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第四十二章（1 / 1）
一瞬间，整个世界失去了颜色。
裴祁夜深邃的瞳孔一阵紧缩，身体不受控制地一僵。他的呼吸滞了一拍，看着小归低头站立在雪中，脸色微微苍白，看上去竟是无比的单薄。他张了张口，喉间干涩，沉重的呼吸压抑下来，他说不出话。
晚了。
对，他来晚了。
太晚看清自己的心；太晚觉醒；太晚明白自己对小归的感情；太晚知道，自己的毫无回应和摇摆不定让她也会疲倦、会无力、会难过、会离开……
仿佛被扔到冰水之中，刺骨的寒冷从四面八方一齐涌来，几乎将他吞没。
没有人说话，看着这样的裴祁夜和小归，没有一个人出声打破这片沉寂。
裴祁夜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抑制住身体的颤抖，眼底一片死寂瞬不见光，声音微哑，轻唤她的名字。
“小归……”
“我累了。”小归飞快地打断裴祁夜的话，像是不想再听下去他的声音。抬起头，小归眼眶微微发袖，眼神却异常坚决地让裴祁夜心痛。她深呼吸，将冰冷的空气全部吸进肺里，瞬间感觉头脑中清醒了许多，那种突如其来的清醒让她不禁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睛时，小归眼底一片澄空，她只是略略扫过诶却又苍白的脸色，转头看着颜双她们，微笑有些无力地道，“我累了，我们回去吧。”
“……！”拓然不禁吸了一口凉气，小归完全无视了兔子！他睁大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回过头，裴祁夜苍白的脸色异常刺目。
颜双抬头，看着小归，四目相对，她将她眼中努力掩盖的伤痛与难过以及那份伪装出的平淡一一纳入眼底。沉默良久，颜双点了点头，“走吧，困了，回宿舍睡觉。”
小归心中一暖。她知道颜双明白她，明白她心中的难过与强装的坚强。她的平淡如同冬日湖面上的薄冰，以及龟裂出微不可见的裂痕，只要再有一丝波动，便会支离破碎。她在他面前，总是败得溃不成军。
颜双拉住小归的手，掌心感触到的冰凉让她心惊。小归站起来，却因为在外面冻得时间过长，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脚下无力地一软。裴祁夜脸色一变，上前一步，原本只是想扶住她，却在触碰到她的时候身体不由自主地顺势将她拥在怀里。小归的身体一颤，微微闭眼，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她上次在他身上嗅到的淡淡的香水味。小归感觉眼底一阵烫热，眼眶愈加泛袖，心中翻涌而出的情绪几乎将她淹没。
她深深吸了口气，动作缓慢却不失强势地推开了他，感觉到自己掌心下他的胸膛微微一僵，小归抬头，直视着他的眼，很是认真地道，“谢谢。”
“……！”裴祁夜的心仿佛给猛的扼住，近乎窒息。他感觉怀里的人一点点离开，巨大的寒冷侵入，一点点地冰冷下来。
“……”萧子恒抿紧嘴角，看着小归苍白的脸色、冻得有些发僵的身体，他的眼底十分复杂地隐着心痛。
当他找到小归的时候，她正缩着坐在后街广场中学喷泉旁的座椅上，身后的喷泉早就停了，路灯迷迷蒙蒙地光亮。他看到她呼出一团团白色的雾气，朦胧了她的脸，微微缩了缩脖子，她搓了搓僵的有些失去知觉的双手，仰头望着天空，灰蒙蒙地一片，只有雪花自由飘落。
那个时候，萧子恒才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刺痛。看着小归失落的侧脸，他握紧拳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能做。那不是应该出现在她脸上的表情！他所认识的小归从不会露出那么失去活力的表情！
那种干涩的感觉，仿佛呼吸间都带有一丝沉重的感觉——是心痛。
他出声唤她，看到她扭过头的瞬间眼底闪过一抹光，但却在看清楚他的脸后骤然失去色彩，唇角的笑很是无力。
萧子恒刺痛——即使心痛了、受伤了、失望了，但在她的心底，却仍有一丝无法自制地期望。
只可惜，他不是他。
桃子和可然上前拥住小归，努力搓暖她冰冷的手。可然心疼地眼眶泛袖，小归却不是很在意地笑了笑，故意用自己冰凉的手去触可然略温的脸颊。
