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二)(1 / 1)
冬子想喊,因为李公公交代过他,有什么事情就喊,喊他也可以,喊吴妈也可以。他突然不想喊了,因为压根就不想见到李公公,也不喜欢那个吴妈,她成天板着一张冷冰冰的脸,鬼魂一般,有时会突然悄无声息地站在冬子身后,吓他半死。
冬子的心脏受到了压迫,狂乱地跳动,双手捂着胸口,企图让它平静。如果房间门没有悄然打开,也许他狂蹦乱跳的心脏就真的平静下来了。有人蹑手蹑脚地走进了房间,冬子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一口,捂住胸部的手在颤抖。
进来的是谁?
冬子突然闻到了一股怪味,见不得阳光的腐朽酸臭的气味。他对这种气味异常的敏感,准确地判断出,进来的人就是被他称做“皇爷爷”的李公公。
李公公为什么要在这个夜晚潜进他的房间?
冬子不想搭理李公公,赶紧闭上了双眼睛,装着熟睡的样子,还装模作样地发出细微的鼾声。冬子想,好在自己今晚没有进入到地洞里探寻什么秘密,要是被李公公发现,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在李家大宅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李公公走到床边,借着蜡烛的光亮,看清了冬子白里透红的脸。
李公公轻声地叫唤:“孙儿,孙儿——”
冬子装作没有听见他的叫唤,睡得很安稳的样子。他本以为李公公见自己熟睡就会离开,没有料到,李公公竟然爬上了床,钻进了被窝。
李公公左手掌托住左腮,肘撑在床上,侧着脸端详着冬子白里透红的俊秀的脸。冬子感觉到他的脸离自己很近,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声,可不知道他的眼神是什么样的。李公公呼吸出来气息特别难闻,像是发馊的臭肉,冬子马上联想到他吃油炸人肉时的情景,就想呕吐。他强忍着不让自己吐出来,心里希望他赶快离开。
李公公用右手轻轻地抚摸冬子的脸,冬子的脸上仿佛有冰凉的蛇滑过,那种冰凉一直渗透到他的心上。接着,李公公的食指指尖轻轻地划着冬子红润的嘴唇,他觉得有蚂蚁在嘴唇上爬,奇痒无比。
李公公口里轻轻地说着什么,有种奇怪的魔力控制住了冬子,他顿时浑身瘫软无力,想动也动不了,连反抗的情绪也被消解得干干净净。本来异常清醒的冬子渐渐地变得迷迷糊糊的,仿佛真的进入了睡眠的状态。
李公公脱光了他的衣裤,把嘴唇凑到了他的嘴唇上,亲吻着冬子。
李骚牯心中充满了恐惧。
李骚牯的心凉透了。
他脑海里浮现出被阉割时的情景……他的双手抓住了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了绝望的呜咽。
李公公的呜咽是那么的悲凉。
老太监也许想起了遥远的童年,想起了曾经那个灵秀的少年,也是如此的干净,一尘不染……可当他在京城里做生意失败的父亲无情地把他阉了后,一切都改变了……想起来,像做了一个梦,满眼辛酸泪!人一生就是一个梦,可怕的梦哪!
李慈林恼怒呵斥道:“还不快滚!”
他仿佛是在回味着某种特殊的味道,这种味道已经离开他很久很久了。
他呆呆地注视着冬子的身体,好像是在注视着自己童年的身体。
他躲了起来,等李慈林进了李家大宅,才从阴暗角落里闪出来,逃出了兴隆巷。
……
迷迷糊糊的冬子大汗淋漓。
李骚牯气呼呼地说:“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对冬子而言,这也是一场噩梦。
王海花无法理解他,气得发抖:“你,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我和你姐夫再不想为你的事情操心了,你想干甚么,自己找李慈林说去!你给我走吧,就算我没有你这个弟弟!”
那是一股欲望,在他体内里冲撞。
他带着兵丁飞快地跑出城门。
厅堂里的灯笼高悬,透出暗红色的光。
他的身体在燃烧。
李公公来到吴妈的房门前,敲了敲门。
此时,他迫切希望自己有个女人!
也许他真的需要一个皇后!
李公公颤抖地说:“是老夫——”
王海花正在灶房里做早饭。
吴妈听清了李公公的声音,赶紧下床打开了房门。
李公公朝徐娘半老的吴妈扑了过去!
