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渊源(1 / 1)
“你在这里等我,天一亮我就上船接你,不要乱跑哦。”她在一个温柔怀抱里,女子头上簪一朵绿色绢花,对她宠溺一笑,把她放在船舱里。
“青姨?”牧月又变回到九岁稚龄,青姨单手就能抱起她。
牧月急切拉过青姨,她知道今晚将是永别,可是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抱着青姨的双腿不放,身体剧烈颤抖着。
青姨吻了吻她额头,拿走她怀里的布娃娃,转身离去,布娃娃朝她眨了眨眼睛,在柔姨怀里变的她一个模样,天上燃起红色焰火,如盛开的红蔷薇,青姨和蔷薇在最美丽的时候消失。
“你愿意和我们走么?”淡紫色锦衣的丘止柔来到她面前,牧月有些迟疑的伸出手来。
接过她双手的却是何清阙,他将一片干玫瑰花瓣放在她的手心,帮她轻轻一握,放在浴桶里,“这里的水是暖的,和越水河不一样。”
牧月打开手心,干玫瑰花从热水里浮出来,变成一朵深红色玫瑰,透明的水珠在花瓣上滚动着,向对面漂去,牧月急着伸手去抓,却被一双修长有力的大手拦住,牧月猛然睁开眼睛,看见半蹲在身边的项潜山。
“天亮了。”项潜山放开双手,淡淡的说道。
即使连续几天不眠不休,他还是习惯的早起,还生火准备好了早饭。
可能觉得温泉暖和,牧月在睡梦中不知不觉裹着白裘滚到了温泉边上,刚才一个转身差点就掉进水里,项潜山及时拦住了她。
牧月揉了揉眼睛,刚才的梦境还能清晰想起,她很久没有梦到青姨了,自从她记事起这个女子一直就陪伴在身边,直到淹没在冰冷的越水河。
可能昨晚遇到了同样被追杀的项潜山,使她回忆起了自己的过去。七年了,青姨离别时的笑颜已然模糊,无论她如何努力回忆,仍旧勾勒不出清晰的容颜……。
项潜山见她目光怔怔,神色惘然的样子,便递过一碗肉面汤,提醒道,“吃完就该走了。”
大雪衬托的山峰格外秀丽多姿,牧月从未见过玉遥山下过这么大的雪,第一天还觉得新鲜,坐在风中看了许久,时间长了便觉得有点单调乏闷。
她整日在半山腰等着丘止柔交代下来的人,只有白虎小鱼陪伴,小鱼天性活泼,耐不住性子在山里到处乱窜,牧月一人更觉得无聊。
“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牧月笑吟吟的指了指前方塌陷的大坑对项潜山说道,“鱼儿昨晚掉进去了,我们要砍一棵树扔进去,它才能跳出来。”
这是一个废弃的矿井,约十五尺深,洞壁陡峭,人力借着绳子方能攀爬,白虎一跃不过最高也不过十尺,需借助外力方能跳出来。离洞口约五尺的地方有一道道崭新的抓痕,看来白虎努力很多次都均告失败,此时不见它昨晚扑向刺客勇猛,在洞底烦躁打转,听到牧月声音,立刻兴奋的跃起,傲呜的叫唤着。
牧月扔进一根硬邦邦鹿腿,小鱼欢叫着一口咬住,低头撕扯起来。
“这个洞底很冷,你昨晚就知道它掉进去了,这么不过来救它?”项潜山试着将伐来的断木探进洞壁中部。
“这里到处都是矿洞,大雪掩盖洞口,掉进去就很麻烦,我跟它说过很多次啊,不要到处乱跑,它就是不听,给它点教训,以后就乖了。”牧月吃力的抱着断木的尾部,协力项潜山将木头搁在洞壁中部的凹处。
“它能听明白吗?”项潜山莞尔一笑。
“当然能!它除了有时候傻乎乎招惹熊瞎子外,其他的时候都很聪明。”
断木刚刚固定,白虎就迫不及待的一跃而起,断木将洞壁一分为二,它首先跳在树木上,然后一举越过洞口,在雪地里撒欢般打了几个滚才站住,亲昵地咬着牧月脚边的白裘。
“你给我安静点,这件白裘是柔姨的,要是咬坏了,我只好剥了你的皮做一件赔给她。”牧月咯咯一笑,揉搓着白虎的后颈皮。“你这身皮要留给我做地毯,我可不想赔给柔姨。”
