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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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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越来越冷,早晨的时候,唐溪的流水没有冰冻,小沟小圳上的水都结起了厚厚的冰,人们呵出一口热气,很快就会变成寒霜。

这天,阿宝很早就起了床。准确地说,他是被父亲张发强吵醒的。张发强做好了土地庙里的木工活,承担了打造两个城门的任务,打造城门的地点就在土地庙外面的空坪上。无论做土地庙里的活,还是打造城门,都是公益的事情,做的是义务工,拿不到工钱。而这几乎要耗尽他整个冬季的时间,他发愁呀,这样下去,没有收入,过年怎么办?连过年割肉的钱都成问题,更不用谈给孩子们添新衣服了。他去找过负责修建城墙的朱银山,希望能够适当的给些工钱。朱银山就这样对他说:“修城墙可是大家的事情哪,你看顺德公都拿出那么多的钱买材料,没有说句什么,大家都来出业务工,连邻近乡村的人都来了,都表示不要分毫的报酬,你怎么好意思伸手要钱呢?如果每个参加修城墙的人都要钱,那要多少钱?这钱又该谁来出?”张发强无语,再不好意思提了。张发强成天愁眉苦脸。今天一大早起来,就要去工地,他走时愤愤地将斧头砸在地上,骂了一声:“修什么鸟城墙,还让不让人活了!”

斧头砸在地上的响声把阿宝吵醒了。

阿宝醒之前,正在做一个美梦。

他梦见了一个戏台,戏台上一个美丽的女子头上插满了闪闪发亮的花簪,她明眸皓齿,秋波流转,眉目传情,甩着长长的水袖,用甜美如莺的嗓音唱着戏文……戏台下面就是他一个人。这个美丽女子是专门为他一个人唱戏哪!阿宝心里流着蜜,那时,他是唐镇最幸福的人。他的美梦就这样残酷地被父亲的斧头击破了。自从唐镇有戏唱后,阿宝就迷上了看戏,每场必到,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好朋友冬子不喜欢看戏呢?

他真希望一出门就可以听到有人说,晚上又有戏看了。

阿宝起床后就溜出了家门。

他看到了王海荣。王海荣穿着破烂的棉袄,挑着一担畚箕,打着哆嗦,邋里邋遢地往镇东头走去。阿宝知道,王海荣也是去修城墙的。阿宝不知道为什么要修城墙,城墙修起来后会怎么样。反正他认为城墙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此时心中最惦念的就是唱戏。

小街上的人行色匆匆,没有人说关于唱戏的事情。

也许是因为那个美丽的梦,他鬼使神差地走进了兴隆巷。

来到李家大宅门口,他看着李家大宅门口那片空地,心里若有所失。李家大宅的朱门被打开了,站在两旁持着长矛的团练对他虎视眈眈。阿宝有些胆怯,不敢往里面张望。他心里却认定,唱戏的人一直没走,就在李家大宅里面。他为自己这个想法吃惊。

他非但进不了李家大宅,还被守门的团练大声训斥:“小崽子,探头探脑的想做什么,还不快滚!”

阿宝没有能够进入到李家大宅看个究竟,冬子却在这个上午进入了李家大宅。

朱银山又拖长声调说:“王巫婆上台请神——”

李红棠在给冬子做完早饭后,把长长的辫子盘在了头上,用一块蓝花布包住了头,她不想让人看见花白的头发。然后,她又走上了寻找母亲的道路,现在,她是要到唐镇东面的山里去寻找母亲。

朱银山站在坛子前,拖长了声调说:“请神仪式现在开始,放炮——”

临走前,她交待冬子:“阿弟,你要乖乖的,阿姐出去,晚上不一定归家,也许一两天也不会归家,你要照顾好自己,等着阿姐归来。”

李红棠摸了摸他的头:“要相信妈姆还活着,阿姐就是死,也要把她找回来的。我们不能没有妈姆,对不对?”