她没好气地说:“你不好好的当你的御林军,来我这里做甚么?”
王海荣流下了眼泪,颤声说:“阿姐,我求求你别说了,别说了!我不要什么荣华富贵,也不想讨老婆了,我只想过以前的日子,再苦再累也心安理得!阿姐,我求求你,你再和姐夫说说,让他和李慈林说,我不当御林军了,哪怕是给人当一辈子的长工,打一辈子的光棍,我也心甘情愿,再也不敢有甚么非份之想了。我晓得,命中八尺,难求一丈!我认命了!”
为了赵红燕的事情,他找过李公公。
王海荣无话可说了,站起身,默默地耷拉着头,走出了她的家门。
李公公还是不停地撕扯吴妈的衣服。
吴妈笑着说:“皇上,你行吗?”
吴妈笑了:“皇上,你真要我?”
“算啦算啦,女人是祸水,你就让朕过几天安生的日子吧,现在有冬子在朕的身边,已经足够了,以后休要在朕面前提立皇后的事情!这很无聊,朕不想听,不想听——”
李公公说:“行,行,我行——”
吴妈说:“我自己脱吧。”
吴妈的裸体很白,白得刺眼。
说完,她利索地脱光了衣服。
李公公毕竟老了,不一会就喘不过气来了。
李公公揉了揉眼睛,看到的仿佛是少女的身体。他迫不及待地扑倒在吴妈的身上,双手抓住了吴妈松弛的奶子,使劲地揉搓。他下身重新长出的命根子进入了吴妈的体内,不停地冲撞。吴妈躺在那里,脸上挂着笑意,却一点感觉也没有,不兴奋,也不冷漠。
李公公体内的火被吴妈的话浇灭了。
“请皇上息怒,臣再也不提此事了!”
他心里说:“你就是当了皇帝,你还是个无用的阉人!”
前面的那个兵丁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李将军,不,不好了——”
李慈林绞尽脑汁地想,认识的人中,谁能够胜任这个差事。
李公公默默地穿好衣服,走出了吴妈的房间。
李公公突然伸出手,恶狠狠地抽了吴妈一记耳光,咬牙切齿地骂道:“贱货!”
吴妈说:“皇上,我送你回房吧。”
如果他听到了,也会把她掐死!
“皇上,我看戏班的几个女子长得都不错,皇上中意哪个,我就——”
回到卧房后,李公公无法入睡。
李公公在考虑一个问题。他希望自己也有一幅上好的画像,可以挂在宝珠院大厅自己宝座后面的壁障上,供唐镇的臣子们朝拜,就是自己以后死了,也可以把自己的容貌留下来,让后人怀想。于是,他让李慈林去找画师。
一绺亮光从另外一个房间里透过来。
他看到了这样的情景:赤身裸体的李慈林把同样是赤身裸体的赵红燕压在身下,疯狂地强暴着……
李公公颤抖着取下了墙上两块松动的砖。
李公公把脸朝那墙孔里贴过去。
“你有什么人选呢?”
“有是有,可说出来怕皇上见怪。”
“慈林呀,朕不是和你说过吗,没人的时候,你不要和朕如此客套,有什么话你尽管开口。”
突然,从某个角落里飘出一个声音:“你是个阉人!”
李公公的脸扭曲了。
说着,他站了起来,把那两块砖镶好。
他回到了地洞里,边走边哭,开始是嘤嘤的哭声,不久,就变成了号啕大哭。
这时,有个人看着他们的背影冷笑。
“说吧,说吧,别吞吞吐吐的,这可不是你的作派。”
上官清秋端着黄铜水烟壶,边吸烟边安慰她说:“文庆也不是一次两次不回家了,你放心吧,他跑不了的,迟早会回来的!你急了也没有用,反而伤身体,你呀,多少年来都一样,为儿女操心,这有什么用呢?还是学学我吧,把心放宽,这样还能多活几年,否则死得快!”
儿子一夜未归,朱月娘一夜未眠,心急如焚。
上官清秋笑了笑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凭甚么要为别人考虑,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等两腿一蹬死后,甚么也没有了,谁也不会和我有任何关系了!甚么儿女,甚么钱财,都见鬼去吧!活着一天,就让自己舒坦一天,其他事情我是不会管那么多的了。死老太婆,想开一点吧!你已经对得起文庆了!是死是活,都是他的命!难道我们管得了他一辈子?”
