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41章 情深生疑少女心（1 / 1）



次日起来，黛玉便请人唤了林飞云过来，将水涵相邀之事说了。林飞云虽舍不得雪雁，却不肯拂了水涵的好意，便应了下来，以去探望亲戚为由，至贾母与贾政处辞行。贾政极爱飞云之才，再三挽留，无奈飞云执意要走，便只得答允了。

待辞完行，黛玉便让雪雁与采薇、采蘋一同，至客房帮着收拾打点。三人去了半日，回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彼时，黛玉正立在房中看琴谱，见她们进来，便将书卷放下，让采薇、采蘋下去休息，自己携了雪雁的手，一同在窗下坐了。

黛玉亲自持壶，斟了一杯清纯的龙井，递给雪雁，柔声问道：“飞云哥哥已经走了吧？”

雪雁道了谢，接茶抿了一口，轻轻点了点头，眉心微蹙，面上浮出淡淡的哀愁和不舍。

黛玉打量着她，不由得一阵心疼，温婉地道：“姐姐别难过，你与他，以后自然有再相聚的时候。”静了片刻，伸手扶住她的肩膀，眨了眨眼，笑语如珠，道：“姐姐实在舍不得，不如也随过去吧。姐姐将东西收拾好，明儿个，我便让采薇送姐姐去四公子的晴梦园。”

雪雁闻言，低了半日头，方道：“姑娘别打趣，我是要在这里陪姑娘的。一则，这贾家这儿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我舍不得让姑娘。虽然我没什么本事，但守在这儿，与姑娘同甘共苦，到底能心安一些；二则，男女有别，我若跟过去，瓜田李下，实在不妥。”

黛玉忖度片刻，点了点头，笑道：“姐姐说得有理，倒是我想偏了。罢了，先忍耐一段时间，等飞云哥哥金榜题名，给你赚一套凤冠霞帔。”

雪雁听了，面上绯红如花，扭捏半日，长叹了一声，低声道：“只怕我命薄，没有那个福气。”

黛玉闻言深深蹙眉，凝望着雪雁，愕然不解。雪雁眸色微凉，如蒙秋霜，低低说道：“我虽然不是什么聪明人，但跟在姑娘身边久了，也略有见识，好歹还有些自知之明。我本是夫人收养的孤儿，这几年，跟在姑娘身边，吃穿不愁，又承姑娘看得起，将我看作姐妹，这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飞云得老爷指点，必定能有所作为，到时候，自然会有名门闺秀配他，以我这样的身份，如何敢奢望凤冠霞帔？他若肯念旧情，将我收为妾室，便极难得了。”

黛玉见她如此顾影自伤，心中极是怜惜，柔声道：“姐姐别这么说，姐姐与飞云哥哥青梅竹马，他又是谦谦君子，绝不肯负心薄幸，辜负姐姐的一片情谊。”

雪雁飘忽一笑，低声道：“但愿吧。”幽幽一叹，声音转低，细似蚊鸣，如泣如诉，道：“其实，在我心里，宁愿他只是一个书生，这样，以我的身份，便能与他相配，携手一生。只是，好男儿志在天下，我如何能阻拦他？”

黛玉见了，欲要再劝，却又无法开口。痴心女子负心汉，自古如是。功成名就的男子，放弃一同长大的青梅，忘却旧时誓言，另娶大家闺秀，这样的故事，还少吗？

问尽世间有情、知情女子，荣华富贵、锦衣玉食，都不曾入眼，终生所盼的，不过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负”罢了。

然而，这世上，贫贱不移、生死相许的男子，能有多少？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送她玉壶的那位白衣男子，是否能矢志不移，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情深生疑，患得患失，是每个少女所特有的。便是自己，亦不曾例外。

当下黛玉柔肠百转，静默良久，方拉着雪雁的手，清丽如画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丝坚毅，盈盈道：“我与姐姐情同姐妹，姐姐的终生，都在我身上。实在不行时，我自会给姐姐另择一位才貌双全的佳婿，那五万两银子，都留给姐姐做嫁妆，让姐姐风风光光地出嫁，绝不会让姐姐受一丝委屈，姐姐，你放心罢！”

话音刚落，便听得窗外传来沉沉的抽气声，黛玉大吃一惊，转过螓首，从半卷半掩的窗帘望去，便见袭人与莺儿满脸惊讶，亭亭玉立于碧纱窗下，两人嘴巴大张，一脸的不敢置信。

黛玉哼了一声，站起身来，冷笑道：“袭人姑娘与莺儿姑娘来了，怎么不打声招呼？这样无声无息，倒不知是什么意思？”

袭人这才回神，笑了一笑，神态自若地道：“林姑娘房外没有丫鬟，我便是想让人通报，也不能够。”轻移步子，与莺儿一前一后，缓缓转进房来。

黛玉虽然不悦，却也无可奈何，雪雁见她们进来，忙收拾好心情，站起身子，移步去碧纱橱中泡茶。

袭人瞧着雪雁的背影，默了一下，试探道：“刚才林姑娘说，要给雪雁五万两银子做嫁妆，是真的吗？”

黛玉淡淡一笑，软声道：“真又如何？假又如何？”

袭人听了，脸上略现尴尬之色，默了片刻，方道：“我也不过是好奇，白问一句罢了。我们府里的姑娘出嫁，也不过是一万两银子的嫁妆罢了，怎么雪雁这蹄子倒有五万两银子？她不过是个丫鬟，怎么配得起这么大的福分？

黛玉听了，侧头看了她一眼，冷笑道：“雪雁是我的丫鬟，配得起配不得，由我来决定。这些，都是我的事，与你似乎没什么关系吧？袭人姑娘，你未免管得太宽了。”

听了这话，袭人那张脸，隔着浓浓的脂粉也能看得出红晕来。莺儿也有些尴尬，低头怔怔不语。

黛玉打量着两人的神情，挽一挽鬓上的紫玉钗，慢条斯理地道：“今儿个是什么好日子，两位姑娘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莺儿听了，笑了一笑，敛容道：“回林姑娘，方才，我们姑娘在二太太房里闲聊，因二太太提起，这几天没见林姑娘去她那儿走动，很是想念，便让我与袭人姐姐来请姑娘，大家说说话儿，顺便吃顿晚饭。”

黛玉闻言愣了一下，虽然不懂王夫人为何示好，却也明白内中必定没什么好意，便不肯答允，只道：“承二舅母看得起，只是今儿个我身子不太舒服，不能过去，二舅母的好意，我心领便是。”

袭人闻言，面上闪过一丝慌乱，急急地道：“林姑娘若不肯去，太太必定会责怪我，还请林姑娘看在我的面子上，过去一趟吧。”说着，便与莺儿一同，拉住黛玉的手，径直朝房外走去。

黛玉听了，暗自冷笑了几声，却也明白去王夫人处在所难免，今天推辞了，她们明儿个还会来请，不如早些了断。便任由她们拉着，一步一摇地出了闺房，走向王夫人的正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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