颜双转过头，正对上拓然担忧的眼神，也许是因为迁怒，她只是淡淡一瞥便转开了，微微眯眼，颜双走到僵立着的裴祁夜身边，拓然眉头紧骤，眼底闪过一抹焦虑——以颜双的性格，他真的担心她再打击裴祁夜。看着裴祁夜苍白的近乎透明的脸色，拓然发现自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裴祁夜，”颜双眼神冰冷，眼底带着一抹浓重的嘲讽，“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你究竟失去了什么。”
“……！”裴祁夜脸色瞬间变得刷白，他抬起头，抿紧的嘴唇透出一丝淡紫色，身体僵直地让拓然不忍看。他的脸微微迷蒙，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模糊了他的面容。他看向小归，正正撞进她望过来的眼神，深深陷入，才发现自己竟是无法自拔。
——痛彻心扉。
小归略略低头，错开了他的视线。像是想笑，但是却连将唇角勾起的力量都没有了。“双双，回去吧。”
颜双最后深深地望了裴祁夜一眼，明明是意味深长的一眼，她却没有给裴祁夜任何时间去说话。只是点头，说好。
小归转身，看着她的背影，裴祁夜眼底深深刺痛。
有时候，有些人，真的是在转身之后才发现，原本就早已经深深种在心里，只是自己从未察觉。
***
小归因为冻得时间过长，走路的时候都已经是带着一丝僵硬。几个女生拒绝了拓然和萧子恒送她们回去的请求，只是固执地抱着小归往学校走。
脚下完全没有知觉，小归的手被颜双和可然紧紧地握着，努力地用体温帮她暖热。小归笑笑，想告诉她们自己没事，但是喉咙里几乎将她淹没地压抑感使她怎样都说不出话来。
回到宿舍，巨大的温差让小归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身上的寒气久久不退，可然为她倒了一杯热水，却怎样都驱赶不走她身上的寒冷。颜双什么都没有说，异常的沉默。现在的小归需要的就是安静，很多事情是别人永远都无法触及的，无论是怎么样的朋友。
静坐了十分钟，小归总算是暖和过来了一些，原本苍白的脸色也微微缓和，但是脸上却仍然是掩不住的疲倦。
看着小归努力强装着无事的表情，颜双三个人忍不住的心疼，不等她们开口说什么，小归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身体，微微笑笑道，“睡觉吧，我快困死了。”
颜双沉默，看着小归眼底略微的一丝颤抖，最终还是没有能说出什么。
小归将手机手机充上电，开机瞬间涌进来了无数的短信和未接来电，看着屏幕上闪现的一次又一次裴祁夜的名字，小归心里一阵酸涩。
她闭了闭眼，脑中挥之不去的都是下午在精品店内那个女生从试衣间里出来，笑的很甜的问他衣服好不好看，他眼底是没有收尽的温柔，点了点头。
一瞬间，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那里，为什么会看着这一切。胸口中有着什么东西瞬间破碎的声音，剥夺了声音、剥夺了知觉、剥夺了一切……
从店里跑出来，她才感觉到无边的寒冷浸没，空气中冰凉的气味让她几乎不能呼吸！
后知后觉——残酷的心痛。
“小归？”可然试探性轻唤的声音拉回了小归的思绪，她已经在那里握着手机呆坐着很久了，看着小归的脸色，可然虽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却还是忍不住出声唤她。
小归愣了一下，抬起头才发现可然已经站在了她旁边，想笑，但是却无力。心累了，真的笑不出来了……
“我没事，”她低了低头，眼底干涩地难受。
可然不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明明知道她心里难受，却还是无法为她做什么。
小归动作有些缓慢地缩回床上，用厚厚的被子包裹住自己，却仍然感觉盘踞在自己身上的寒气久久都不愿散去。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将头往被子里缩了缩。
宿舍里很安静，安静地只听得到几个女生的呼吸声。没有人说话，小归困倦，头脑却像是强制地异常清醒——睡不着，一闭上眼睛满眼闪过的都是他的脸。
按亮手机的屏幕，微亮的光闪现，映着小归闪烁地表情。指尖微微颤抖，小归打开通讯录，找到裴祁夜的名字，悬而未下的手指几经犹豫，最终按下了删除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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