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1 / 1)
“这是,这是答应吗?”拉住柳彦澈的手,韩易之不敢置信地笑了,认真而小声地问着,生怕他的回答象水月镜花,稍微触碰,就消散了。
柳彦澈在泪水里努力张大眼睛,眉头因韩易之言语里的诚惶诚恐而蹙起了轻微的忧伤。看着这个因为自己而痛苦过,挣扎过,奋不顾身的韩易之,这个把自己身上每一根刺都温柔地裹进心里的韩易之,这个遍体鳞伤还是紧紧拥着自己温柔地笑着的韩易之,他努力笑着拼命点头,点头,然后轻轻地伸手揽住韩易之的脖颈,深深地吻他。亲吻他微凉的面颊,吻他带笑的眼角,吻他高高的鼻梁,然后吻落在了他薄薄的双唇上。
吻开始是蜻蜓点水的,像是嬉闹似的,一下下的,带着故意的顽皮。尔后,彼此的气息却开始逐渐混乱了,开始毫无章法地深深亲吻,混乱地摩挲着彼此,半带晕眩半染迷醉与对方唇舌绞缠。已经谈不上技巧,脑海里也没有了念头,呼吸都开始被遗忘,肺腔的空气渐渐稀薄,却越贴越紧,越吻越深,似乎就要这么窒息在这个吻里。
“啊……”突然推门进来的人显然是被眼前的场景骇住了,手里端的盘子差点翻了过去。
“啊,绫晓姐……”韩易之哽了半天,好不容易涨红着脸憋出了句话,一手揽着窘得把脸埋进了自己胸口的柳彦澈。
“啊,我……”绫晓也尴尬地不知所措,低头看看手里的汤药,连忙道:“我是替凝霜送汤药过来的,那个,我,那个……”绫晓红着脸左右看看,将托盘放在了眼前的桌台上,而后低头道:“我出去在院门那里守着,不会有人来打搅的….”
说着,绫晓就逃也似转身退了出来,将门在背后紧紧闭上。
“咦?你这是怎么了?”
刚走进院子端着粳米粥和几份蒸食的凝霜,一脸疑惑地看着门口那涨红了脸的绫晓。
“没,没事……”绫晓想笑着摆摆手,可是话音一出口就被哽咽挡了回来,眼泪顺着面颊开始不停地滑落,绫晓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趔趄着向凝霜走去。
“绫晓,你这是…..”凝霜急了,腾出一只手扶住绫晓。
“我没事,没事……”绫晓一面笑一面摇头,神情却是异样的苦涩:“这个你过一会儿再端来吧,让他们静静待一会儿吧,我去院门口守着…….”
凝霜不解地望望绫晓,又冲房间的方向看看,最终还是点点头,跟着绫晓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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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门合上的声音,柳彦澈才缓缓将坐直了身子,回头望望门口,又看看韩易之:“绫晓,她,她都看见……”
一连顿了几次,柳彦澈还是窘得没办法把话说得完整,连白皙得脖颈也染上了浅浅的粉色。
本也尴尬得满脸发热的韩易之,看着柳彦澈那红透的脸上无比生动的神情,作弄他的念头便又升起了来。他半眯了眯双眼,摆出一脸的平静,故作疑惑道:“她看?看什么啊?”
“当然是……”话刚要出口,柳彦澈便扫到了韩易之敛进眼角的笑意,眼里立刻闪出道锐利的光:“韩易之你少在这里故意挑衅!”
韩易之依旧抿着嘴角,露出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轻轻拍了拍心口:“我没有啊?啊呦呦,彦澈啊,你可不能对伤者这么凶啊?我是哪里又惹你生气了吗?”
“你……”柳彦澈低下头,拳头攥着咯吱咯吱响。
“唉,一定是我哪里又不对了,惹我们彦澈生气了,”韩易之故意撇着嘴,拉住彦澈的衣摆,努力不笑出来:“人家都是你的人了,你可不能不守诺言呐。”
“韩易之…….”
“啊呦呦,彦澈你脸怎么那么红啊?是受了风寒吗?可别发烧了啊?”韩易之忍着笑调皮地将手贴在柳彦澈额头上:“哎?可是额头不烫啊?难不成,难不成……”
“难不成什么?”柳彦澈额头上的青筋都已经清晰可见了。
“难不成啊……”韩易之沉吟片刻,将身子凑了过来,贴在柳彦澈的耳边压低声音道:“难不成,我天不怕地不怕的柳彦澈,害臊了?”
“韩易之!”
一瞬间,柳彦澈的脸算是彻底地红透了,他目光一闪,冲着那一脸得意笑容的韩易之扑了过去。
一时间,柳彦澈乱七八糟的叫喊和韩易之不住的笑声终于打破了这房间积攒了多日的苦寂。
虽是打闹,但是柳彦澈还是记着韩易之身上有伤,折腾了几下也就放手了。而后坐到韩易之身侧挨着床头,安静地半躺了下来。
见柳彦澈突然这么消停,韩易之侧过头轻轻地用手刮了下他的鼻尖,笑着问道:“怎么这么老实了?”
