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明月不归沉碧海(1 / 1)
雍正七年
“前村后舍意相亲,社饮团栾集笑嗔。此是升平真景色,收来画里更精神。十哥、十嫂,您二位真好像世外谪仙呐,哈哈。”允祥刚从河北泰宁山回来,特地来看望胤俄和琴歌。
“嗳,我们是闲云野鹤罢了,遁世偷生,哪敢称仙。十三弟,倒是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才是天上仙人呢。”胤俄嘿嘿一笑。
琴歌带笑看这哥俩儿,珍惜难得的相聚时光。
“哎,十哥,弟弟还真想和您换换呢。”允祥苦笑。
“哼哼,可别介,现在你是肱骨之臣,国家栋梁,好好为国尽忠,你十哥打小就是个草包,干不了你那个。”胤俄撇嘴摆手。
允祥听他话里有几分嘲弄,知他心里还是有些芥蒂,但也不是针对自己,只哈哈一笑,没有计较。
“十嫂,我这次去为皇上选吉地,也为自己看了一块。”允祥对琴歌说。
琴歌惊讶的看着允祥,他才刚刚四十四岁,正值壮年,却已经为自己的后事打算了,不禁眼圈儿一热。
“允祥,你怎么……唉!”胤俄心头也是一酸。
“哥哥嫂子,这几年我这腿上的毛病越来越重了,身子骨也大不如前,我就早早准备下了,以免来日仓促,给家人添乱。”允祥口气虽轻快,却有难掩的伤感。
这几年,允祥的两个嫡子,弘暾和弘昑相继殒世,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和兆佳氏都深受打击。再加上过于劳累,看起来比胤俄苍老了十岁都不止。
琴歌对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说不出的心痛。
“允祥,嫂子感激这些年你为我们做的一切,没有别的可报答,给你唱一曲吧。”琴歌说。
“嫂嫂,您说那里去了?弟弟能听嫂子一曲,就真的不枉此行啊,洗耳恭听。”允祥起身一揖。
琴歌一笑,取过琵琶。
“谁没有一些刻骨铭心事,谁能预计后果
谁没有一些旧恨心魔,一点点无心错
谁没有一些得不到的梦,谁人负你负我多
谁愿意解释为了什么一笑已经风云过
活得开心,心不记恨,为今天欢笑唱首歌
任胸襟吸收新的快乐,在晚风中敞开心锁
谁愿记沧桑匆匆往事,谁人是对是错
从没有解释为了什么,一笑看风云过”
“十嫂,每次听您的歌,都有豁然开朗之感,您真是允祥的知音啊!”他爽朗的笑。
琴歌看着他难得的真心笑容,自己也欣慰许多,走到胤俄身旁,任他揽住自己的腰,拉起她的手紧紧握住。
“阁中帝子今何在,栏外长江空际流。”
往日的劲敌死的死了,圈禁的圈着,亲近的兄弟怡亲王,也英年早逝,离开了他。
雍正每每徘徊在肃穆森严的皇宫中,遍寻不到那抹绝色倩影,都感到刻骨的寒意和落寞。当他来到美轮美奂的蓬莱洲,看不见她的出尘仙姿,也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和光明。
他是如此孤寂,那么胤俄呢?同样是失去了她的,胤俄又过的如何?鬼使神差,他带着近侍苏培盛,秘密来到风雅园。
满眼都是枫叶,一大片火红之中,男的挺拔矫健,女的纤细柔美,相依相偎,共赏美景,如置画中。
胤俄还是很年轻,他却垂垂老矣,胤俄还能满眼深情,他的心却已死了,胤俄怀中佳人别抱,他却始终忘不了她。
他仔仔细细看着,那个伏在胤俄耳边低语的赫舍里氏。不像她,身影也许还有些相似,面貌却有天壤之别。
看着往日情敌和别的女人,枫叶林中缠绵拥吻,雍正心里涌上酸楚。琴歌,看来只有朕,只有朕才是最爱你的人啊,为什么你不能接受朕,那么绝情的舍朕而去!
攥紧拳头,忍住凄惶,转身离开。
回到皇宫,雍正独自睡在养心殿,没有她的陪伴,夜深人静时像有幽幽冤魂躲在僻静的宫墙下面,声声惨叫回荡在殿阁之间,他似乎能见到父皇和兄弟们的身影,令他感到惊慌。
他大病一场,太医们想尽办法,绞尽脑汁,怎奈他身心疲惫,了无生趣。若不是弘历在他耳边撕心裂肺的呼喊,他就随她去了。可是不行,他肩上还负有江山社稷,弘历太稚嫩,他不放心就此撒手。琴歌,等等朕,等朕把弘历培养成能执掌乾坤的帝王,不辜负祖祖辈辈的传承时,朕就去陪你,永远陪着你……
雍正拖着刚刚有些起色的病体,继续治理朝政。唯有工作,不停的、忘我的工作,他的心里才有些许希望,得到片刻安宁。
琴歌,就快了,别急,一定要等我……
“若非君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弘历登上蓬莱洲,仙境美景依旧,倾国佳人无踪。没有了那抹香色丽影,瑶台仙境也黯然失色。
叹口气,坐在殿中。当年他还太小,不懂□□,如今他也有了福晋,与富察氏情深意浓,才略能理解皇阿玛当年的行为。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相思一寸灰。皇阿玛的多情,最苦的还是他自己。
十婶早逝,皇阿玛的心也跟着去了,留下一具勤政的帝王躯壳,舍生忘死的操劳,也许他就是想累死自己吧。
婶婶,您在天有灵,看在皇阿玛深情至此的份上,原谅他吧,若来日皇阿玛百年,你们底下相见,请您对他好一点,可以么?
婶婶,十叔和新夫人感情很好,您不必挂念;弘晙哥哥,我和额娘会好好照顾他,您也放心。
蓬岛瑶台,仙女驻足处。
以后,这蓬莱洲,我为您守护,我会常来这里思念您。
琴歌婶婶,弘历真的很想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