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第十三章镜中春(一)(1 / 1)
西域丝路遥迢,铁甲苦对风急。
江南春暖正烟雨。
草长燕飞衔泥。
爱恨本是难分,情仇几度痴迷?
执手只愿两心惜。
不教生死相离。
---调寄西江月
风急沙冻,大片的黄沙中隐隐泛起细盐般的霜雪。此时已是将至西域一年中最严酷的寒冬时节,于阆国东向的古道上缓缓行来一队车马。
当先一红一白两骑顶风开道,后面跟着一辆四马牵拉的大车,车后又有三名骑客赶着十匹健壮的骆驼,铃声阵阵,给这死亡之地凭添两分生机。
红马骑客黑甲红衣,满脸风霜,正是领命护送丝丽摩前去江南的温承,白马上的骑客灰袍光头,却是那名叫做喀吧的吐蕃哑和尚。
温承坐在马背上凝耳倾听,身旁的喀吧和尚却只顾盯着跨下骏马,想要纵马奔驰,却又不敢造次。
车厢内随着风声传出一阵吵闹,只听一个女子声音叫道:“这车马是高仙芝派给本公主的驾乘,最多只能两人同乘,你给本公主滚出去。”
她话音才落,一名男子用嘲讽的语气说道:“公主小姑娘身子不适,我是不会离开她半步的,若你真觉这里拥挤,自管出去吹风吧,没人拉着你。”
这人话语一落,接着便是一阵刚才说话那女子叽叽喳喳的数落叫骂声,马车前面走着的温承凝耳听到此处,苦笑着摇头回望,却见车后跟着的三名随从早已对此习以为常,只管紧紧裹着厚实的毡毯任由跨下马儿随车挪动。
车中之人自然是萧云与伤重的成兰陵,另外那名女子便是被他和温承在朅师国杀其父、救其身的丝丽摩。
一行人自于阆国都西城汇合后东归,行至此处已是第十日上。果然不出李嗣业预料,丝丽摩强要温承随行便是想要狠狠羞辱折磨于他,以泄被他杀父之恨,而萧云恼她对温承不敬,已是三番五次严加喝斥。初始丝丽摩仗着有三名亲信随行,暗令三人偷袭萧云,本望着痛打他一顿出口恶气,却哪知被他轻易便将三人制得服服帖帖,一路上自然成了以他马首是瞻的局面。
成兰陵走火入魔后身子孱弱,好在她比萧云懂得如何利用他那无意间被打通的任督二脉真气,这十来日靠着萧云每日助她调息几个周天,总算令伤势略有起色。萧云见天气越来越冷,便把“追风逐电”交给温承骑着,从姬恒手中夺来的汗血宝马则让给从未骑过骏马的喀吧和尚,自己则抱着成兰陵占据了丝丽摩的马车一隅。
这一段路途荒无人烟,放眼出去黄沙连天,天寒路陷,甚是难行。
车厢内丝丽摩喋喋不休的辱骂萧云,他虽恼这女子折磨羞辱温承,但对方毕竟是新近才经历国破父丧的弱女子,因此只要丝丽摩未做折辱温承之举,他便统统来个听而不闻。不过今日成兰陵的伤势又有些反复,他心头烦恼,忍不住出口嘲讽了丝丽摩两句。
萧云不去理会边骂边还犹如跳舞般配合着手语的丝丽摩,自管将裹着他和成兰陵二人的厚毯紧了一紧,准备来个闭目假寐,却见依偎在怀中的成兰陵强撑坐起身来,对丝丽摩说道:“你头发里藏着一把金色小剑呀?可真好玩儿。”话音才落,丝丽摩只觉面上微有冷风吹过,秀发中藏着的金色小剑已被成兰陵抢在了手里。
车厢内三人乘坐本是拥挤,成兰陵出手迅捷,丝丽摩根本不知躲避,轻易便被对方得手。