玉遥山,碎魂堂寂园。
寂园是堂主公山寂的住处,建在玉遥峰最高处,天气好的时候可以俯瞰整个碎魂堂大大小小的庭院房屋,就像坐镇的军官在检阅军队。
寂园论规模远不及丘止柔的止园,只是简单二栋木楼沿着山势而建,最里间靠着岩壁搭建的二层小楼是公山寂住处,靠外的殿堂是用来议事和举办仪式的地方,它的主人公山寂一年都罕见踪迹,只有鲁瞬每月过来打扫一次,这里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寂寥。
此时夜晚刚刚褪去睡眼惺忪的面容,问候了整个玉遥峰。
平时连盏油灯都不见的寂园,现在却是灯火通明,大殿内每隔三步就挂着一个薄纱灯笼,三十几个人乌压压的一片跪坐在软垫,面前设有矮几,矮几上只有一只斟满的金杯,这是用止园青皮梨酿成的梨果酒,酒色金黄,大殿弥漫着微甜的酒香味。
这是牧月第一次来寂园,觉得这里与其他房舍截然不同,室内桌椅器皿更是她没见过的。碎魂堂的房舍大多是就地取材,用竹木搭建而成,座椅都是树藤或者竹枝编制而成,器皿大多是粗笨土陶,只有止园才有几套像模像样的瓷器。而面前的矮几木质坚硬,屈指轻叩,声音悦耳,边缘处还有古朴的纹样,金杯的颜色有些暗淡,有一种衰落贵族世家奢侈而落寞的气象。
这些年玄青门弟子大多已经出山,碎魂堂更显人丁单薄,三天前公山寂突然带了十余人来到玉遥山,都安置在玄青门等待今晚的入门仪式。
堂主公山寂带着新入堂的所有子弟对着刻有堂规的石碑三次跪拜,丘止柔在其后,左使戚杳然和右使陆翔回成品字形立在身后,柳昔云、鲁瞬等十位前辈次之,之后是牧月、项潜山以及刚入门的十几个弟子,项潜山十天前已经成为丘止柔的学生,住在止园灼华坞东厢房。
礼毕,将金杯中酒一饮而尽,除了堂主公山寂吩咐新入堂的弟子留下外,其他人都各自散去。
大殿霎时空了许多,众人均垂眸敛手而立,公山寂让出主位,右膝跪地,抱拳致敬道:“属下公山寂,率风林骑兵斥侯营恭迎公子,请公子上座!”
言罢,众人皆右膝跪地,双手抱拳,动作一如在军营一般整齐,项潜山缓步走到主位,一挥衣袖,示意众人入座,目光在每个人身上逐一停留,“四年前,我和诸位组建了风林骑兵,闻琴谷一战,就是风林骑兵的奇袭得以击匮叛军,那次我们损失了三百九十七个精兵。这次的突围,也有十九个兄弟再也看不到风林骑兵的战旗,而这些人,将来都可能是统领千军的帅才。”
“这只是开始,未来会有更多的人流血,但是我们风林骑兵的血脉不会枯竭,它的号令将会在整个六合响起:疾如风、徐如林、掠如火、动如雷、不动如山!” 项潜山双手持杯,徐徐将酒洒下。
“疾如风!徐如林!掠如火!动如雷!不动如山!”众人喝应道,皆仿效项潜山,洒下美酒,祭奠逝去战友。
一百多年前,项侯的先祖拥立李辕曦打下悠国江山,获得虞州封地,当初那时候悠国内部大小诸侯纷争十分激烈,为了给后人留条后路,在玉遥山北坡秘密修筑房屋工事,是为避祸之用。
负责这项工程的是项侯最为信任的斥候营,后来有几位斥候向主上提议在此设立刺客组织,一来为了潜伏在江湖草莽里掩人耳目收集情报,掌握各个诸侯动向,二来也是一个补充军费不错的手段。这便是碎魂堂的由来。后来几十年的诸侯斗争中,虞国能成为仅存的三个诸侯国之一,碎魂堂在暗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同样碎魂堂能在江湖生存百年不倒,也是因为历任项侯在暗中保护支持。如今只有堂主公山寂和掌管账簿收支和暗人的副堂主丘止柔,才知悉其中内情,其他的人只知自己属于碎魂堂,对这一渊源并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