大大咧咧地说:“好吧!”
听了他的话的人唬得面如土色,大气不敢喘一口。
无论如何,胡喜来还是替这个陌生人的命运担忧。
李骚牯来到了胡记小食店门口,胡喜来心里徒然一惊,觉得大事不好。
李驼子躺在地上气得瑟瑟发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
陌生人吃完饭,唐镇街上的人也渐渐散去了。陌生人的饭量十分惊人,竟然吃下去了九碗白米饭,还有三盘红烧肉,外加一盆鸡蛋汤。陌生人吃饭的时候,问了胡喜来很多问题,胡喜来支支吾吾的,没有全部回答他。让胡喜来心惊的是,陌生人问到的一个人,好像就是年前在他小食店里吃过饭的一个收山货的客商。陌生人付了饭钱,就在对面的雨来客栈住了下来。
他就是王海荣。
李驼子也火了:“你是什么狗屎将军!你就是一个无赖!你要怎么样,我奉陪到底,我就不相信没有王法了!我看你们才是江洋大盗!”
早上,李慈林把他拖到了大和院的一个角落,微笑地问他:“海荣,你考虑好没有哪?都那么长时间的。”
这一天终于到来,本来就心怀恐惧的王海荣吓得瑟瑟发抖,牙关打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朱银山家的下人把大门关上后,李骚牯觉得有人在自己的耳垂上吹了口冷气:“你不得好死!”
床上的被子隆起,像是有个人在蒙头大睡。
冬子把白绸布摊在桌面上,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啊——”
他气急败坏地说:“弟兄们,给老子把这老东西的门撞开!”
门很快被撞开了。
王海荣木然地转过了身,朝门外走去。穿过巷子,走到了街上,他喃喃地说:“好,好,我去死,去死——”
李慈林恶狠狠地说:“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唐镇大部分人家都比较配合,开门让他们进去搜查,搜查完后,李骚牯就会对屋主说:“如果你们发现有什么情况,赶紧向我们报告,否则十分危险,这个人是杀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盗。”
胡文进变了脸色:“这——”
他知道是李慈林出来了。
李驼子站在那里,仰着头,对进来的人怒目而视。
他们折腾到快天亮,几乎把唐镇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那个陌生人。
……
水柳丛中传来了死鬼鸟凄厉的叫声。
唐镇也有人不配合他们搜人的。
李慈林冲着他们的背影,恼怒地骂道:“这些吃屎的狗东西,要是抓不住他,看我不活剥了你们的皮!”
听了他的话,冬子的心弦被拨动了,顿时黯然神伤,“阿姐不晓得现在在哪里,也不晓得找到妈姆了没有,可怜的阿姐——”
胡文进十分紧张,压低了声音说:“我们来到唐镇,是大错特错的事情。如果不来唐镇,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可是,我们唱戏的人,就像浮萍一样,没有根,漂到哪里算哪里。我们如此辛苦奔波,只是为了一口饭吃,不敢奢望什么荣华富贵,这世上,就是这样的不公平。八月十五那天,我们来到唐镇后,李公公,不,是皇上,他对我们还是很客气的,我们都以为碰到了一个好东家,他让我们吃好住好,还答应给我们丰厚的报酬!我们戏班的班主叫林忠,是一个很好的人,他还和我们说,李家如此厚待我们,我们一定要尽最大的力气唱好戏,可不能偷工减料。我们都是通情达理的人,你敬我一尺,我们还你一丈,戏班上上下下都充满了热情,要把最好的功夫展现给唐镇人。是的,那个晚上,我们都尽了十二分的力,也博得了唐镇人的喝彩!我们心里也很高兴。那天晚上唱完戏,皇上设宴请我们,很难得有东家和我们这样的人一起吃饭,而且宴席是那么的丰盛。可是,我们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一下子变得不可收拾。我记得酒宴快结束的时候,皇上对我们班主林忠说:‘你们是不是可以长久地留在唐镇?’林忠多喝了两杯,如果他听赵红燕的话,不要那么高兴的贪杯,或许事情不会变得那么糟。对了,赵红燕是林班主的新婚妻子,他们相好了几年,才在夏天结婚。