丝丽摩尖叫道:“你……你做什么,快把金剑还我。”
萧云连忙伸手助成兰陵坐稳身子,刚要问话,却见她微微浅笑,突然玉手再次闪电挥出,将丝丽摩双眉之间贴着的红色假痣划开两半掉落在地。
萧云和丝丽摩二人同时一惊,却见丝丽摩额头没有一丝伤痕,显然是成兰陵剑法卓绝至极,即便在重伤之下出手也能拿捏得如此精准。只见她微喘了一口短气,笑着道:“我心头烦着呢,你若再多骂萧郎几句,我可就听得昏头啦,到时再来和你闹着玩儿,手底怕就不知轻重了……,”她话未说完已觉累极,萧云赶紧将她抱回怀里,心下暗暗好笑,没料她不说则以,一动手便是这样诡奇的手段。
丝丽摩被她如此惊险的手段惊呆,嘴里早忘了辱骂萧云,片刻后眼圈发红,却不再吵闹,默然靠去车厢窗口侧头擦拭眼泪。
萧云原本以为她定然会大吵大闹一番,此时见她反是默然滴泪,心下不由生出一丝怜意,想到:“她丧父之痛未过,认定温老哥是仇人,以为委身于大帅身旁便可找机会来报父仇,却也着实可怜。”见她已被成兰陵震住不再吵闹,当下也不动声色,暗在心头回想来到西域这两年的戎马生涯,忽觉往日那一旦想起战场上号角长鸣时便会立即升起的一腔豪情竟然再也提不起来。
三人正默对无语,车厢外有人“嗷嗷”乱叫着拍打车窗。萧云撩开窗帘,只见喀吧和尚一脸喜色,用手指向前方隐约出现的一座小城。
萧云心知喀吧和尚的意图,从李嗣业军中出发之时,他生怕喀吧和尚恼恨成兰陵而做出过激之举,于是让他发誓在成兰陵伤好之前不得有丝毫对她不敬的举动,如此也就免除他拿头撞墙的赌约。喀吧和尚心智如同少儿,时间过得久了,对成兰陵的怨恨之意早已慢慢淡去,又见她一脸憔悴被萧云抱在怀里,心中竟还对她生出同情,当下依照萧云的意思,发誓不去招惹成兰陵生气。此时喀吧和尚激动的跑来传讯,却是想要自告奋勇快马前去查探。萧云知他此前从未骑过马,对初次骑马的新奇感心痒难耐,总想要找个机会驰骋一番,当下微笑道:“快去快回,这马快步如飞,若你走掉了队,可就没人带你回去少林寺了。”
喀吧和尚连连点头,双腿一夹马腹,已是冲出队伍老远。
萧云放下幕帘,转身靠回厢壁,却见丝丽摩正用一双深如潭水的妙目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打量,眼眶红迹未散,连日来充满野性泼辣的异域女子忽然幻化作了一名楚楚可怜的小家碧玉。
萧云被她看得一阵莫名其妙的烦躁,连忙别开眼不去瞧她,低头拿手轻梳成兰陵的长发。
少时温承拍马来到车厢外大声说道:“兄弟,到坎城守捉了,在此休整一日吧?”
萧云撩开窗帘,只见不远处一座斑驳的土堡出现眼前。他未料大唐设立在此处的常驻哨位竟是如此简陋艰苦的环境,心中不由再次感到一阵茫然,“此来西域大大小小无数次的拼死搏杀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就为了守住这样荒无人烟的土地么?”
温承见他只顾看着土堡却不说话,又出声问道:“兄弟,大哥前去知会坎城守捉的校尉如何?”
