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三十）湮（1 / 1）

惨白的月光洒落在苍茫的雪地之上，在窗棂上折出一道炫目的银光。

梆声响起，已是三更。

断浪正在塌上盘膝而坐——他正在抓紧所有时间休养调息，明日之战，他绝不容有失！

没有人能够帮助他，他能够依靠的，永远只有自己！

猝然之间，他忽然心生警兆，身躯向后直直倒下，正避开了迎面而来的数道流光！

数枚泛着青光的银针擦着他的面颊而过，带来一抹淡淡的凉意——亦令他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迅速翻身而起，握住了枕边长剑，却忽觉右臂剧痛，方醒觉白日所受之伤尚未痊愈。

一名脸色蜡黄的黑瘦男子穿窗而入，桀桀笑道：“小子，你武功的确不错，竟能避得过我鬼影的暗器！”

他忽然敛了笑容，沉声道：“只可惜今日——你必须死在这里！”

断浪心思电转，冷然道：“莫非——是雄霸命你前来的？”

鬼影不由愕然，随即笑道：“想不到你非但武功不错，还很聪明……不过雄霸却是差不动我们‘天池十二煞’，若不是他拜托了我们老大……”

他仿佛自知失言，轻咳一声，道：“我跟你这将死之人说那么多做甚？”

断浪微轩了眉，冷然道：“你还是多说些的好——恐怕将来你再没有机会开口了。”

他口中说的狠厉，心却有些微微发沉。

右臂的伤比他想象中更为严重，用不习惯的左臂几乎发挥不出蚀日剑法三成的威力——而面前的这人武功却着实不弱，恐怕比起雄霸的三大弟子亦不遑多让……或者，比他们更胜一筹！

他握紧了剑，手心已沁出了冷汗！

他的住处甚为偏僻，即使呼救也无人能够听见，何况他的自尊更不允许他退缩半分！

莫非今日，他真的会死在这里？

他忽然紧紧握住了右臂的伤口，剧烈的疼痛令他头脑一清——他，一定要活下去！

便在此时，一缕如匹练般的银光猝然穿窗而入，直直指向了鬼影后心！

鬼影虽未看见身后来袭，但他听风辨器之术极尽高妙，骇然之下，身形骤然向旁横移了半尺，堪堪避开了后心要害……但那道银光却猝然奇迹般弯折了过来，如毒蛇般自后贯穿了他的心脏！

此时断浪才终于看清了那件物事——那赫然竟是一根如头发般幼细的钢丝！

他不由微微变色，道：“是你？”

钢丝猝然卷了回去，带出一蓬鲜艳的血花。霍凝烟缓步自门外走入，静静凝视着他，却未发一言。

断浪心中一松，便觉得右臂一阵酸软，手中长剑亦几乎跌落在地。

他还剑入鞘，沉默了片刻，方想开口。霍凝烟已淡然道：“不必谢我——你帮我一次，我便也帮你一次，很公平。”

断浪沉默片刻，低声道：“你永远算计的那么清楚……”

他瞥了一眼那黑衣人的尸首，惨然一笑，道：“看来雄霸终究是无法容我。”

霍凝烟淡淡道：“我早该想到雄霸绝不会让你坐上这堂主之位——是我想得不够周全”

她微微一笑，道：“不过现在想到，却也正赶得及。”

“若是我与风没有丝毫交情……”

断浪并没有说完这句话，他紧紧闭上了嘴。

若他与聂风没有丝毫交情，恐怕早已被雄霸重用——友情有的时候真的会成为一面枷锁，但即使如此，他也绝不后悔与聂风相识。

若不是聂风，他恐怕早已身殒江中，尸骨无存——即使在凌云窟前命悬一线之时，聂风仍然紧抓着他的手臂不曾放开。

他轻轻叹了口气，道：“看来——我必须离开了。”

他忽然拔出长剑，向鬼影的胸口直刺而入，劲力吐出，将他伤口灼得一片青黑，再也看不出来原先的情状。

他缓缓道：“鬼影是我断浪所杀，与他人无干！”

霍凝烟静静凝注着他，道：“其实我真的很期待与你合作管理‘悦烟堂’，只可惜……”

断浪目光微黯，却忽然笑了，道：“想不到你竟比风更了解我。”

他转身径直向外走了出去。

第二日，消息传出，举会震惊！

断浪叛会出逃！

鬼影身亡，雄霸平白失去一得力臂助，自是惊怒不已！纵使聂风再如何替断浪求情担保，亦是无济于事……狂怒的雄霸当日便颁下了天下会的最高密令——九死格杀令！更要求由聂风亲自执行！

另四名候选的其中三位都在当日的甄选中被步惊云“无意”重伤，失去了竞选堂主的资格，而最后的一人——凌南则在秦霜手下勉强走过了十招。雄霸即行宣布，收其为自己的第四弟子，执掌“悦烟堂”！

凌南一朝得志，自然嚣张不已！不但对霍凝烟时出不敬之言，更是连秦霜等人也不太放在眼中……但霍凝烟却似全不在意。

步惊云虽心中恼怒，却知霍凝烟此举必有用意，当他私下向她询问之时，霍凝烟却只淡然一笑，道：“莫忘记了，义父曾亲自定下了一道规矩——”

“堂主若不幸身亡，便由副堂主顶替其位！”

一月之后，“悦烟堂”第一代堂主凌南，在征伐连城寨的战役中，阵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