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枫雅园□□团圆(1 / 1)
初冬时节,枫雅园淹没在大片的火红之中。枫园南面的山坡上,坐着两个人,琴歌正偎在胤俄怀里,享受午后的阳光。
“不知孩子们走到哪里了?”琴歌说。
“快了吧,弘晙已经来了,弘暄他们路远,这两天也该到了。”胤俄眯起眼看着不远处,有些心不在焉的答道。
琴歌感觉出他的分神,从他怀里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山坡下有一对紧紧相拥的年轻人。
那女孩儿,琴歌很熟悉,是碧波的小女儿锦画,此时她红丹丹的脸儿,比身旁的枫叶还美,晶亮的眼睛,闪着幸福的光辉。情窦初开的少女,无尽娇羞。
那男的,光看背影琴歌也知道是谁,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哪里会不认得?弘晙啊弘晙,万人迷都迷到你额娘这儿来了?
见琴歌皱起了眉,胤俄赶紧哄着:“哎,宝贝,儿女们的事情,咱们就别操心了。”
“你就是偏心,这要是弘暄,你说不得就跳过去指着鼻子骂了。”琴歌横过去一眼,胤俄马上闭嘴。
琴歌又看朝那边看了看,失去兴致,拉起胤俄从山坡背面绕开,回正堂去。
晚饭后,胤俄和弘晙在书房喝茶聊天,琴歌早早回房,靠在床头思索。
弘晙这孩子,有肖似琴歌的美貌,身姿挺拔像胤俄,饱读诗书,丰神俊秀,人群中一看他眼就放不下。再加上他心思细腻,温文尔雅,待人温和,女孩子见到这样的贵公子,哪能不动心?
弘晙很正派,从不招惹风流。四阿哥大婚后不久,皇上也给弘晙指了婚,嫡福晋是迟维俊的女儿迟淑慧,再加上早年熹妃赏的宫女,护军校李四格之女李玉莲,弘晙已有一妻一妾。去年,淑慧还为他生下了嫡长子永钰。
弘晙和隐没乡间的弘暄不同,他是先皇爱孙,雍正出于移情,对他也极为喜爱,更重要的是,弘历对他比对亲兄弟弘昼还亲。将来,弘历登基,弘晙的地位一定不会太低,在这样的社会形势下,他必然还要有更多妻妾。
“哎……”琴歌叹了口气。
弘晙知道这次全家贺寿,定要向哥哥姐姐吐露额娘的身份,所以自己提前进园,没带妻儿。真是没想到,只住了几天,就对负责服侍他的锦画,产生那么深的感情。
如果弘晙是个浪荡公子,琴歌会毫不犹豫的勒令他收手,不要招惹锦画。偏偏儿子是极重情义的,看他枫林中深情的样子,对锦画必是有份真心,难道要把两情相悦的人生生拆散?
碧波和玛岱,对胤俄和她忠心耿耿,危难之时舍身护主,在圈地悉心服侍。这么多年,琴歌早把他们看做家人,她实在不能眼看着锦画身陷情网,嫁给弘晙做妾,一生为情所苦。
“哎…..”琴歌有叹口气。
“怎么了,宝贝?我在门口看着你又叹气又出神,有什么不开心么?”胤俄笑着拥她入怀。
“胤俄,三十几年了,你为我受这么多苦,可曾有过怨恨?只守着我,可曾会感到腻烦?”琴歌蹭着胤俄胸前的缎衣,找到舒服的位置。
“宝贝……!我今天再回答你一遍,以后不许问了。”胤俄把她又抱紧了些。
“宝贝,能拥有你的人你的心,就是我人生最大的幸福。儿女长大成人,也都后继有人,我能拥有这么多幸福,上天怎么也要安排一些痛苦,来鞭策我要珍惜。正因为有了那些波折,我才更加珍视和你相守的每分每秒。”胤俄勾起琴歌的下颌,直视她的眼睛。
“从我第一次见你,我的眼里、心里、脑子里、记忆力,装的满满的,全都是你,你就是我的一部分,没有人会对自己腻烦。反而是日子越久,年龄越大,越喜爱这种彼此相属的感觉和默契。”胤俄知道她心情不好,慢声细语的说。
“是啊,我们身在其中,喜乐自知,可在旁人看来,也许是很苦的吧?不知在弘晙眼中,我们这样的夫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琴歌吐出心中郁结。
“弘晙这孩子,心思太重,总是替别人考虑太多,这样的性子完全像你。他不似我年少时的那种蛮横,我要的就得拥有,我不要的谁也别往我这塞。”胤俄也叹口气。
“我的爷,母妃出身高贵,你是皇上爱子,打小就是出了名的浑不吝,你想怎么着哪个敢拧着?弘晙咋能跟你比,他额娘被皇上玉蝶除名,贬为滕妾,他自小寄人篱下,在宫里看着上位的脸色长大,若不是周全些,怕早被人扯碎吃了。”她的儿子,自己说说解气,别人说,不行!
胤俄心里暗笑,这琴歌,比他还护犊呢!