林忠听了皇上的话,反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皇上说:‘老夫这一生没有什么爱好,就是喜欢听戏,以前哪,也没有好好地听过几场戏,都伺候别人了。所以呀,老夫想,把你们留下来,老夫什么时候想听,你们就唱给我听!老夫包你们衣食无忧,你们也免了四处奔波之苦!你意下如何?’林忠这个人是个好人,平常十分照顾我们,把我们当亲兄弟,可是,他的脾气不好,特别是酒后,更难控制自己的情绪,如果他好好地和皇上说,说不定皇上就放过我们了。林忠听了他的话后,就把心里话直说了:‘你是要我们单独为你一个人唱戏?这恐怕办不倒,况且,我们四处流浪惯了,要在一个地方长久呆下去,更办不到!我不是怕你养不起我们,而是我们不习惯被包养,你就不要打这个主意了!’当时,皇上十分难堪,脸色都变了,我看出他的眼中露出了凶光。皇上冷冷地说:‘我现在想办到的事情,就必须办到!’林忠的倔脾气一下就上来了,赵红燕拉都拉不住他。他冲着皇上吼道:‘这事恐怕由不得你,要我们留下来伺候你,没门!你想都不用想!我们马上就离开唐镇!’皇上的手在哆嗦,我感觉到要发生什么事情,强龙难斗地头蛇哪!果然不出我的所料,皇上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个人。只见他从桌子上抓起一个碗,砸在了地上。我们还没有缓过神来,外面就冲进来十几个蒙面人,把刀架在了我们的脖子上。皇上凑近了林忠,冷冷地说:‘老夫说过了,现在老夫想做什么事情,没有人可以拦得住我,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现在明白了吗?你现在答应老夫还来及,你想想吧!’林忠是个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服软的人,他愤怒地朝皇上脸上吐了一口唾沫,大声吼道:‘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留下来的!我不伺候你这个阉人!’这下真的把皇上惹恼了,他阴笑着用手帕擦掉脸上的唾沫,挥了挥手,就走了。那些蒙面人就把我们捆了起来,带到了鼓乐院,我们看着他们把林忠吊死在戏台上……我们知道,这是杀鸡给猴看哪,我们还敢再说什么?听从命运的安排……”
这个晚上,冬子一直在想,李公公为什么会如此残忍,他的心为什么如此歹毒。冬子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无法如眠。他甚至想,哪天李公公要是不喜欢他了,会不会把他也吊死在戏台上?……冬子想到了床底下的地洞,他翻身下床,点起蜡烛,钻进了床下。
冬子兴奋地说:“太好了,我阿姐就是这样的!”
听到兵丁的喊叫和敲门声后,沈猪嫲穿着睡衣睡眼惺松地开了门,当她看到李骚牯的时候,浑身颤抖了一下,马上就清醒过来,眼睛放出亮光,可是,她发现来的不是他一人,心里有些失落:“李将军来了,请问有何贵干?”
胡文进往门那边瞟了一眼,冬子明白了什么,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打开门,往外面看了看,然后又关上门,回来对他说:“鬼影都没有一个,你就放心说吧。”
他们没有在沈猪嫲家搜到陌生人。
胡文进微微叹了口气说:“如果我见过她真实的容貌,会画得更好的!可惜呀,今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这个唐镇最美丽的女子!”
李骚牯挣脱了她的手,二话不说地带人走了。
胡喜来傻傻地说:“奇怪了,为甚么住进客栈的人都会不见了呢?”
密室的空气沉闷,弥漫着腐朽的臭味。
这个神秘的陌生人成了李公公他们的一块心病!
那该是林忠悲凄的喘息。
李慈林狠狠地推了一下,李骚牯一个趔趄,倒在地上。
李骚牯皱了皱眉头,带着人走了。
冬子反闩上门,就迫不及待地说:“我阿姐的像画好了吗?”
冬子凝视着他惊恐的眼睛,“你一定晓得的,对不对?”
冬子诚恳地说:“你告诉我,好吗,我不会说出去的,我发誓!如果我说出去,被雷劈死!”
李骚牯的目光在她半露的奶子上瞟了一眼,说:“我们唐镇进了个江洋大盗,我们奉皇上之命捉拿,看看有没有潜到你们家里来!”
