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长袖之舞（1 / 1）

初次谈话就像一个长了太多触角的蜗牛，总是东观西探，左缩右伸，却没有挪出多远。

交错的十指是十条苍白的小蛇，绕城一团慌乱的神经。假装镇静，却忘了嗓音和心跳共鸣的震颤。眼神像不能接触的导线，四处寻找绝缘。

在遇到齐洛泫之前，长袖从来都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不知道心跳的声音会比打雷声还响。

十五岁，长袖遇到了齐洛泫。那个时候，长袖就觉得齐洛泫跟学校里的那些坏学生坏老师不一样，齐洛泫给人的感觉很干净，很阳光。

齐洛泫说：“两天后我还在这个地方等你们。”

不明白为什么，长袖的耳朵自动把那句话屏蔽成了：“我等你。”

他等她呵。

长袖忽然觉得自己活了十五年，什么都不知道，像个初生的婴儿般明净，世界不再充满灰色的调调，阳光可以照射到每一个角落，连带着，心也变得通透了。

跟他走吧。不管传说中的特工是什么样子的，不管传说中的训练有多么艰难，不管传说中的任务有多么危险。跟着他，总归是正确的。

六年的时间，长袖终于可以站在齐洛泫左右了。

人总归是有情的，就算长袖成为了国安局的正式特工也一样。除了一直陪在身边的叶温湘，就只有齐洛泫是长袖亲近的人了。

好在，齐洛泫并没有急着寻找自己感情，只是一心一意的为国家奉献大好的时光。

直到长袖鼓起勇气向齐洛泫表白的时候，长袖才知道，原来，她心里的神，也是喜欢她的。这个消息比抗日胜利了还要让长袖振奋，做什么事都比以前更有劲了。

射击训练室里，齐洛泫曾经手把手的教过长袖，那个时候，齐洛泫在长袖耳边说：“长袖，这个名字好奇怪。都说长袖善舞，你会不会跳舞？”

“不会。又没人教过我。”明明手里握着枪，瞄准着木耙，长袖的心里却想着和齐洛泫共舞的场景。

那是长袖第一次光明正大的在训练时候开小差。和齐洛泫一起。

长袖和温湘都是在孤儿院被人资助上学的，心里的缺陷，使得她们都曾经是问题少女。至于那些被人叫在嘴上的名字，长袖已经记不得是谁起的了。

“哥哥想看我跳舞吗？”长袖倚在齐洛泫的肩上，使劲抬着头问。

“想啊。”他笑着回答，扳正她的头，看向目标靶子。

“那好，等哥哥这次任务回来长袖就跳给你看！”恋爱，总是想为对方做更多的事，哪怕是不经意之间说出口的话，也会变成一个永恒的承诺。

“好。到时候，哥哥给你一个惊喜。”

长袖不知道齐洛泫执行的到底是什么任务，只知道组织很重视这个任务，并且将等级化为特级机密任务。长袖没有资格和齐洛泫共同执行。

所以，长袖在齐洛泫不在身边的日子里，逼着温湘和她一起学舞蹈。因为齐洛泫说过要看的。他还说要给长袖一个惊喜。这些，长袖都记在心里。

那一年，长袖成为正式特工刚满一年，还差三个月二十二岁。

然而，齐洛泫却再也没有回来过。长袖等到的，只是从四面八方投来的同情、敬仰、哀伤的眼神。

不管长袖怎么叫“哥哥”都没有用。长袖甚至不能为齐洛泫报仇，因为齐洛泫已经完成了任务，玉石俱焚。

长袖喜欢叫齐洛泫哥哥，只是想保留一份属于自己幸福。然而，幸福终究是短暂的，仿若昙花一现。

齐洛泫的葬礼上，长袖为齐洛泫跳了一支独舞。长长的水袖拂过英俊的容颜，定格了时间，回到了从前。那个没来得及开口的惊喜，成了永远的秘密。长袖的心，终于还是空了。

从那以后，长袖总是主动表现自己，要求执行各种高难度的任务，不顾生死。长袖不是一个软弱的人，她找不到理由让自己为齐洛泫殉情，但是至少，她可以选择用另外一种方式怀念。

三年的时间，长袖肩上的星和杠不断增加，长袖恍若未知。

袭击市政府，这是个匪夷所思的任务。更匪夷所思的是，她竟然被温湘给暗算了！

齐洛泫的逝去，温湘的痛并不会比长袖少。但是温湘还是一直在长袖身边，就像很多年前那样，不离不弃。也是国安局里最好的搭档。

长袖只是略一思索就明白了温湘的意图。生活太单调，非常缺调料。总要找点麻烦，找点乐子。很不巧的，谢阮昱中招了。

谢阮昱的身上，有长袖很久都没见过的干净和阳光。所以，长袖才没有拒绝的彻底，隐藏的彻底。

可是，结婚，对长袖来说，这根本就不现实。即便谢阮昱的身上有长袖久违的感觉，长袖也不能接受。因为对谢阮昱来说，长袖就是另一个齐洛泫，说不准哪一天就会从忘情川上奈何桥边飞过。

谢阮昱追长袖的那些日子，长袖并不是没有任务。只是和温湘分开执行了而已。每次在转身后，见到谢阮昱的身影，长袖的心里渐渐的有些一丝安慰。

长袖的人生并没有被格式化，所以长袖选择回来了。在谢阮昱的眼皮底下，做一个简单的普通人。

长袖很意外，谢阮昱对一份得不到的感情竟然如斯用心，甚至连婚礼都准备好了。

难道，真的是一眼认准了，这一生都不会变了？

结婚，跟谢阮昱结了婚感觉也不坏，只是，她不能告诉他，她的身份，她的任务。所以只能逃了。

谢阮昱是个精明的商人，连同莫天奇和息红岩三人，把企业办的这样令人瞩目，就已经很成功了。

温湘说，五年了，该忘了齐洛泫了。

长袖说，五年了，齐洛泫还是在心里放着，可能一直存放到永远。但是，她已经过来了。

所以，在谢阮昱和莫天奇又踏上了寻妻之旅的时候，她们两个悄悄的回来了。回到了他们最初相识的地方。

也许真的可以重新开始。错过的，真的可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