萧云闻声醒觉,当下答应不迭。此地离吐蕃国边境甚近,但当中隔着昆仑山脉,人迹难以通行,因此驻兵只有两百来人,比起新在汉盘陀国设立的葱岭守捉两千人的规模来说,此处简直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哨堡。
坎城校尉是名四十来岁的西域汉子,不过汉语说得极为流利,也懂得人情世故,一见温承递上盖有高仙芝大印的碟文,立即便将自己居住的堡内唯一一间实木搭建的亭房腾了让出,又吩咐手下人打了半盆清水来给马车中的三人洗漱之用。
萧云情知这名校尉是在竭力讨好。在这荒漠之中运送清水可说是最为紧要的头等大事,同时也是最费力的差事,那校尉能舍得分出半盆清水来供萧云等人洗漱,比之赠送珠宝玉器之类也不差贵重。
不过萧云却暗笑那校尉哪知车中竟有三人,还是分作了可以称之为敌对的两方来。他转头瞧见成兰陵面上疲倦憔悴之色,发际间隐有灰沙尘烟,心下当即一动,放眼便去瞧那盆放在马车帘门下的清水,却见丝丽摩泪痕已干,面上留着淡淡的两行白印,也正看着那盆犹自微微荡漾的清水。
这一路风沙紧密,三人虽在车内,却也不可避免的浑身扑满了尘灰。
萧云暗自叹了口气,将半睡间的成兰陵放躺在车上,自己撩开帘子下车而去。少时带回一张沁透了水的小帕,打算替她擦洗一番,却见马车上放着的那盆清水依旧清澈见底,丝毫未被人用过。
他心头讶异,想到:“难道这丝丽摩竟是如此耐得住脏乱之人么?”他原本以为自己一路上三番五次阻止丝丽摩折辱温承,早已令她对自己恨之入骨,此时只有半盆清水,丝丽摩定然会去抢着擦洗。刚才见她面上被泪水冲刷出的两道印迹,令他一番恻隐之心越发浓重,于是不去同她争水,下车拿出小帕,将自己分得的饮水留出大半来给成兰陵擦洗肌肤。
此时却见丝丽摩竟未动用那盆清水,自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一心全系于伤重的成兰陵身上,上车又不见丝丽摩踪影,当下也懒得多想,仔细为成兰陵擦洗一番,将那半盆清水也用去小半,余下的留在那里,等丝丽摩回来自会使用。接着依照成兰陵所授之法,默运内气注入她体内,助她真气运行周天。
成兰陵走火入魔,自身丝毫不能再动内气,因此想出这个法子,由萧云使出内气推动她的内息运行周天,此法虽无法根治,却也不无微效。今日她伤情有所反复,萧云心下担忧,愈发卖命运气,不多时已是汗如雨下,在这天寒地冻之中,滴落至车厢底板上的汗滴瞬间便被凝结成霜。
他咬牙坚持,直至自己内气枯竭,这才缓缓收功睁眼。却见温承安静的手按刀柄守在车厢外,远处欢笑声阵阵传来,一伙人围着篝火正自闹腾不休。
萧云先去看成兰陵,见她面色微有转红,呼吸也已均匀,这才略微放下心情,顿觉疲惫不堪,当下静心调息一番,这才起身抱着成兰陵下了马车。
温承也不知在车外寒风中守护了多久,背对车厢望着远处升腾的篝火一动不动,竟未听见他抱着成兰陵下了车来。萧云心中感动,轻咳一声道:“大哥,辛苦你了。”
温承闻声回头,咧嘴笑道:“下次你再要为成姑娘运功疗伤,千万记得叫上做哥哥的来守护着,否则万一被人闯来惊岔了气,不仅对成姑娘大是凶险,就连兄弟你也有可能走火入魔。”
萧云一路上只顾拼尽全力为成兰陵疗伤,对丝丽摩的喋喋不休充耳不闻,路途又是荒无人烟,倒未曾想过疗伤中途万一遭遇敌人之险,此时听他提醒,方始感到一阵后怕,心中暗叫侥幸道:“温老哥确实比我江湖经验丰富。此来万一有个不好,我死了倒是小事,若因此连累公主小姑娘遭遇不测,那我就算死也死得不痛快!”连忙出声应是,道:“劳烦大哥操心守护了,小弟以后定会多加留意。”
温承道:“自家兄弟,客气什么?我托那校尉吩咐伙房熬了点白粥,去给成姑娘进些水米吧。”
萧云正有此意,抱着成兰陵去到伙房,众人都在外面小场中围着篝火欢笑打闹,阵阵人声传进灯影摇曳雾气腾腾的伙房中来,反而显得房中异样的静怡,令他觉得犹如远离尘世般的空幽。灶上一小锅白粥被人用炭火煨着,正冒出芳香的热气。
萧云轻轻摇醒昏睡中的成兰陵,喂她喝下半碗米粥。成兰陵经他一番用心调理,喝下这滚热的白粥后精神大为振奋,令他心下雀跃不已。
成兰陵见他眼眶深陷,知他这一路上操劳过度,柔情顿时如水荡起,轻声说道:“云儿哥哥,我若不幸死了,你还会不会去找其他的公主小姑娘?”
萧云狠狠瞪她一眼,道:“我心中的公主小姑娘可就只有你一个,哪里去找其他的公主小姑娘?难道你又要无声无息的失踪十年,让我变成一个老头儿的时候才能再见到你么?”