柳彦澈却也不再回嘴,像是累了似地闭上了眼睛,但是手却伸过来挽住了韩易之的胳膊。
韩易之看着闭目养神的柳彦澈,不再言语,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总算泛起了些红润的面颊。
“…….啊呀,”虽然是闭目,却也感到了韩易之凝视的目光,柳彦澈终于忍不住叫了声,猛地瞪大眼睛:“别老盯着我看,你自己也倒下歇歇吧。”
看着柳彦澈被自己越盯越红的脸,韩易之眯着眼睛点点头,而后慢慢躺下了。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到在彼此的身侧,似乎岁月多年也就凝伫在了如此安然的时刻。
“韩易之啊……”柳彦澈有些困意地唤了声。
“嗯?”
“周叔和琴音姐知道你要带我走吗?”
“不知道。”
“他们会同意吗?”
“会的,只要我们决定了,我们一定能够想到让他们同意的方式的。”
“那我们,是三天后就走吗?”
“嗯。”
柳彦澈顿了一会,又悠悠地开口了:“这么多年啊,我除了今年去了京城,就从来没有离开过芩州城。韩易之啊,我们会去到哪里呢?”
“嗯,”韩易之闭目沉吟片刻,抬手将柳彦澈的手拉到自己的胸口:“你想去的地方,我们都可以去。”
“是吗?其实,我倒是真的不知道想要去哪里。在书上读到过很多地方的景致名声,很美很美,却没有去的愿望,因为总觉得那些地方虽好,但自己独自去的话却太孤单了。”
“这次不一样,这次你有我的…….”
“嗯,是啊,这次我有你啊。”柳彦澈说着,那遮住双眸的长睫却抖动了一下,拦住了些许酸涩。
“彦澈啊。”
“嗯?”
“带上你娘的牌位。我们要带她一起走,带她看所以她没有看到的想要看的,然后,”韩易之绽出一抹笑:“我们带薇然夫人回去她长大的域外草原,她的家乡,好不好?”
许久,柳彦澈都没有回答,韩易之疑惑地睁开双眼,却发现柳彦澈正半支起身子望着自己,满眼是泪。韩易之蹙了蹙眉,有些心疼地问道:“怎么又难受了呢?”
“你啊你……”柳彦澈吸着气,睁开了韩易之的手,像是埋怨似地用手摩挲着韩易之的额头:“你怎么可以这样呢?你不悔吗?你不悔吗?”
“你要让我悔什么呢?彦澈?”象是完全看透了柳彦澈的心事,韩易之安然地回望。
“你啊,你啊,”柳彦澈抿着嘴,不知所措地笑了笑,却又流下泪来:“你不后悔遇到我吗?你不觉得我是个不详之人吗?你不觉得你自从你遇到我,你的日子就没安心过吗?你不觉得我象你的祸患吗?”
“是吗……”韩易之悠然一笑:“那你呢?”
“嗯?”
“你不后悔吗?放弃一切,跟我这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就这么走了?你不后悔吗?你不觉得,其实是因为遇到我,才会过得如此坎坷吗?我难道不是你的祸患吗?”
看着韩易之,柳彦澈低叹了一声,弯下身用额头贴着韩易之的额头,笑了:“我的天啊,让你说中了,是啊是啊,让我最没有办法的,让我最没有招数的,让我…….,最放不下的,真的是你这个扫把星啊!”
“所以啊,幸好我们碰到了,就让我们祸害彼此好了,省得跑出去祸国殃民啊!”
“你啊……”柳彦澈慨叹着,报复似地咬了下韩易之的鼻尖。
韩易之不还击,拉着柳彦澈重新在床上到了下来。
“韩易之,你给我讲讲吧。”
“嗯?”
“讲讲我们之后要去的地方吧,就像过去你给我讲的那样,我想先听听……”
“好的啊,”韩易之一手轻抚着柳彦澈披散的发,一面讲道:“我们会隐蔽在一队商队中离开芩州。大约会先前去溯州,听琴音姐姐讲,溯州是有五条长河穿行的州城,家家户户都是以舟待步,而且每条河道上都种满了溯州出名的紫莲,若是我们赶得巧,到了就能见到满城紫莲盛开的情景了。那样,我们就可以去挨着河道的酒楼,边尝溯州的名菜,还有有名的青云酿,边赏月下的紫莲。琴音姐姐之前似乎去过那里,我就听她念叨溯州的五珍烩,耳朵都快起茧了。”
“之后,我们或许会北上,能看到蔺州满城的红枫。嘿嘿,当然了,蔺州的甜豆粥也是一定要尝的。
接着我们或许会向西去,那里就是一望无垠的草原,我们可以跟着穿越草原的商队一路行到碧泪湖,那里有座百年前异族王者建造的琉月之城,在夜色下,犹如一盈满月,由此得名。
而在那的更西边,就是异族的聚集之地,我们就可以到达你母亲生长的地方,如果你愿意,我们就在那里留下,养一些牛羊,当然还要养马,夏天的时候就迁居到碧泪湖旁,听说在夜晚是有幸的话会听到湖里的湖神歌唱………”
那一晚,两个人就这么讲着说着睡去了,似乎一切都是可以实现的,都是可以承诺的。
于是后来,在柳彦澈夜半惊醒时,他会盯着空旷的大殿久久地发呆。会以为此刻醒着看到的才是梦境,而明朝太阳升起来的时刻,自己其实正坐在碧泪湖旁,仰望熠熠生辉的琉月之城,而韩易之正从不远处策马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