朱月娘的双眼红肿得烂桃子一般,哀怨地说:“我不听你这个臭铁客子的话,你是个狼心狗肺的人,你连吃了块人肉还回家来得瑟,你恶不恶心呀,你这样的人还有什么良心,你想的都是你自己,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死活,自私透顶了!你活得再长寿又有什么用?都活到屁股沟里去了!”
他是多么渴盼冲出牢笼般的李家大宅!
“皇上——”
上官清秋神色惊惶:“我求求你就别胡说八道了好不好,说不好真的要出人命的!”
朱月娘叹了口气说:“唉,我这条老命要不要都无所谓了,可怜我的文庆呀,你在哪里?”
李慈林带走胡文进时,没有和他说清原委,所以,胡文进吓坏了,两腿发软,他以为李慈林要吊死他。
这是个冷漠的清晨,雪停了,风也停了,唐镇人家的屋顶和街巷都铺满了厚厚的积雪。朱月娘走出了家门,看到灰暗的雪,心想,儿子会不会被如此灰暗的雪埋葬?
李公公淡淡地说:“也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只是想让你给朕画像。”
李慈林站在胡文进的身后,眼睛盯着胡文进不停甩动的手。
朱月娘瑟瑟发抖,惊魂未定。她拣起地上的锄头,落荒而逃。
兵丁接着说:“我,我们埋,埋下去的骨头,都,都不见了,那里现在是一个坑,好,好像是有人把骨头挖出来的!”
接下来,在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里,她在不同地点的积雪中刨出了十几根灰白的死人骨头,有锁骨,有琵琶骨,有肋骨,还有股骨……这是朱月娘有生以来最恐惧的一个早晨,每刨出一根死人骨头,她的心就会被恐惧击中一次,最后,她不敢再找下去了,慌乱地逃回了家中。
如果是,那么又是谁把他的遗骨扔在唐镇的每个角落?
其实,并不是朱月娘看到那些死人骨头而心生恐惧。唐镇许多早起的人也看到了被朱月娘刨出的死人骨头,也吓得半死。这件事情,给唐镇人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
奇怪的是,李慈林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出赵红燕哀怨的眼睛。
第一感觉,李慈林就不太喜欢这个人,可是,为了让李公公高兴,还是把胡文进带进了藏龙院。
有人把这个事情报告给了李骚牯。
王海花说:“你的事情我清楚,你姐夫也和我说过了。我很明白你心里在想甚么。你想想,我和你姐夫为了你的事情操了多少心!当初你说喜欢红棠,我就让你姐夫去和李慈林提亲,没想到,你姐夫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搞团练的时候,我们好心让你去,你不去,事后,你又死活要去,我只好说服你姐夫,让他去求李慈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你塞进去!现在,李慈林终于看上你了,不嫌弃你了,要把红棠嫁给你,这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事呀,你却说要考虑考虑,你的架子好大呀,比山还大!人有脸,树有皮,你让你姐夫的面子往哪里放?你晓得李慈林怎么说你姐夫的吗?他说你姐夫瞎了狗眼,看上了你这么一个狗东西!他不但骂你是狗,连你姐夫也被他骂成狗呀!为了你的事情,你姐夫做人有多难?你也不替他想想!”
他“扑嗵”跪在了王海花面前。
可不一会,冬子的目光又黯淡下来,因为李公公交代李慈林,一定要看好冬子,不要让他自己一个人乱跑!这样,冬子还是没有自由,自由对他来说是多么的宝贵。
李慈林满面怒容地走出来,腮帮子上的每根胡子都倒竖着。
谁都知道,那是传教士约翰的马。
胡文进应承了下来。
阿宝怔怔地站了一会,挥了挥手,喊了声:“冬子——”
阿宝看上去脸黑了些,消瘦了些。
他看到了阿宝,尽管阿宝是背对着他,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冬子无语。
王海花用怪异的目光瞟了瞟他:“你说的话我是越来越不明白了,当了几天的御林军,说话也深奥了哇,真的是出息了,狗屎也变金元宝了!你说说,谁逼你走绝路了?是我还是你姐夫?”
“慈林,你不要怨恨朕,朕是为你好!不过,那个叫什么燕的戏子的确有几分风情,也难怪你动心,呵呵——”
冬子没想到李公公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的眸子里有点火星在闪烁。
胡文进很快就进入了角色,双眼一扫刚才的惊惧,聚精会神地画了起来。
李慈林赶忙走进浣花院……很快地,从赵红燕的口里得知,在罗帕上画像的人就是戏班里的化装师胡文进。
李慈林在两个兵丁的搀扶下,走下了轿子。
那是谁画的?
