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1 / 1)
祁家骏结束了预科学习,也升入了某大学;而莫敏仪基础较差,在国内就读的大学又不被澳洲这边承认学分,不得不再读一年预科。她到底爱面子,哭了一场,索性去读TAFE(职业技术类教育课程),准备拿个文凭给家里有个交代了事。
任苒并不想找父亲多要钱,假期里她申请了全职工作,谢绝了跟祁家骏、莫敏仪一块儿回国的邀请。隔了半个月,他们探亲回来,莫敏仪突然敲开了她的房门,吞吞吐吐地说,她觉得自己有可能怀孕了。
任苒一脸迷惑地看着她,“什么叫有可能?你们……没有采取措施吗?有没有验孕?”
莫敏仪一概摇头。
“经期推迟了多少天?”
“不记得了,最近我觉得我长胖了,正减肥,我以前减肥出现过停经,这次经期不规则了也没在意。”莫敏仪六神无主地说:“回Z市的第一天我就想吐,当时只以为是吃得太多了。可是这几天早上我想吐的感觉更厉害了。”
任苒疑惑地上下打量她,感觉她的确比以前丰满了一些,尤其是胸部,让她羡慕到绝望,“你在国内就应该跟阿骏说,然后去医院检查一下。何必这样疑神疑鬼吓自己?”
“我还没跟他说,他一直嘱咐我吃药的,我有几天忘了。告诉他,他肯定会骂我,我哪敢在z市检查这个,要给熟人看到,我家里人不得打死我。我想再等等看,也许是一场虚惊。”
任苒几乎要吐血了,“现在就去跟阿骏说,让他陪你去医院。拖久了是什么概念你不知道吗?”
“还是你陪我去医院吧,任苒。你英文比我好。”莫敏仪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我本来想一个人去的,又是在害怕。”
任苒只得答应下米。
检查的结果让两人同时大吃一惊,验尿便已经确定是阳性,莫敏仪吓得顿时哭了起来,怎么也说不清末次月经的日期,再经B超检查,医生断定,她已经怀孕近15周了。
看着床前方监视屏上显示的胎儿B超图片,两个女孩子都傻了眼。
莫敏仪呆呆盯着屏幕,突然一下坐了起来,“这不可能,我至少一个月前来过月经,只是当时量很少就停了,我以为是减肥引起的。”
医生耐心地说:“有少部分女性怀孕时也会有不规则出血,有时是流产前兆,有时是宫外孕,有时说不清原因。B超检测出的胎儿发育时间应该是准确的。”
莫敏仪“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怎么办?任苒,怎么办?”
医生疑惑地看着她,再看看任苒说:“你朋友有什么问题?”
任苒只得用英文解释:“她最近情绪不太稳定。我跟她谈谈再说。”
她搀了莫敏仪出来,马上打祁家骏的电话。让他立刻到医院来。
祁家骏很快赶了过来,莫敏仪一直呆呆坐着,看到他,顿时泣不成声,只好由任苒来告诉他原委。
任苒局促地看着地面,一口气讲完,他的脸色一下阴沉了下来。
“不是叫你吃避孕药吗?”
任苒生气地说:“阿骏,避孕也有可能失败的,这不是她一个人的责任。”她突然意识到她的义愤有些多余,努力缓和语气,“你们商量一下吧,我先走了。”
然而莫敏仪拉住了她,她掌心沁着冷汗,眼睛却看着祈家骏,“阿骏,你说我们怎么办?”