“宝贝,你要体谅儿子,那一妻一妾,都是皇家的恩典,他的处境是没法拒绝的。弘晙比任何人都孝顺,他总想着自己被皇上赏识,建功立业,请旨开恩放我们出去。”胤俄心疼儿子。
琴歌看着胤俄有些动情的脸,也点点头。
“弘晙对锦画是真的动了心,刚刚在书房还求我去和玛岱提亲,我说要和你商量一下,没立即同意。”胤俄问询的看着琴歌。
是啊,儿子也有对真爱的向往,身边的女人再多,心却只有一颗,只能交给一个女人保管。好像爱新觉罗家的男人,命中必要有一个女人,成为他们的心之所系,也成为他们永远的劫!
“哎,我能说什么呢?只希望两个孩子不要经历太多痛苦,有情人能白头到老。”琴歌斗争过后,同意胤俄去求亲。
一列车队,缓缓驶进枫雅园,则吉革回来报告,是福宁和弘暄一家到了。
胤俄和琴歌端坐在正堂,琴歌紧张的整整衣领,抻抻袖口。
碧波在一旁看着直笑:“格格,您收拾的可美呢,也很整齐。”
琴歌脸一红,乖乖坐在那里。胤俄看着她宠溺的笑。
福宁他们进来时,看到的就是阿玛注视着继母,满眼温柔的情意。福宁突然觉得时光好像倒流回很久以前,忍不住哽咽,扑过去抱住阿玛,失声痛哭。
琴歌坐在一旁,流着泪看着十年未见的儿女。
福宁长大了,二十七岁的大姑娘,脸上依然有自己的影子,不过更大气雍容些。一身未嫁格格的打扮,看来她的婚事到底还是耽搁了。
转头看着垂手站在一旁的弘暄,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姐姐和弟弟赖在阿玛怀里撒娇的时候,他都默默站在一边渴望的看着。
还有锦书,也大了,当年她就像锦画现在这般年纪,一转眼,弘暄和她的儿子九都岁了。
福宁哭够了,胤俄把她扶好站稳,福宁退后,带着弟弟、弟媳和侄子,端端正正给阿玛和继母见礼。
胤俄走过去,拉起弘暄,拍了怕他的肩膀,说:“嗯,弘暄,你把姐姐和自己照顾的不错,是能让阿玛放心的好孩子。”
一句简单的肯定,让素来坚毅的弘暄眼圈红热,喉头滚动。胤俄伸手抱起永荣,九岁的孩子很重了,胤俄还是高高把他举起来,在脸上亲了又亲。
弘暄愣愣的看着阿玛和儿子,这样的场景,他从小到大梦想过太多次,最后终于在自己的儿子身上实现了,他觉得很欣慰。只可惜,再也没有额娘温暖的怀抱,可以让他深深依靠了。
琴歌太熟悉弘暄眼里的寂寞,她难以抑制的,像过去千万次一样,默默走过去,把弘暄拥进怀里。
“额娘…….?额娘?!”弘暄震惊过后,认真打量眼前的继夫人。
刚刚行礼请安时,他的眼光只注意着阿玛,对一旁的继母只是礼貌的扫过。现在,他认认真真的看着她,眉毛鼻子眼睛嘴唇,没有一处相似,只有眼神,那种慈母的爱怜,自己太熟悉,甚至分辨得出额娘看自己的眼神,和看弘晙时是不同的。对自己,额娘的眼神更温柔,更珍惜,更怜悯。对,就是多了特别的怜悯。小时候他不懂,后来他知道了,才明白,额娘对自己,给予了多少怜惜和关爱。
如果眼前的人不是额娘,那世上还能有谁,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他,怜他,爱惜他,还有谁,永远在他感到被冷落时,默默伸出温暖的双手。
男儿膝下有黄金,流血不流泪,他双膝跪地,抱着额娘,泪如雨下。
“额娘,额娘!您知道儿子有多想您吗?您好狠的心啊,这么久都没有告诉我,您还活着,你把儿子瞒的好苦啊!”弘暄像小孩子一样,哭诉着。
弘晙不知什么时候也进了屋,碧波领着玛岱和锦书、永荣退出去,关上门,把空间留给历经磨难,终又团聚的一家人。
“额娘?您真的是我额娘?”福宁从呆傻状态直接转入不可思议。
“弘暄、福宁,原谅额娘没办法在信笺里告诉你们,瞒了你们十年。”琴歌觉得最亏欠的就是儿女。
“姐姐,您知道我们的通信都是受监视的,额娘的身份是惊天秘密,我们不敢泄露半分。”弘晙不忍心看额娘难受。
“姐,我的额娘我认得,这真是我们的额娘!”弘暄也顺利接受。
还怀疑什么呢,当年她明明知道下葬的不是额娘,所以眼前这个有着陌生面貌的才是,所以才能解释对额娘深情不渝的阿玛,为什么马上就另娶她人,还宠爱非凡。
福宁低下头,委屈的蹭进琴歌怀里,一边哭着,一边说:“额娘,福宁好想你,求求你,再也不要离开我们,不要丢下福宁,不要……”
窗外的枫叶,沙沙沙沙,讲诉着这家人,跌宕起伏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