冬子的轿子经过寿店门口时,往里望了望,没有看到李驼子的头脸,只看到他背上那团山一般沉重的死肉,那团死肉压迫了李驼子一生。
冬子百思不得其解。
冬子想,阿宝最近都在干些什么,他有没有想念自己,就像自己想念他?
“皇上,臣有个请求,不知当不当说?”
李慈林带冬子到河滩上来,是为了学骑马,和冬子根本就没有什么关系。就是李公公不让他带冬子出来散心,他也要出来学骑马,因为李公公登基的事情抽不出时间,否则他早就出来了。
过了一会,李公公笑着对李慈林说:“慈林,你带冬子出去走走吧,我看他很闷的样子,让他到外面去透透气,就是养在笼子里的鸟也要拿出去遛遛的,否则会闷死的。”
想了很久,他还是没有想到一个具体的目标。
冬子不知道父亲带自己到这里来干什么。
李慈林沉着脸对儿子说:“冬子,不要理他,你要晓得,你现在是皇孙了,和他的地位不一样了,你们不能再在一起玩了,明白吗?”
“皇上,臣有件事情向您禀报。”
他走到枣红马的跟前,用粗糙的手掌抚摸马身上油光水滑的皮毛,眼睛里充满了一种欲望,征服的欲望!他的手摸着的仿佛是赵红燕的皮肤。他想像着自己骑着高头大马招摇过市的情景,那是多么威风,多么刺激,等自己学会了骑马,就再也不坐轿子了!
上官文庆的头无力地耷拉在她的肩膀上。
突然间,狂风四起,风声尖锐地呼啸,旷野上漫起滚滚的黄尘,天地之间,一片迷茫。
冬子惊呆了。
这是个脸色苍白目光黯淡的男子。
胡文进大惊失色,连忙磕头:“皇上,奴才不敢,不敢——”
枣红马嘶叫着,扬起四蹄,在旷野中飞奔,身上罩着一圈迷人的光环。
李红棠柔声说:“你刚才都昏过去了,全身都软软的,怎么走哇!文庆,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会把你带回家的!”
他那么一个五大三粗身强力壮的汉子,竟然也要人搀扶,冬子无法理解。
“这是人之常情,应该的,应该的!朕支持你!对了,你心中有人了吗?”
李慈林找到了胡文进。
上官文庆艰难地抬起了头,在山上寻找着什么。
胡文进还有选择画和不画的权利吗?没有!只要不是吊死他,或者剐了他,干什么都愿意。他现在是一只惊弓之鸟,或者说是一只看见过杀鸡的猴子。
李慈林说:“你下来就晓得了,我今天要让你开开眼界。”
这又是一个黄昏,他们却离唐镇还很遥远。
上官文庆哽咽道:“我不是英雄,我是唐镇的侏儒,是这个世界上最丑最没用的人。”
他轻轻地在李红棠的耳边说:“红棠,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父亲的话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他还是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最好的朋友,心中想起了那句话:“你是我的好兄弟,最好的兄弟!”
刹那间,李慈林发出一声吼叫。
李公公把精美的鼻烟壶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地吸了一下,抽动着鼻歙说:“听说你会画像?”
李红棠笑了笑说:“文庆,莫哭,谁说你没用了,你在我心中就是个大英雄!你晓得吗,我心里只有两个男人配称得上英雄,一个是舅舅,另外一个是你!”
一个兵丁牵着枣红马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两抬轿子,上面分别坐着李慈林父子。轿子的后面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兵丁。唐镇人看到李慈林父子,都驻足朝他们低头鞠躬,表示尊敬和问候。
那是阿宝对他说过的话。
两个兵丁就冲过去,拦住了阿宝,他们不知道和阿宝说了些什么。
胡文进跪在李公公的面前。
他躬着身子,走下了轿子。
李红棠说:“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找什么地方过夜呢?”
他真想跳下轿子,朝阿宝消失的地方跑过去,可他没有这样做。
阿宝站在那里不动了,张着嘴巴,口里不停地呵出热气,眼神迷茫而又无奈,忧伤而又苍凉。
李红棠抱着一大捆干柴进入了山洞,喊了声:“文庆,你在吗?”