成兰陵微微一笑,把头轻靠在他胸口,幽幽说道:“这十几年年来,我每日里也记得那个沙洲城中又黑又丑的羌族小娃娃哩,只可惜……”,说到此处忽然顿住,只顾把脸贴紧在他怀里。
萧云笑道:“可惜什么?”
成兰陵却不回答。二人自从相认之后连连遇险,短短几个月时间全在紧张奔波中度过,一直未有机会好好说过话。此时成兰陵一句“只可惜”的半截子话语,立时便将他的好奇心挑起,多年来对于她当初为何失踪、可曾遭遇何种凶险、这些年来是如何度过的等等无数问题浮现心中,恨不得马上知道分别这些年来她的一点一滴。
萧云等了半晌,不见她回答,只道是她身子虚弱无力说话,当下按住心中好奇,准备抱她去找个温暖干净的地方让她休息,嘴里却不忘调笑道:“我很丑么?可长安城中的小姑娘们却喜欢着哩,据说是因我黑得像是昆仑奴,却又长着汉人的样貌,嘿嘿。”
成兰陵抬头问道:“你跟很多小姑娘来往么?”
萧云两嘴一张,差点脱口便要应是。这两年在军营中早已将他磨炼成一副踏实行事的性格,对少年时在长安城中放荡不羁的生活几乎忘得一干二净,成兰陵忽然提起这茬,令他顿时警觉,想起她情绪易变,当即生生忍住已冲到喉咙的“是”字,嘀咕道:“哥哥我笨着哩,哪有小姑娘愿意和我来往?”心中却暗笑道:“若是你不失踪,哥哥我哪有心思去认识其他小姑娘?”
成兰陵不疑有他,又道:“你是笨,估计也没有小姑娘看得上你。”
萧云不动声色,平静说道:“是,还是公主小姑娘对我最好。”
成兰陵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丝丽摩也是公主小姑娘啊,她对你很好么?”
萧云呵呵笑道:“她新近丧父,国破家散,也着实可怜。我原本才是她真正的杀父仇人,她对我不好也是应该的。”
成兰陵道:“那你怎不去告诉她你才是她真正的杀父仇人?”
萧云心中奇道:“公主小姑娘这是怎么了?”只道是她病中烦恼,使使性子,自然不会将高仙芝打算拉拢丝丽摩娘亲家族势力的事告诉她,嘿嘿笑道:“温老哥特意叮嘱我不可对那刁蛮姑娘讲明此事,这头功本来就是他得到的。”话到此处,心里忽又寻思:“当初我见丝丽摩对温老哥不敬,本想说明我才是她真正的杀父仇人,却被老哥阻住,难道……”,在心中犯了猜疑,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成兰陵换了话题,说道:“丝丽摩那么可怜,你也不应对她太凶,好好跟她说话不行么?”
萧云听得一怔,心想:“我哪里对丝丽摩凶了?”自忖此来虽然每逢丝丽摩对温承有不敬之举的时候,也只是肃然制止,并未觉得有过激之处啊?不过他见成兰陵此时精神才好了一些,又说了这么些话,生怕她支持不住,于是顺着应道:“听你的,以后我对她说话客气些,现下送你去休息了。”
成兰陵默不作声,萧云刚才全力运功为她疗伤之后本已疲乏,当下懒得再去想这些细小事情,抱起她的娇躯走出伙房。只见小场中喧闹声大作,一群长期守卫在这风沙荒土上的豪爽汉子们拼了命的大声吆喝嬉笑着。篝火忽明忽暗,一名女子正忘情的围着火堆舞动着身子。
他心下暗觉奇怪,这处堡垒中除了今日到来的成兰陵和丝丽摩外,再无其余女子,此时成兰陵正被他紧抱在怀里,篝火旁跳舞的自然便是一路上随时充满仇恨的丝丽摩了。
他怔了一怔,正要举步离开,怀中的成兰陵突然说道:“都睡好几日了,现下不累,抱我去凑个热闹罢。”
萧云低头察看,只见怀中玉人眼光闪动,精神似乎大好,心中也觉高兴,应声便往小场走去,嘴里嘿嘿笑道:“跳舞有什么好看的?谁能比你跳得还好么,我可不信。”
成兰陵在他胸口轻咬一口,埋怨道:“你怎的变得这般不老实了?上次明明看我跳舞走了神,却来骗我这番说辞。”
二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人群旁,萧云寻了一处较高的地势驻足观望,心里想着她刚才说的一番话,暗思自从与她相逢以来,自己似乎的确变化了许多,脑中再不只是这两年来每日里翻来覆去想着的金戈铁马,仿佛连琐碎之话也多了起来。
此时围观者又是一阵热烈的喝彩声响起,他注目观看,只见丝丽摩舞到酣处,竟只穿了一身天竺短衣小裙,手上动作花样百出,配合着她那双大得在篝火映照下闪明顾盼的妙目,端的令观者心驰神荡。他本身对舞蹈的眼光甚高,看见丝丽摩精彩的舞技却也由衷赞叹。
丝丽摩越舞越显激情,身体摆动妙趣横生,观众的喝彩声如浪不止,将身处局外的萧云也给感染了,随着她舞至最后关头左顾右盼之间变幻莫测的手形轻声赞了声:“好!”
