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做菜经（1 / 1）
暑假一到，许意宁由陈平平陪伴，回到了上海。
陆雅茹亲自去机场接女儿，母女两个抱在一起，陆雅茹发现，女儿现在居然比自己要高出一大截来。
母女两个一见面就用沪语对话，陈平平在一旁一句也没听懂。——如果身边有帅哥总冷着脸，千万不要以为他真的很酷，他是装酷。
讲了好半天，陆雅茹才想起招呼陈平平，陈同学很紧张得向这位大美女行了个军礼——再怎么年轻漂亮，这也是首长夫人。
这下子，反而是陆雅茹窘了。
许意宁拉下师兄的手臂——大庭广众之下，你不要暴露身份好不啦！
和许意宁一道回上海的还有程辰，他平时由妈妈监护，假期的时间就归父亲，——那么，理所当然的由爷爷奶奶看管。
程纾谌霭玲现在住上海的时间长了。
公司的事程纾已经不管了，他平时和许达均谈天下棋，来往十分密切。
一行人在机场亲热够了，坐车回到了程家——许达均在五月末就由老魏陪着去庐山避暑了，他近两年身体大不如前，每年在庐山要住四个月左右，为的是把上海的暑气完全避开。高温天气对心脏病是有害无益的。这下辛苦了陆雅茹，两头跑来跑去。她到有心想把工作推一推，丈夫不乐意——多想想女儿吧……
许意宁回到了上海的第二天，和舅舅舅妈外甥一众人等就齐齐去了庐山。
许达均要见女儿，老魏一早就给他吃了救心丸，生怕太激动出岔子。还好，许达均毕竟也是见惯风浪的，除了这一天嘴角一直都是上翘的，也没什么异常。
陈平平的任务比较重，和老魏汇报完了，还得同许达均再汇报一遍，事无巨细，——其实也没什么重大事件，而且平时在电话里都说过了。——这也算是述职吧。
现在换成程帆每天给许意宁打电话了，聊些什么呢？
妹妹问哥哥的，如下：
——今天有没有偷懒？有跑步么？
——今天下班了有没有应酬？不许你和那些大肥妞儿鬼混！
——哥哥你没来过庐山吧，很美的，下次一道来玩，好不好？
哥哥问妹妹的，如下：
——我在吃早餐，你吃的是什么？
——这么爱吃笋丝么？这边也有笋啊，把菜谱抄给我——回来我给你做。……庐山的笋很特别么？那好，假期我陪你专程去吃笋，还有鱼。
……
结果许意宁和陈平平再返回纽约的时候，行李箱满满当当的都是各种酱汁调料和食物，连带着程奕父子的行李箱也都是吃的。这下，程敏家的冰箱冰柜都派上用场。
程帆觉得自己的压力很重，可是看到许意宁兴高采烈的往冰箱里塞东西，又觉得满足，做饭时的琐碎也变得很有趣味——只要她看着只要她陪着。
程奕这次送儿子到妻子身边，顺便要去签文件，时间已满半年，他们终于正式离婚了。
琳达把头发剪得极短，穿着白衬衫休闲裤，很是利落。签字之后她主动邀请程奕去吃饭。
两个人离婚了，反而相处时的气氛缓和了。
琳达笑称，早知如此，真应该早点离婚的。
程奕觉得她有话想说，于是耐下心来听她讲东讲西，比如最近的约稿，比如到底是当作家好还是当编辑好。
“有家杂志想聘我去做编辑，这样收入就会稳定下来。”
“很好呀，只是你想做编辑么？”
琳达摇头，“不知道，当作家虽然收入不固定，但时间是自由的，可是……”
可是琳达签字分居之后才发现自己没有当作家的天分，或者说能够欣赏她的编辑还没遇到。以往，结婚之前，她是靠父母接济的，结婚之后，程奕从来没让她付过账单，她一直认为自己是独立女性，但程敏那次问她靠着夫家住上豪宅指使佣人算什么独立女性的话彻底把她的自信打击没了。
琳达当时凭着一时之勇搬到公寓，和丈夫分担房租，日子长了，才知道柴米油盐下残酷的真实生活。面对残酷的现实还有丈夫不能在家时刻给予安慰，使得琳达对婚姻慢慢丧失了热情，加之她一直怀疑丈夫精神上的出轨，最后导致在误会之下分手。
提出离婚的时候，她松了口气，觉得一切都结束了。
在抚养儿子这方面，琳达又钻进了牛角尖。孩子是两个人生的，那么就该由两个人抚育，但她是没那个经济条件让儿子过优越的生活，如果再没有工作保障，那么意味着她要借着孩子的光——程奕付给孩子的抚育费来生活。
琳达有天路过以前经常光顾的法国餐厅，她以前可以毫不在乎穿着是否随意就进去，但那是她作为父母的女儿和程奕太太能享受的服务，没了丈夫，没了父母的供给，她又是什么？
