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深夜惊变(1 / 1)
太后那里,夏意第一次见到了赵王和八贤王。
见赵王的第一眼就不喜欢。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好像还没有形成自己思维,对人对事都没有清晰的见解和主意,瞧起来温文俊秀的模样,却不能让人产生怜爱或亲近的念头。夏意认为,一个皇家的孩子成长为这样几乎是可耻的,转念一想,也只有这样,作为一个亲王,他才能平安。
而八贤王,只一出现,就令夏意心生敬慕。他四十左右岁,略微清瘦,谦诚谨慎,言行小心。可是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是一个品行高尚的人,那一种清明的精神气质自然现在他的眼底眉间,使他整个人有一种端正而温润的光辉,感染周遭,让人钦慕亲近。
世间真有此人,踏越尘凡。
夏意只一面,就对八贤王倾倒。怪不得这位八贤王被皇帝父亲防了一辈子,却也一直没有被杀掉,因为,八贤王神清气明的磊落、超脱和端正,让欲想杀他的人自己都惭愧,觉得自己是小人之心。
他很可怕,轻易就可凝聚人心,对皇帝是极大的威胁,应该除掉。夏意不知为什么心中会产生这样的念头。
然后,马上觉得自己小人。
因八贤王实在是太恭谨,太自律,太习惯性地靠边站。
一下子明白皇帝的话,作为亲王,还是一个处境危险的亲王,这么多年来,八贤王只想生存。
这么一个优秀的人,因为没有得到皇位,就得收敛所有的自尊与风华,低头于他人的檐下,维系一个生存。
他连夺位的念头都不敢有,因他被看得太紧,一点点的言行有失,都会被杀头或赐一杯毒酒,对于此生的命运,他早已接受,并且不肯因之坠落一点点品德操守。
他便这样,偏安一隅,寂静,然而高傲地生存。
王族,还有这许多优秀的人。夏意的思想又开了小差。
皇宫发生这样的大事,他们是向太后请罪来的,因为皇帝让赵王代理国事,八贤王辅佐,他们让太后受如此惊吓,真的是难辞其咎。
太后问栾钦谋反事,因一切还在查证之中,并没有确切的结论,太后很不满意,不快地让他们平身,那是向他们施压,赵王很害怕,八贤王很惭愧。
太后问询朝政,赵王说了几句,东一头,西一头,抓不住重点,太后微微不耐烦,瞧向八贤王,八贤王就在一旁补充。他说得条理清晰,删繁就简。然后谨慎言道,前方来报,皇上因路途辛劳,又兼天连降大雨,稍染风寒,军队现交由赵摄将军之子赵阔指挥。
太后关心皇帝的病,夏意也关心,但是——赵括,赵奢之子赵括!如半空一个霹雳,将她整个人震呆在那里!
她的心提到嗓子尖,若依战国史,赵括会令全军覆没的,皇帝怎么办?
“太后——”她道。
太后看她,被她的紧张神色惊到。
“我有一事须提醒皇上,需修紧急书信一封——”
太后以为是皇帝身体将养之事,因道,你写吧,正好交贤王即刻办了。
夏意回身只一会儿就回来,将信呈给太后。
许是她写得太快了,太后狐疑瞧她一眼,将信展开来看。“勿用赵括领兵,否则全军覆没!!!”
太后惊呆了。因蓼国早已普及简体楷书,她的字太后如今也认得,虽然认为她“括”字写错了。
“到底怎么回事?”太后语气严肃了,那不能不严肃,妖言祸国也是有可能的。
夏意难言。因这个架空的朝代很多史实都已更改,渑池会盟已成那个样子,也许长平之战不会发生呢?只好道:“这是我的预感。”
“预感?”
夏意见太后迟疑,急道:“请相信我,我是警幻仙姑的弟子,虽然预感有时候会不准,但是让皇上警惕,防患于未然岂不也是好?”
太后问赵王、八贤王,赵阔是怎样一个人。
赵王只会看八贤王,因此八贤王道:“赵阔少习兵法,谈论起兵法来,谁也说不过他。但其父赵摄曾言,用兵打仗乃生死之事,赵阔却把打仗看得这么容易,他若为将,令蓼国败的必定是此人。”
“那你为什么不劝阻皇帝!”太后大怒。
八贤王立时跪下,“朝堂之上,上卿林相如曾以此言力劝皇上勿使赵阔为将,但皇上未予采纳。”
夏意的信立即被八百里加急送给皇帝。
夏意来到皇帝书房,拉开帷幔,蓼国的地图在眼前展现出来,夏意举着烛台,心惊肉跳地寻找“长平”。
没有,在燕城北方,皇帝可能经行的地方,偌大的范围内,没有一个地方叫长平,也没有一个与长平同音或近似的地名。
夏意略微松一口气,也许,历史已经改变,一切都不会发生。
此时外面夜已深了,淅沥的雨淋着华清殿外青石白玉的地,一切一如既往地安详。
夏意辗转难眠。
那时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此时皇帝所在的地方,是蓼国地图尚未标注,而此后将永久载于蓼国史册的一个地方——
土木堡。
皇帝于病榻上昏昏沉沉被惊醒,外面怎么这么乱?不好的预感骤临心头,宦官李元已跑进来惊恐哭叫:“山戎兵杀来了!……皇上,我们快逃!……”
皇帝方坐起身,几名山戎兵已经手举满是鲜血的大刀凶猛冲进帐篷。
皇帝安静坐在那里,容颜不变,对着冲进来的兵士问:“你们是谁的部下?小王子?野先?伯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