随即丝丽摩在观者的雷鸣掌声中结束了她那妙曼精彩的舞蹈,那名坎城校尉连忙走进场中,大声代表手下致谢。丝丽摩微笑着对众人施了一礼,接过随从递来的外衣披在身上,转身离去。走时特意斜向而出,从一直呆在暗处的温承跟前擦身而过。温承顿了一顿,随后跟着去了。
成兰陵一直不动声色,此时对正要大声招呼温承的萧云说道:“我累了,回去吧。”
萧云连忙忍住叫喊,对她说道:“今晚可要委屈你了,这里土坯屋子里气息浑浊,只怕令你难受。”
成兰陵靠在他胸口轻轻摇摇头,却不作声。萧云心下暗动,解释道;“你不也说让着丝丽摩一些么?我看那校尉让出来的木屋也干净不到哪去,倒不用去和她计较这些了。”
成兰陵抬头注视着他双目,道:“你把我抱在怀里,到哪里去都是一样。”
她这话说出,二人顿时都觉心中柔情似水,萧云更是高兴得不知如何处之,只管将怀中佳人紧紧拥抱,强忍着胸膛间激荡的血气,直想仰头对着夜色长空尖啸一番。
围着篝火的观者渐渐四散,走前都不忘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几眼面带傻笑痴痴站立的萧云。成兰陵也不催他,似乎此时两人的心已连在了一处。
远处温承快速复又跑了回来,叫道:“兄弟,成姑娘,你们还在这里站着做什么?”
萧云嘻嘻一笑,竭力忍住心中兴奋,问道:“大哥,丝丽摩又给你出难题了么?”
温承也是嘿嘿一笑,道:“怪事,她居然使人来传话,要我带兄弟你和成姑娘去木屋里休息。嘿嘿,你今日做过什么,竟让她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萧云大感意外,不过念着成兰陵身子正弱,当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跟着温承去到木屋。进门只见房中尘灰不染,看那胡族校尉的样子也不像是会在意洁净之人,此地日日风沙,更不可能保持房中洁净,必是才有人刻意打扫过了。简陋的土石床上被人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棉毯,上面叠着一床干净的锻面铺盖,上面绣有双双对对胖胖的燕子飞舞的图案,却是丝丽摩带在车上御寒的。
他顿感有些迟疑,摸不准丝丽摩如此一番作为有何意图,正自沉思,却听怀抱中的成兰陵说道;“这里闷得慌,我们去篝火旁坐一夜吧!”
萧云回过神思,说道:“外面风大寒冷,你身子正弱,等找到你师傅治好你的伤势后,我们多的是时间看星星哩。眼下让你好生休息才是正经。”
温承将二人带到,听见二人轻言低诉,当下知趣的自行退避离去。
成兰陵却对萧云说的话摇头反对道:“你抱着我靠近火堆一些,不会冷着我的。我想讲个故事给你听,好么?”这话说得柔声似水,令他只觉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肠拒绝。他本是性情男儿,这两年来在军队中养成了按部就班的习惯,但自从这次离开安西大营开始,逐渐不自觉的将自己从军人的角色中慢慢解脱出来,遇事不再一板一眼,当下道:“那也好,不过带上这床铺盖御寒吧。”
他正要动手去拿,却被成兰陵抓着膀子阻止道:“不用带被子,你若是觉得冷了,练上两趟剑法便是。”
萧云心思闪动,见她眉头微皱,当下哈哈笑道:“如此也好,你当我的铺盖,我就做你的被子吧,想来也是不错的,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