“所以我打算搬到旧金山去，这样就有了稳定的收入，而且和我父母一起住的话，孩子在生活上会更舒适一些。”
程奕点头，“我没有意见。”
“可是你见孩子就会麻烦一点。”
“也不会，两个假期也不错。”程奕只想着，当儿子和许意宁一样在远处念书，这样也不算遗憾。事实也是如此。
但琳达的心思却是如果孩子搬到了旧金山，你会否来看我们呢？或者是，你还能来看我么？
这样的弯弯绕的心思，程奕如何能懂。
一句“也不会”，把琳达伤得不轻。最后她实在忍不住，在两个人分手的时候，就在街上，“程奕，你，你可爱过我？”
程奕听到这话，先看看左右，觉得在这个场合说话虽然别扭，但又怕自己不把话说明白了，琳达又要想不开。于是沉吟片刻道，“我自小就没有妈妈，和父亲小娘娘到了香港，三个人相依为命。后来父亲再婚，生了两个弟弟，有时，在吃饭的时候，看到继母给弟弟们夹菜，她自己不吃都觉得香甜，——我很渴望有这样的温暖。同你结婚，也是为了自己能够拥有一个这样温暖的家。但是，我们对家庭的概念显然是不一样的，所以，你问我爱你么？如果仅是为了男欢女爱，这样的爱情并不是我需要的。”
琳达听了之后，嘴唇微动，“可是，可是，你对她就不是男欢女爱么？”
“你指许夫人？”果然，她还是纠结自己同陆雅茹的关系，程奕叹息。
“你别告诉我当时只是误会，你拉着她的手，那么温柔的表情我从来没有见过。”琳达咬住嘴唇，总以为不在乎了，到头来，最在意的还是他面对别人露出了她从未见到的柔情。
“你要怎样理解爱呢？是啊，我渴望一个像她这样的女人，温柔贤淑，爱丈夫爱孩子，她是我心目中完美的女人，任何男人都会爱她吧。可是，我从来也没想过和她怎样，因为她有家庭，我也有。”
琳达赌气得问，“那你当初结婚的时候为什么不找一个像她这样的女人呢？”
程奕皱眉，“两个人在一起，难道不是互相取暖么？我认为结婚之后，妻子爱我的方式就是应该给我温暖，但显然，你并不这样想。你想的婚姻就是我天天在你身边，赞美你的才华，我挣钱养家在外奔波你就觉得我冷落你，可是我疲惫的时候，回家的时候，你有关怀过我么？——你习惯喝咖啡，可是你从来也没在意过我的胃不好，受不了咖啡因的刺激，……爱，你爱过我么？你有费心为我想一件事么？你总把我们离婚的责任推在我身上，对我来讲，这并不公平。”
琳达听着程奕最后的指责，眼中含泪，“难道就是因为我只会煮咖啡不会煮饭，你才……”
程奕叹口气，“我现在讲这些不是为了推卸责任，反正婚已经离了，我也没有资格对你的婚姻观批评什么。只是希望你还可以做个好母亲，程辰在我父母身边，享受惯了‘温暖’，我希望你也能给他煮饭，不要总让他吃那些快餐，外卖什么的。”
这对前夫妻就这样分手了。
几天后，琳达带着儿子去旧金山，程奕抽出时间送他们去机场。
程辰经过一个假期，和程奕的关系明显要好很多，他一路上讲这些天他有给爷爷奶奶打电话，奶奶还说会给他寄好吃的……
琳达突然觉得，其实爱情也许和其他感情一样，就是这样喂点好吃的时常在一起，……大人的需要其实和孩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程奕在美国又待了些日子，同程涵一起巡视公司，然后交待一些事情。平时，在纽约的时候他就住在程敏新装修完的家里，吃了几次程帆下厨做的菜，总觉得同样一道菜，程帆做出来和陆雅茹做出来的不一样，味道不够足可又说不清差在哪儿，许意宁倒一个劲儿的说哥哥做的好吃，程奕有次忍不住问，“难道你更喜欢chuck的手艺？”
许意宁贴到他耳边，“总要表扬他几句才能进步，而且这样哄他高兴才能多做……”
程奕听完大笑。
程帆问，笑什么呀，你们。他有感觉，这两个人就是在笑他。
许意宁头摇得似拨浪鼓，没事，我来帮哥哥刷碗。
程奕听出了玄机——她可是说帮你刷碗，难道做完饭连刷碗也是你的任务？
果然，程帆就吃这套，“我们一起刷！”
许意宁进厨房的时候回头飞个得意洋洋的眼神给程奕，程奕感慨，小一辈就这样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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