这个上午,冬子没有见到阿宝,阿宝也没有到他家里来。

阿宝一个人坐在唐溪边上的草地上,嘴巴里叼着草根,双目痴痴地凝视着汩汩流淌的清冽溪水,忘记了寒冷,那溪水里幻化出来的是那个梦中唱戏人的影像。那个人叫赵红燕。镇上看过戏的人,都知道那个当家花旦叫赵红燕。

冬子躲在阁楼里,想起了舅舅游秤砣。

游秤砣的音容笑貌活在他的心中。游秤砣曾经说过,在这个冬天教他练武的,可他骑着白色的纸马飞走了。舅母他们也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被舅舅带走了?他也希望自己和舅舅一起骑着白色的纸马飞走,他是多么厌倦唐镇无聊而又充满血腥味的生活。

天空中的太阳一点一点地被残食,一点一点地变黑……天狗食日是十分罕见的事情,而在这样重要的日子出现,像有什么惊天的预兆,仿佛有什么灾祸会降临到唐镇。人们顿时惶恐不安。连唐镇人的主心骨李公公也惊骇不已,连声说:“不妙,不妙——”

土地庙门口的那棵古樟树,披红挂彩。古樟树前面用木头搭建了一个两米多高的坛子。正午时分,阳光绚烂。唐镇百姓都聚集到土地庙前的空坪上。李公公也来了,各族的族长也都来了,他们站在第一排。李公公穿着黄色的丝绸棉袍,面带诡秘的笑容,身后站着带刀的李慈林和李骚牯,他们的脸色凝重肃杀。

冬子无语。

冬子这才说:“去哪里?”

李慈林说:“跟我走吧!”

他的双膝落地,跪在了神龛下。

李慈林神气活现地走在前面,一只手按在腰间挂着的刀把上,一只手大幅度地摇摆。冬子跟在他的身后,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他实在太冷了。街两旁店铺里的人见着李慈林,都出来和他打招呼。只有寿店的李驼子没有出来,他坐在店里扎着纸马,目光冷峻地看着李慈林父子从门口经过。

李慈林把冬子带到了李家大宅门口。

可他没有说话,头一直仰着。

李慈林停下来,转回身,对冬子说:“现在明白了吗,我带你进大宅。”

冬子轻声说:“明白了。”

人们的目光里出现了惊恐的神色。王巫婆是个让人恐惧的人,基本上不和唐镇人有什么深刻的交往,成天躲在家里,只是有人请她去做事,才会出门。据说她有很多各种各样的符咒,那些神秘的符咒有着惊人的作用,比如,你喜欢上了某个人,王巫婆就可以给你张画满符咒的黄裱纸,想办法把符咒烧成的灰放在茶里给你喜欢的人喝了,她就会着了魔般的跟着你……没有人敢对王巫婆不敬,包括唐镇最清高的郑士林老郎中。王巫婆作法时,人们都会抱着一颗敬畏之心,生怕被她看出来不敬后降祸在自己身上。

李公公是个神秘莫测的人。

李公公又说:“孩子,你的手好凉哟!”

他转过头责备李慈林:“你这个爹是怎么当的,孩子穿这么少,冻坏了可如何是好!”

李慈林站在那里,傻笑,什么话也没有说。

从厅后闪出了一个中年妇女,站在李公公面前,弯着腰说:“老爷,有什么吩咐?”

吴妈答应了一声,迈着小碎步进去了。不一会,她手中捧着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绸子面料的棉袍,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李公公面前。李公公笑着说:“冬子,把你身上的烂棉袄脱下来。你看,都打满补丁了,又黑又脏,穿在你身上多么不配哪!快脱下,换上新棉袍,这可是上好的丝棉做里子的!穿上去,又体面又暖和!”

冬子也跪下了。

李公公说:“快脱下来,换上新的袍子。”

接着,李慈林弯下腰,替冬子脱下了旧棉袄,换上了那件袍子。

呼号声越来越响,在黑暗中冲撞。

李公公乐不可支,双手摆弄着冬子,左看看,右看看,说:“真好看,看来老夫的眼光不错,一看就知道你要穿多长的衣服,你看,这袖子也正好,不长也不短!这袍子穿在你身上,都变了一个人了,多俊秀的孩子哪!奴才,不,不,老夫心里好欢喜哪!”

李慈林说:“冬子,还不快多谢顺德公!”

新袍子穿在身上,的确温暖,可他心里很不舒服,一点也不自然。他想把旧棉袄换上,那样心里塌实,旧棉袄是母亲一针一线缝出来的,穿在身上感觉不一样,可他不敢换回去。冬子不知道穿上这件新棉袍后,命运将如何被改变,其实,踏进李家大宅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已经在悄悄地起了变化,他已经和唐镇的所有的同龄人都不一样了,包括阿宝。

黑暗没有持续多久,天空就亮出了弯弯的细细的一条金线。

李公公说:“谢什么哪!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哇!”

