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失忆（1 / 1）

那天，天空晴好。

秦青桐告诉我说，从今往后，你叫水清泠。

我说好。没有声音，也没有抬头看他。不去注意他那令我疑惑的炽热的眼神，忽略掉他说话时所带的温柔与霸气。

我忘了我是谁。秦青桐告诉我，他是在一条河边“捡”的我，因为河水清澈，就随意取了个名字，叫水清泠。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尽管他说的那么平淡无奇，但我不能忽略，却也装作“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其他的，秦青桐没有多说，我也不会多问。对他，我能做的只是顺从。

我暂时就住在秦青桐家里。直到踏入这个家门的那一刻开始，我才有所察觉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只是我依旧平静。

不去考虑富丽堂皇，黑白分明背后的势力，尽量不去想他很有可能是黑道上的人物。

自从进了这个门，我就没有出去过，不是因为秦青桐不允许，而是这房子也忒大了，我是一个喜静的人，没有出去的必要。况且我什么都不记得，只想安于现状。

秦青桐每天派不同的人保护我，像是轮流值班一样，但不变的是始终有四个人，即便我不出门，即便这里是他的家。

秦青桐本人，很少跟我说话。我甚至以为，他已经忘了我这个人的存在。只是不管他记不记得，我都不在乎。

有时候，秦青桐也会找医生过来，帮我医治，看看能不能记起些什么。事实上，那个医生也是他的家庭医生。

每当这个时候，我总会头疼的厉害。只觉得，越是有人逼我想起些什么，我就越想不起来，非常难受。

这个时候，那个叫项云洛的家庭医生就会给我打针，无意间，我发觉他帮我治疗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心痛的感觉。不知道痛的是我还是他自己。

项云洛告诉我，每一次的治疗完成以后，都是秦青桐来抱我回到自己的房间的。对于秦青桐，我总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言语来形容我们之间的关系，总觉得有点微妙，有点尴尬。

项云洛说，秦青桐喜欢我。我想，他不说我也应该清楚吧！只是我只能当做不知道。

那一天，秦青桐带回了另外一个受伤的女子。他告诉我，她叫凌婉苑。

我抬头打量，唇红齿白，完美大眼，秀发飘飘，身材高挑凹凸有致。跟自己的平凡样貌简直不具备可比性。

不过这些都是我不在乎的，我在乎的是，她见到我的那一霎那，吐出的那两个字：“水莲。”

我听见秦青桐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水莲？好熟悉的名字。那会是我吗？没办法忽略掉凌婉苑惊讶的眼神，即使仅在一瞬间就被掩饰掉了。

凌婉苑受伤的是腿，据说是因为“巧合”之下帮秦青桐挡了才会这样的。我感觉我应该能猜到她的目的，不是为了我，就是为了秦青桐。

凌婉苑是一个很活泼开朗的女人，至少在人前表现出来的是这样。可是她的话很多，总像是在嘲讽我的弱点——不能说话的缺陷。

因为性格原因，凌婉苑很快就跟秦青桐家里的下人们混熟了。不过秦青桐似乎没有给她这么大的权利，这使她郁闷不乐。

当凌婉苑见到项云洛的时候，最让我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她们之间凝望的表情，有惊讶，有惊喜，有愤怒，有悔恨……我向他们之间应该有什么故事吧！

只是，若是凌婉苑知道我的事，那么项云洛也应该知晓吧？！那么，我到底是谁？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我过去的一切都不重要了。甚至有重新开始的打算，哪怕是违心的在秦青桐的庇护下，长久的住下来。

可是，这些天，冥冥之中，好像有一种力量引领着我，让我必须找寻丢失的过去一样，好奇心随之而起。让我不由自主的想去挖掘事实。

我去找凌婉苑，她见到我并不惊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眼神，我竟然有些看不懂。这个女人，她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了，只是我都不知道罢了。

她问我是不是有话问她，我点头。她早该知道的，或许一直在等我也说不定。

“不能开口说话？”凌婉苑坐在极品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着我，怀疑的说道。

我点点头。

凌婉苑别开脸去，不再看我，径自开口。

“我以为失忆之后，你会安稳的呆在秦青桐身边的，不过看样子，秦青桐的生活并不好过，你们之间的问题还不少。”凌婉苑说话的模样，活像个专家在分析问题。

不过我想知道的，只是跟我过去有关的事情，现在凌婉苑说的这些我还不想知道。但是我无法表现出来，只能用平静的外衣罩着翻腾的内心，等着凌婉苑自己开口。她若是真的知道我，就应该了解我，倘若我真的是水莲。

