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止武(中)（1 / 1）
不夜城正殿中，苏归途之旁，坐有两人，之后立有两人，均是气势浑然之辈，而苏归途坐在其中不由得更显颓废。正殿金碧辉煌，虽无盘龙冲天柱，伏兮白玉，深海珊瑚，玲珑宝珠应有尽有。
“二哥，夜陌是你看中之人，按理说三弟并无过问之理，但二哥让蓉蓉如此接近此枭，倒是让大哥和夜帝不禁匪夷所思，我们想听听二哥的计划。”下首一人，接近中年，气宇轩昂，眉间隐有紫气东来之象，双手冰白，温如婉玉，却是不夜城三城主苏百途。而他上首的大城主苏世途，隐隐透出慑人的雄浑气势，这种气势并非刻意做出，兄弟之间也不用如此，这是一种天生的居高临下之态，目中精光大盛，王者之气暴露无疑，让人不敢正视。而苏归途淡淡一笑，身于二人中间，形成鲜明对比，但他若有似无的一扫两位兄弟，给人一种极为平和的暖意，道：“大哥不用心急，相信当你们见到这个夜陌以后会明白兄弟的，或许说这个夜陌很像当年的黄觉。”
“天葬进入不夜城后，感觉到一阵阵的恶心，做为一个天下闻名的恶人，这种感觉是很奇怪的，这里漫天缭绕的迷雾，似乎有一种莫大的伤感和绝望涌上心头，但又不似死亡的那种绝望，心痛，这是一种直射到心底最深处的感觉。”苏蓉带着她特有的悲戚而又悠长的语气道来，不禁夜陌为之一动，就连绝剑二人亦有一种淡淡的错觉，说不清道不明，这是一种复杂的感觉，却不应该是无情剑者所有的心情。
“天葬狠狠地刺了自己手臂一剑，带着揪心的疼痛他回过神来，这里的一草一木好象有了知觉一样，能够迷惑对方心智，他惊慌失措，想要寻原路离开，同时他坚信子弥道人一旦进入这里绝对不能生还。”
“夺路而走，却是身如幻境，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当他转来转去转回了刚才那里，竟然看到了自己，一个惊慌失措四处乱窜的自己，他惊呆了，颓然坐到在地。”
“一个又一个的自己从四面八方惊惶奔走，就如同他方才的回忆一样，眼中满目的自己一个比一个真实，他甚至感觉到了那个‘自己’从自己身边离开所带起的一阵阵冷风，天葬彻底蒙了。”
“不知过了多久，无力的疲劳感和无助的迷惑感交织冲击着自己，如果不能离开这里，就算不被饿死，也一定会被吓死。”
“当天葬面对无数个‘自己’的时候，他曾想上前仔细一观，但又迟迟不敢动，终于饥饿再一次袭来之时，他忍不住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轻轻触摸了一下其中一个‘自己’，手有余温，触之有质，竟然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他吓坏了，他多次拔出了剑想要一探究竟，这些人有没有血，是自己模糊之中的幻觉还是真实存在的活体，但他不敢动，因为那毕竟是自己，或者说那些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幻象正在真实的模仿着之前他横冲直撞的惊惶动作，他们是他在这个死城中存在的证明，如果自己一旦出剑伤了‘自己’，真正的自己会不会死，人越到绝路求生的念头更甚。”
夜陌冷哼了一声，人性上的弱点在这个天葬身上展露无疑，甚至这个天葬与自己之间若有若无的存在一丝丝相像，而能让这个敢于刺独孤云飞而寻求一线生机的天葬感到徘徊无力的幻境，正是迷梦双生阵，只不过这个阵比起夜陌当时所遭遇的阵，要强大的多，更加广阔，甚至残忍的多。当时的自己破阵，尚只须对书剑二人出手，而天葬所遇到的迷梦双生阵却是必须要真实的‘杀死’一次自己，如果自己之前不是亲身遭遇过一次，或者说不是听苏蓉陈述过一次，那自己还能有狠心杀死自己的勇气吗？夜陌无法回答，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天葬做到了，这就是不夜城的秘密，或者说这就是天下止武的秘密，虽然不是很明朗，但夜陌隐约猜到了一些。
“天葬真的疯了，他被饥饿和恐惧活生生的逼疯了，他仗着剑冲上去胡乱杀人，杀‘自己’，当一个又一个自己化为迷雾后，天空逐渐清晰，淡淡的，湿漉漉的，天空中下起了瓢泼大雨，洗涤着这个诡异的大地，洗涤着他身上的疲劳，犹如天降仙露，天葬逐渐感觉神智清醒了不少，就连身上的疲劳也一点一滴的从他身上剥离。”
“他看到了一具尸骨，从外形上观之，有点像子弥道人，天葬异常惊讶，这具尸骨无论从外貌还是配剑无一不是子弥道人，然而他只是比自己早了两步进入这里，为什么犹如进入了百年一样，尸骨残败，就连配剑也锈迹斑斑，剑柄早已不在，看来他死在了刚才的幻境中。”
夜陌沉默不语，天葬若不是借着短暂的疯狂，他真的会对自己出手吗，就算明知道那是幻觉，但真正有觉悟杀死自己的又有几个，这才是真正的迷梦双生阵，不，这是心魔，更是人性。
“天葬心中忽然有了一种觉悟，在杀死自己的同时，这种飘渺的感觉在自己醒来后始终伴随着自己，这座城池所设置的阵法竟然如此玄妙，也是一种能够征服世人的绝对力量，武力和权力在它面前犹如无物，或者说就连子弥道人那样道法精深，武功高强之辈亦如七岁孩童一般被阵法玩弄如股掌之中，那世上还有人能战胜这巨大的心魔吗？”
“天葬缓缓进入了内城，如果城里有主阵之人，他想和他好好谈谈，现在的他在生死轮回中有了新的觉悟，比起刚醒来时的那种觉悟又有所不同，他想到了被自己杀死之人，或者这世上想杀死自己的人，想到了自己的兄弟八葬，更想起了那个子弥道人，但一切已经不重要了，他终于有了更进一步的透彻。”
“天下止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