父亲就带着他到紫禁城的西华门外的厂子去净身,那是一间破旧的小屋,小屋里有股奇怪的异味。他不清楚父亲为什么要带自己到这个地方,厂子里几个人漠然地注视着他,那是专门替人动阉割手术的刀子匠。他特别紧张,感觉到了不妙。果然,父亲和他们说了些什么后,刀子匠们就按住了他,把他牢牢地按在了案板上,仿佛他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他喊叫着,挣扎着,无济于事。

父亲抹了抹眼中的泪,出门去了。

刀子匠用白布把被他的下腹部和大腿上部紧紧绑牢,然后用辣椒水洗涤他的下身。他睁大了惊恐的眼睛,哭喊着。那些刀子匠面无表情,沉默无语,好像在做一件和他们毫不相干的事情。其中一个刀子匠一手握着锋利的弯刀,一手捏紧他的阴茎与阴囊,然后用刀猛然将阴茎和阴囊从根部切下。他惨叫一声昏死过去。刀子匠冷漠地把一根白蜡针插入他的尿道,用绳子拴紧,用浸过冷水的草纸覆盖在伤口上,小心地包扎好。做完阉割手术后,不能马上卧床,刀子匠架着昏迷的他在屋子里走了两个多小时,然后才让父亲把他背回去卧床。整整三天三夜,他滴水不进,从疼痛中醒来,又在疼痛中昏睡,可怜的他像是在地狱里走了一遭。三天过后,拔掉白蜡针,他的尿喷涌而出,他的阉割才算成功,他的命运从此改变……父亲把他送进宫的那天,他冷冷地问父亲:“我进宫了,你去哪里?”父亲含着泪说:“我一路要饭回家乡去。”他记得那个地方,他就是在那个叫唐镇的地方出生的,懂事后才被父亲连同母亲一起接到京城。他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跟着那个老太监进了紫禁城……

李公公长长地叹了口气。

庙门外的百姓也纷纷跪下,顿时,祈祷的呼号声响起。

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一下冬子的脸。

她开心的原因是因为李骚牯。

沈猪嫲终于知道那个深夜摸进房间的男人是他,她有了个准确的目标,不用那么辛苦地寻找了,在此之前,她几乎把唐镇清瘦的男人都怀疑了一遍,没有找出答案。她也一直期待在余狗子去赌博的寂寞夜晚,那人能够再次进入她的房间,现在如愿以偿。沈猪嫲觉得自己枯萎的生命之花再度开放。

以前,沈猪嫲根本就瞧不起李骚牯。

沈猪嫲发现自己错了。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唐镇一个没有出息的男人,家里穷得叮当响还不算,讨了老婆后,还经常跑到尿屎巷里听女人撒尿,偷偷地趴在地上,透过茅房门底下的缝隙,看女人屙屎。某天晚上,他偷看一个女人时,被那女人的老公抓到,他的头被按在了茅坑里,弄得满头满脸全是臭屎……这样一个男人,有哪个女人会看得起他,就连他的老婆王海花也瞧不起他,在背后咒他:“短命鬼!”

以前都走了眼,看错了这个干瘦的男人。

李骚牯的身份可是和从前不一样了,现在是唐镇团练的副团总,谁不对他刮目相看?他还用得着去尿屎巷听女人撒尿,或者偷看女人屙屎?他想要个女人睡睡还不容易?如果沈猪嫲真的伴上了他,他难道不会保护她?就是她在尿屎巷说别人的闲言碎语,也不会有人敢随便的打骂她了……想着这些问题,沈猪嫲心里能不乐开花吗?就是在梦中,也会笑醒!

沈猪嫲喜形于色的样子让胡喜来十分不爽,他没好气地说:“沈猪嫲,你拣到金元宝了?你的牙齿都笑掉了!”

沈猪嫲弄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吃臭哄哄的猪大肠,她就不喜欢吃,上次从胡喜来这里偷回去的猪大肠,她一口没吃,全部被如狼似虎的余狗子和孩子们吃光了。

胡喜来在木盆里洗猪大肠。

沈猪嫲说:“比拣到金元宝还好的事情都被老娘碰到了,气死你这个老乌龟!”

胡喜来总是那么大的火气:“把菜放下就滚蛋吧,不是你的菜好,老子懒得理你这个千人屌万人干的烂狗嫲!”

胡喜来恨恨地说:“这妇人是疯了!”