李红棠说:“你要干么?”
山洞很大,里面黑乎乎的,不知道有多深,也不知道隐藏着什么危险的东西。
那时,冬子在想,枣红马和自己一样,也被囚禁了,没有自由了。他希望枣红马像舅舅骑的纸马一样飞走,飞得远远的,到永远看不到唐镇的地方。他也希望枣红马把自己带走,带他到一个没有阴谋和杀戮,没有贫穷和哀伤的极乐世界里去,那里鲜花满地,阳光灿烂,和平安乐……那应该是他的救赎之地。冬子在想像之际,手中紧紧地攥着那个银色的十字架。
冬子冷漠地说:“你带我到这里来做甚么?”
突然,枣红马又仰头长嘶,前蹄收起,直立起来,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把李慈林的身体摔了出去。
他们到来之前,阿宝独自地坐在唐溪边的枯草上,手中拿着画着赵红燕美丽头像的白手帕,凝视着汩汩流淌的清冽的溪水,溪水中幻化出赵红燕模糊的影子,仿佛有天籁之音从阴霾的天空中传来,他还闻到了丝丝缕缕的茉莉花的香息,那应该是赵红燕身上散发出的香味。
李红棠看到那个角落里,有一团东西。
仿佛有种苍凉的声音破空而来,召唤着枣红马。
冬子被枣红马的长嘶震惊了,张大嘴巴,久久没有合上。
李红棠按住了他:“你身体这样虚弱,还是好好躺着休息吧,我去!听话,一定在这里等我归来,我没归来,你千万不要乱动!”
李红棠说:“好的,你的眼睛要放亮点,不要错过了。”
李红棠走出了山洞。
上官文庆说:“我一直盯着呢,放心。”
阿宝朝冬子跑过来。
李红棠说:“在哪里?我看不见。”
山上很多枯枝败叶,要找到干柴并不是困难的事情。
山洞里很黑,她看不到上官文庆。她想,也许他睡着了,得先把火生起来,让他暖和点,然后再出去找干柴,她必须找到足够的干柴,度过这个漫漫长夜。李红棠点燃干柴后,就开始在山洞里寻找上官文庆。
上官文庆流下了泪水:“红棠,我真没用,给你添麻烦了。”
李红棠又笑着柔声说:“你是英雄!你心地善良,而且又十分勇敢,敢于担当!你不丑,真的,你在我眼里,最英俊了!莫哭,文庆,你不是我们唐镇的活神仙嘛,神仙是不会哭的,快乐的。你晓得吗,我最喜欢看你微笑的样子,看到你的微笑,我心里特别安稳。”
上官文庆说:“不痛,真的不痛,你莫要担心。”
不一会,上官文庆说:“红棠,前面那山底下好像有个山洞。”
那里果然有个山洞,李红棠背着他走了进去。
上官文庆的衣服散落在地上。
上官文庆说:“红棠,又一天过去了,我们找个地方过夜吧。”
李红棠轻声说:“文庆,我感觉到你笑了,真的感觉到了。我们都是苦命的人,我们不能哭,我们要笑着活下去,再苦再难也要笑着活下去!”
所有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上官文庆挣扎着要起来。
上官文庆说:“我去找些干柴回来,生火,否则晚上会冻死的。”
提起他的伤口,李红棠心里十分难过,觉得很对不起他。那个伤口本来应该是在她身上的,是上官文庆替她挡住了那条恶狗的进攻。在那个村子里,李红棠挨家挨户地问,有没有见到过一个叫游四娣的女人。就在要离开那个村子时,一条恶狗狂吠着朝李红棠扑过来,她惊叫着,吓得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千钧一发之际,上官文庆跳跃过来,挡在了她的前面,恶狗照着他短小的大腿上狠狠地咬了一口,恶狗尖锐的牙齿穿透了他的裤子……
她走近了那个角落,顿时惊叫了一声:“啊——”
上官文庆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再苦再难也要笑着活下去!”
没有人回答她。
上官文庆说:“往前走点,不远的,到了哪里我会告诉你的。”
她不敢走得太深,把他放了下来。
上官文庆躺了下来,他实在是没有气力了,弄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疲软,像是被抽去了筋一样。
李红棠关切地问道:“伤口还痛吗?”
李红棠说:“文庆,我走了,你一定要乖乖的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