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一步成诗(1 / 1)
原来我还这样好,可以担得起这样的爱么?
她忘记了,忘记了上天的给予,年少的骄傲,当她被爱的人负过之后,她所有的自我都在霎那间烧成灰烬。
她觉得自己很糟糕,再也不配得到世上的爱了。
却原来自己仍是生命最初的自己,仍然可以拥有和得到么?
她向着苍茫的岁月回顾回去,嘴角不觉得就现出笑容。
警幻仙姑,谢谢你。
谢谢你将希望捧在我面前,使我还可以像个孩子似的,重新生活,重新拥有。
蓼徵以他的回归,将她从生死边缘拯救回来。因为他回来了,她的死就没有意义了,太后将夏意放回栖霞宫,梳妆,等待太上皇的归来。
自那湛蓝的晴空中,夏意仿佛看到蓼徵明亮的笑容。
“世间有那么一个女子,会让你觉得用万里江山也换不到。”“我偏偏愿用生命护着她,愿用我拥有的一切去换她的一个美丽笑容。”
原来他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可以用生命做到。
我竟有这么好么?
暖意忽然就弥漫胸中。原来我一直不会爱,亦不懂得爱的,是蓼徵,以他勇敢的无以伦比的付出,在这个架空的朝代里,教给了我,什么叫爱情。
可是夏意在后宫望眼欲穿,也没见蓼徵进宫,蓼徵被他的皇帝弟弟直接安置在东华门外的南宫,拘禁了,连太后都不得见。
太后也不敢轻举妄动,怕逼急了现在的皇帝,伤了她的儿子。
太后令夏意来,问她,现在这事你怎么看?
夏意说,我去陪他。
太后看了她好一会,道:这得皇帝决定,你去求他吧。
夏意来在云岫宫,彼时皇帝蓼衠在那里正与他的王皇后欣赏歌舞,在座的还有令月长公主及驸马王雱,蓼衠借小型家宴拉拢与长公主及王家的感情。
听报上皇贵妃来,蓼衠令停了歌舞,众人的目光都向夏意望来。
夏意的服饰向来清雅为主,满院的金彩绚烂中,她的出现,袅婷清丽,忽然便让人眼前清凉如水,心生爱慕。
待夏意说明来意,蓼衠有刹那的无言。他不明白,这么仪容风姿美绝尘寰的女子为什么对哥哥就那么一往情深,情有独钟?
哥哥已经深陷囹圄,一无所有,南宫条件恶劣,随时会是死亡,她这样明媚的风姿,无可媲美的才情,却甘于往牢笼里,往死亡陷阱里跳?
——忽然就让他起了怜惜保护之心,不忍放她去死,因此微微摇了摇头,“这事以后再说,娘娘先回去吧。”抬手便令歌舞重起,柔歌曼舞中,转过头来又道:“或者娘娘也入座,一起欣赏这段歌舞?”
他抛出了情藤,那是天子的诱惑,只她伸手接住,他就会给她崭新尊贵的人生。
一旁的长公主就微抿了嘴,拈了桌上的水果,明眸转向王皇后,眨眨睫毛,唇边蕴了笑。
王皇后不自禁的就低垂了眼睑,微挺直了脊背,面带完美微笑,娴静端庄,眼观鼻,鼻观口,做完全不在意状。
夏意哪里有他们这么多心思,只知道自己不能白来啊,因此坚定地站在那里,“请皇上成全。”决定今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皇帝抬手不由又止了歌舞,看向夏意。他的目光有着某种莫名的思索。眼前的女子如一泓可醉人心神的清泉,纯净得似可以一眼看透她的灵魂般,一点也不像他自幼熟悉的长公主及后宫嫔妃们的心思深掩,玲珑娇柔,高贵优雅看不透。偏她这么简单清净却分外地引人注目,让人不自主地就想保护——哥哥也是因为此,那样爱她么?不但万千宠爱集一身,且连性命皆不顾?
清暖,果然人如其名。清而暖,这后宫也许只她可呵护自己的心神。——她,为什么会只属于哥哥呢?哥哥的江山都被自己抢来了,为什么,不将她也一并抢来呢?她,一个娇弱的女子,皇权面前,又能怎样呢?
皇帝在那里这么神思一游,长公主已经瞧着王皇后慢幽幽地开了口:“世人都说清暖公主是才女,诗词做得举世无双的好。你若求皇上,献一首诗可怎么也逃不掉,皇上,你说是不是呢?”
皇帝微一愣,自己九五之尊,怎可以起这样卑弱的念头,让眼前女子取笑?朕该让她心悦诚服。因接话掩饰自己情态道:“是啊,朕便命你七步做出一首诗来,若词句情理说服了朕,朕就放你去南宫。否则,你的生死可就由朕处置了。”
夏意哪里理会席上这三人翻江倒海的心思暗涌?只道:“好。”
有希望就好。
夏意自知这一刻自己已被逼到生死绝境,可有什么诗,既应景,又能说动蓼衠?
忽然,就有一首词从脑海里跳出来,夏意定定心,向前迈了一步,想,还是一步成诗吧,免得蓼衠反悔。也不知长公主是不是想帮自己呢?她什么也不想了,只是用全部真挚的心将纳兰容若的《画堂春》念出来: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皇帝蓼衠不由自主站起来,口中默念着句子,一遍又一遍,终于道:“好,好个一生一代一双人,朕允你去了。”说完,满眼的金辉华彩中,忽然就是无边的孤寂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