这个深夜,沈猪嫲没有等来李骚牯,欲火烧发疯的她,独自一人在卧房里野猪般嗷嗷叫唤。

沈猪嫲走出店门,李骚牯阴沉着脸走过来,她笑脸相迎。没想到,李骚牯压根就没拿正眼瞧她,不认识她似的,从她身边走过,扬长而去。沈猪嫲痴痴地望着他的背影,自语自言道:“这官人好神气哟,是个男人!”她想,李骚牯肯定不可能和她在大庭广众之下眉来眼去,她期待着深夜和他的碰撞。

李骚牯不清楚李公公和李慈林在秘谈。

李慈林说:“好!”

李公公沉吟了会说:“李时淮捐了不少银子,你以后对他客气点。”

王巫婆的话说出口后,唐镇人骚动起来。

李慈林咬着牙说:“我恨不得一刀劈了他!”

李公公说:“克制,你一定要克制!小不忍则乱大谋!等我们完全掌控了唐镇的局面,由你怎么处置他!”

……

李骚牯心里咯噔一下。

她为什么要哭呢?

一个团练问他:“李副团总,你这是——”

李骚牯努力平息着自己紧张的情绪,慌乱地说:“没甚么,没甚么。我是尿急了!”

李红棠姐弟走在镇街上,还是吸引了众多的目光。李红棠的脸色苍白憔悴,可难于隐盖她的秀美和婀娜身姿,冬子的俊秀挺拔自不必说,他们就是一对金童玉女。许多人私下里说:“你看李慈林那五大三粗的样子,怎么就能弄出如此标致的一双儿女?”许多没有结婚的后生崽也偷偷地用冒火的目光瞟李红棠,要是别的姑娘,他们会上前挑逗,对李红棠,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他们害怕李慈林,谁敢动李红棠一根毫毛,李慈林还不活劈了他。他们只能在内心表达对李红棠的爱慕,他们私下里说,谁要是娶了李红棠,那是天大的福气。

光绪二十九年十一月十五日,黄道吉日,是唐镇土地庙落成后开光的日子。唐镇又像过年过节一样热闹,人们准备了猪肉鸡鱼三牲祭品,等请神仪式完成后,拿到庙里去祭拜祈福。这天,修城墙的工地停工一天,所有人都要参加请神仪式。李红棠这天没有出去寻找母亲,她也要去祭拜土地,希望土地公公和土地娘娘降福于她,早日找到母亲。她一早起来,把渐渐变白的头发梳好,扎上辫子,盘在头上,用蓝花布包上。今天,她还挑了一身平时舍不得穿的半新的衣裳穿上,这样穿戴齐整去拜土地,显得诚心,她一直认为心诚则灵。时候一到,她就带着穿着白棉袍的弟弟走出了家门。

天地一片黑暗,从来没有过的黑暗,让人窒息的黑暗。冬子想,这是一场噩梦,比中秋节夜里那场噩梦还恐怖的噩梦!他感觉到唐镇真的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大事了,他从来没有如此清醒地感觉到唐镇的危险。

一个是王海荣。王海荣站了一个巷子口,目光紧紧地瞪着李红棠,喉头滑动着,吞咽着口水。这个时候,他作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加入团练!这也许能给他带来一些机会,也许可以改变卑贱贫苦的人生,或者可以成为李慈林的乘龙快婿。

还有一个人就是侏儒上官文庆。他的脸消瘦了许多,脸色蜡黄,他躲在一个角落里,用无神的目光注视李红棠。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好像很快就要死了。他的母亲朱月娘也发觉不对,带他到郑士林老郎中那里看过,郑士林给他看完后,皱着眉头说:“文庆的虚火很旺,先开点药给他调理一下再说吧。”朱月娘带儿子走后。郑士林对儿子郑朝中说:“上官文庆中了毒,可我不知道是什么毒,这种毒会不会要他的命,我也不清楚,给他开了打毒固元的药,不知道能不能起点作用!”郑朝中点了点头。郑家父子的话,上官文庆自然听不见,可他真的有种预感,自己快不行了。他想,自己死了不要紧,希望自己死之前,能够看到李红棠的母亲归来,能够看到李红棠开心的笑脸。

李红棠对那各种各样的目光无动于衷,包括王海荣和上官文庆的目光。

焕然一新的土地庙,仿佛让唐镇人看到了希望。

他看着天狗渐渐地把太阳无情地吞没。

跪在坛子上的王巫婆突然睁开了眼睛,咒语声嘎然而止。

她喃喃地说:“要有大事发生了,不晓得是好事还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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