不知爬了多久,他终于来到了地洞的终点。冬子发现头顶上有一块木板,他站起来,推了推那块木板,有点松动,他断定这是一个出口。他想出去,可是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现在是深夜,出去了会不会有危险?他觉得,此时的唐镇,危险无处不在!以前不是这样的,一切都是因为李公公的到来而改变。李公公不知道会把唐镇祸害成什么样,冬子深深地担忧。
下午余老先生教他读书时,他一直在想着胡文进会把姐姐李红棠画成什么样的一个人,根本就读不进去,老是走神。这让余老先生十分生气,让冬子伸出手掌,用戒尺狠狠地抽打了一阵,打得他钻心的痛,手掌很快地红肿起来。一上完课,冬子就飞快地回到藏龙院,发现胡文进还在给李公公画像,于是心急火燎地坐在一旁,等待着。李公公今天的兴致好像特别高,坐在那里让胡文进画了很久也不说累。要不是李慈林匆匆走进来,和他有要事相商,李公公或许要让胡文进画到黄昏。
李公公他们进入房间后,冬子也把胡文喜叫进了自己的卧房。
胡文喜笑了笑说:“看把你急的,画好了。”
李骚牯气得发抖!
就在这时,冬子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叫:“你给我放下——”
这时,房间里阴风四起,仿佛有人在悲凄地喘息。
冬子的好奇心被他的话撩拨得难于忍受,心里痒酥酥的,“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我会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的!”
李骚牯斜斜地瞥了他一眼,一脚把他踢翻,用刀指着他说:“你这个老不死的,要不是看在本家的份上,我一刀剁了你!”
沈猪嫲关上门,双手放在胸前,自言自语道:“我的心跳得好厉害哟,该死的李骚牯,你害死我了,看来,这个晚上我又睡不好觉了!”
冬子拉了拉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冰凉的。
胡文进有点得意地说:“冬子,画得如何?”
冬子听完他的讲叙,脸色苍白,喃喃地说:“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们遭到了李驼子的抵制。无论他们怎么敲门,怎么说,李驼子就是不打开寿店的门。李驼子在里面生气地说:“我们家没有江洋大盗,只有一些烧给死人用的东西,你们要的话,改天我烧给你们!”因为李驼子和李骚牯是本家,辈份又比李骚牯大,开始时,李骚牯还是好言相劝,让他开门。李骚牯怎么说,李驼子就是不理他。
冬子进入了地洞。
冬子十分好奇,密室的神龛上供奉的那个红布蒙着的陶罐里装的是什么?
到地洞分叉处时,他看到密室那边的门缝里透出亮光,那个密室里点着长明灯,他什么时候进来,都可以看见门缝里透出的亮光。李公公在不在里面?如果在,他又在干什么?冬子的好奇心又驱使他爬了过去。他把眼睛凑在门缝上,往里面窥视。里面没有李公公,也没有其他人,门缝里只是透出一股腐朽的气味。
说着,他就从怀里掏出一块白绸布,递给了冬子。
他伸手使劲推了一下密室的木门,那木门竟然被他推开了,他不明白,为什么李公公不在里面上锁或者门闩。也许是为了从任何一个地方进去都方便吧,这个解释让冬子停止了对这扇杉木门的想象。
他在通往未知方向的那个地洞爬过去。
胡文进说:“冬子,你对你姐姐的感情真的很深,我想,她会好的,你不要如此伤心。你是个善良的重感情的孩子,你姐姐有你这样的弟弟,是她的福份!你和这里的人都不一样,真的不一样!我实在想不出来,他们为什么会如此残暴,一个个都像恶魔。像我们戏班的人,真是生不如死哇!”
冬子回过头,睁大了惊恐的眼睛。
胡文进抽回了手,慌乱地说:“冬子,我该走了。”
胡文进说:“那你真的不能说出去,否则我就必死无疑,下一个被吊死的人就是我了!”
他的心莫名其妙地颤抖,仿佛陶罐里装着某个死者的鬼魂,那个盛装的雍容华贵的老女人在画像上冷冷地盯着他,她仿佛是这个陶罐的守护者。
他走到神龛边,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蒙着红布的陶罐。
冬子原路返了回来。
冬子伸出了双手,抱起了那个陶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