不见了一贯的个性，凌婉苑郑重其事的对我说：“你叫水莲，你有一个感情很好的朋友叫路剑平。你、我、项云洛还有秦青桐，我们之间的故事，他都知道，不要怀疑，都是你自己曾经告诉他的。你若真的有什么事情想知道，大可以去找他问。我会告诉你他的地址，但不能亲口告诉你真相，以及‘我们的’过去。”

凌婉苑说这话的时候，特别加重了，“我们的”这三个字，像极了一种讽刺。

末了，她写下路剑平的地址给我，示意我可以走了。我起身，走至门口，身后突然传来凌婉苑的声音：“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们是敌人？”我微微一怔，没有逗留。

也许，不久之后，我就会懂她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或许还会懂得，她所说的我们四个人的故事的始末。

只是，这一次，我做，我等，总该有个结果。

*

我跟秦青桐说了我要出去，他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我笑笑递给他一张纸条，说只是想出去走走。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增加了两个人来保护我。像是怕我出什么意外一样。

我也没有拒绝，微微颔首，转身走了。没错，我要去找凌婉苑口中的路剑平，我要找回我的过去。这样才能让我让我有种真实感，才能让我知道以后该怎么生活。

凌婉苑告诉我，路剑平的生活不阔绰，住的地方交通也不方便。某一个巷子的外围，车子进不去，于是便徒步而行。手中拿着地址条，不时的看看门牌号。身后的六个大男人，就在我身后一公尺的地方跟着，不说话，面无表情，酷的很。

我不理会，只顾寻找，忽然眼前一亮，就是这儿了。

褪了色的朱漆木门紧紧地闭着。我敲了敲门，里面毫无动静，准备再次敲门的时候，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我的心一下子紧张起来。左右看着站在门边的六个男人，我有点不知所措。

正值此，门“吱”的一声开了。四目凝视，我微微一笑，面前的年轻男子头发微长，有点乱，遮住了额头，很阳光的一张脸，米色的T恤，袖子被高高卷起，浅蓝色的牛仔裤也被卷到小腿上方。身上沾染了乱七八糟的颜料，眉宇间尽是温柔，却不易被察觉，仿佛刻意掩饰。

见我上下打量，男子慌乱的扯下袖子和裤管，见他这个样子，我又笑了，男子也腼腆的笑了。

我向屋子里看了看，年轻男子好像才意识到，应该请我进去。他看了看我身旁的这些男人，眉头微微一皱。我转身，点头示意他们留在门外，自己跨过这道门槛，走了进去。

褪了色的朱漆木门“吱”的一声又关上了。仿佛在诉说古老的秘密。

凌婉苑没有告诉我路剑平是个画家。当我进屋之后才发现他有多大才华。只是，他的画里，只有一个女主角，各种姿态的都有，坐着的，卧着的，翩翩起舞的……

我怔住了，一时间，好恨自己竟然一点都记不起来，与这个男人有过的交集。然而只是一瞬，便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我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是什么，所以，只能先收敛情绪。

路剑平在杂乱的屋内，找了一张椅子让我坐下，直到现在都没有开口对我说过一句话，哪怕是客套话。

我拿起随身携带的纸笔，写上：“你知道我的过去吗？知道我、秦青桐、凌婉苑和项云洛的故事吗？”

纸条递给他。他又找了张椅子在我对面坐下，随手拿起一支笔，飞快的在我递过去的纸条上写了一句话：“你忘了我也不能说话吗？水莲？”

这回我更惊讶了，抬头看着他，似乎彼此间的距离拉近了好多。只是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指指刚刚写下的那个问题，示意他告诉我。他接过纸写到：“你带电脑了吗？”

我一愣，随后想到，像这样没完没了的写下去，真是一个很麻烦的事，恐怕今天都回不去了。

我点点头。随后起身走向门外。

接近门口的时候，却听到门外有个压低的声音在说：“我就不明白头为什么这么在意她，不就是个哑巴而已。”

“要你多嘴。头的事他自有定论，小心让他知道你在背后乱嚼舌根。”另一个声音反驳道。

连这些人都认为我不值得。伫立一会儿之后，微微叹了口气。

轻轻打开了门。门外的人立即站好，我嘴角微扯。递给旁边一个人一张纸条，那人点了点头，转身跑开了。不一会儿，手里就多了一个笔记本电脑。

我接过，点头作谢，转身又关上了门。

其实我心里快急死了。只是这种想知道又不想知道的想法已经由不得我了。我把电脑拿回屋里时，发现路剑平的衣服已经换了。虽然旧，但是很素净，有种让人亲近的欲望，头发也整齐了好多。

我把笔记本递给他。心里忐忑不安。看着他一步步翻开盖子，一步步启动，然后打开WORD文档。

这一刻，我将知道我过去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