祁家骏绷着脸说:“我们都在读书,敏仪,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该怎么办。我们跟医生谈谈吧。”
这显然不是莫敏仪想听到的回答,她抹掉眼泪,神情黯淡地跟他一起坐到医生面前。
医生听到他们决定流产,并没有什么诧异之情,只正色告诉他们:“澳大利亚法律并不禁止堕胎,各州法律不尽相同。目前墨尔本所在的维多利亚州的规定是可以为20周以内的胎儿做流产手术。请注意,是手术流产,在欧洲境内,药物流产是违法的。而且这位小姐怀孕已经超过14周,也不适合药流。如果确实决定不想保留孩子,我会给你开介绍信,去妇科门诊做检查,然后动手术。”
“谢谢你,我们考虑一下再说。”
任苒不愿意再就这件事发表意见,三个人回家后,她马上说晚安,逃跑一般回了自己房间。
可是到了晚饭时间,她下去煮饭,却看到祁家骏独自一人出门,开了他的宝马走了。她想来想去,还是去敲莫敏仪的门,莫敏仪躺在床上发呆,脸上有泪痕,身边是一堆纸巾。
“我做了煲仔饭,下来一起吃一点吧。”
任苒用电饭锅做煲仔饭已经做得十分拿手,莫敏仪无精打采地跟她下楼。任苒把煲仔饭盛给她,她只吃了几口,眼泪便开始往饭里落去。
“饭没这么难吃吧。”任苒试图把气氛弄轻松一点儿。
“我害怕去做流产手术,任苒。”
“我刚才上网查了一下,这里的流产手术是全麻,你应该感觉不到痛苦的,还是让阿骏陪你去吧。”
“他说明天就去。我刚一说我害怕,他就不耐烦了。”
“难道……”任苒狠一下心,问她:“你想留下孩子吗?再拖下去,手术对身体伤害更大。”
话一出口,她们两人同时打了个冷战。莫敏仪只比任任苒大一岁,今年刚满21岁,身材火辣,已经发育成熟,却比任苒更没经历过什么风雨。她猛然摇头:“不要,我怎么跟我父母、哥哥交代?我哥哥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任苒一边耐心安慰她,一边又打电话严词正色叫祁家骏回来,她才算勉强止住哭泣,把饭吃了。
第二天,莫敏仪不顾祁家骏的反对,坚持要求任苒也陪着一起去,任苒无可奈何,只得向打工的日本寿司店老板请假,上了祁家骏的车。
他们去了市内最大一所妇科诊所,在填完表格、做了一系列检查后,医生准备将莫敏仪领到手术室,然后莫敏仪看上去似乎吓坏了,连连后退。祁家骏再度不耐烦了,压低声音问她:“昨天说了半个晚上,我们已经讲好了。你现在又要怎么样?”
莫敏仪流着眼泪说:“做手术的人是我不是你,你当然轻松。”
他们在一边争吵的声音还算克制,但医生仍然起了疑心,“小姐,决定权完全在你自己,如果你没做最后决定,谁也不能逼你,你可以回去考虑清楚,或者和我们这里的心理辅导人员再谈一下。”
祁家骏冷冷地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没必要和别人谈。敏仪,我们出去,到草坪上谈。”
莫敏仪与祁家骏向外走去,任苒迟疑一下,也不愿意待在诊所里,跟了出去。
然而一出来,他们就惊呆了,他们来时还静悄悄的诊所外面不知什么时候聚集了一大批示威人士,手里挥动各式标语和大幅图片,标语上写着“婴儿也是生命”、“尊重生命”、“只有神才有权夺走生命”,有不少警察维持秩序,还有电视台记者架着摄像机,主持人正在做现场报道。任苒定睛一看,图片上印的竟然是刚成形的婴儿在流产手术中被吸管等器械撕裂的可怕情景。
他们来澳洲一年多,见识过不同的罢工和示威,却是头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这样的场面,莫敏仪看着那些图片和标语,顿时面色惨白。她突然从人群中挤过,拦住一辆恰好路过的出租车走了。
任苒和祁家骏面面相觑,只得转身避开示威人群,向停车场走去。
两人一路上都没说话,到了家,任苒解开安全带,轻声说:“你对敏仪耐心一些,别对她发火了。”
“我现在只想对自己发火。”祁家骏一脸疲惫与漠然地说。
任苒努力抑制着情绪,“我陪她做的B超,阿骏,她和我一样,看到了B超检查显示的胎儿形状,所以她看到今天示威者举的牌子会受不了,我也受不了,我完全能理解。请你也试着站在她的角度理解她吧。”
接下来发生的事,是任苒万万没有想到的。
她一向并不怎么看澳洲当地的英文报纸,然而第二天上班时,追求过她却被她婉拒的某位男同事带着诡秘的笑意,拿了墨尔本当地一份发行量很大的报纸给她看。头版报道了头一天妇科诊所发生的示威事件,下面配发的现场照片,除了示威人士外,一角赫然是她与祁家骏,尽管两人都半侧着头,可是他们的东方面孔十分引人注目,只要是熟悉他们的人,都能清楚地认出他们。
她惊骇得说不出话来,再看看那同事脸上心照不宣的神态,她只觉得百口莫辩。请了一天假,却出现在妇科诊所门口,如果说是陪朋友去的,简直连自己也觉得像一个拙劣的借口。
果然那同事阴阳怪气地说:“中国人说流产是小月子,刚做完就来上班,不要太拼命了。”
她从报纸上抬些头来,冷冷看着面前这个面目猥琐的男人,他没有等到预料中的慌乱、害怕和羞愧,只得哼一声,移开视线走开。
她重新看着报道,发现这件事跟她念的大学倒有一点关系。Monash大学医学院某位教授提出可以将流产胚胎用于医学研究,一经报道,便激怒了反堕胎的保守人士,引发了这场示威。
她只能安慰自己,一张照片,没什么大不了。
事态的发展,永远出乎预料。
当地大选在即,堕胎向来是选民关注的话题,政客也需要借此表明立场拉选票,一时之间,相关报道不时出现在报端。
任苒惊愕地发现,这篇报道被网上转载的比率十分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