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第四十五章（1 / 1）
一护仿佛没有听清，转过脸来，脸上的笑意还未退去，追问道：“你说什么？”
铃木佳美并不回答，披散下来的头发被风吹的有些凌乱，她就这样面无表情的看着一护。末了，微微张开嘴唇——
“露琪亚，她死了……”
一护呆在原地，脸上仍旧挂着不合时宜的僵硬笑容，又诡异又悲伤。
方才他并不是没听见，他只是没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罢了。然后，无意识的追问，也不过是想保存自己美好的梦境。
可是，铃木佳美一句话，便无情的击碎了他努力维护的美好设想。
轻柔的风一阵阵拂过，透着夏日青草的清香，沁人心脾。然而，一护却觉得七月里柔和的风如同最凛冽的寒风，一把把刀子一样在他脸上刮着。
耳朵里是越来越响亮的耳鸣，将外面的世界与自己隔开，夏日的蝉鸣，潺潺的流水声，树叶被风拂过发出的“呲呲”的声音……全都真切的存在着，可是自己却听不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耳朵里，又好像自己身边围了一圈真空层。
外面的世界欢快，热闹，美好，温暖。而自己却只感觉到孤独，寂寞，低落，冰冷。
所有的感觉都渐渐退化，一护只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铃木佳美看着面前呆若木鸡，双眼空洞无神的一护，咬了咬下嘴唇，将心一横，深吸一口气，张嘴说道：“风华夫人说……”
“我不相信！”
铃木佳美的话被猝然打断。她抬眼望去，看见一护已经站了起来，背影在温暖的阳光下却透着深深的悲哀和寒冷。
“一护……”
“别说了，我不相信。”一护没有回头，但是仔细听，可以听出来一护的声音在微微颤抖，双肩也悄悄的耸动着。
铃木叹了口气，刚想接着刚才的话题说下去，一护却拔腿跑开。
铃木佳美在原地愣了一愣，随即追了上去——
“黑崎一护！”
铃木佳美用尽力气奔跑着，无奈义骸始终行动不便，又无法施展瞬步，不多时，她便有些累了，身体移动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而一护却仿佛疯了一般，脚步一刻都不停，身影逐渐远去。铃木佳美只得重新追上去。
好不容易，暴走的一护终于停了下来，铃木佳美也放松下来，刹住身体，微微喘着气。
然而，抬头的瞬间，刚刚松懈的神经却猛然绷紧——
那是浦原商店。早已在两年前，露琪亚回尸魂界的第三天就奉旨搬空的浦原商店。
此刻的一护，正对着一个已经明显没人很久的破旧商店遗址大吼大叫——
“浦原！出来！！！”
“我要去尸魂界！！”
“露琪亚！露琪亚！你在哪里！！”
………………
杂乱无章的吼声，一句比一句更大声。
“一……”铃木佳美有些被吓到，颤了颤嘴唇，最终也只吐出一个字。
“露琪亚……你没有死对不对？！”
“你不是要我不要恨你吗……如果你死了，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露琪亚……你怎么可以死……怎么可以！！”
声音已然哽咽起来，透着铃木佳美从没听过的哀求和绝望。
一护的拳头一下一下的砸在破烂不堪的木门上，突出的木刺划伤了他的手，血一滴滴渗出来，染红了一片，而一护好像仍是浑然未觉。
“一护……”铃木佳美定了定神，终是走上前去，厉声道：“黑崎一护，你不要这样。风华夫人已经去了……”
话没说完就被生生截断，铃木佳美稍稍低头，便看见自己的脖子上猛然驾着一把斩魄刀——
斩月。
她抬起眼来，只见一护已然死神化了，一脸抑制不住咆哮的神情盯着她。
“带我去尸魂界！”
怒吼声像是炮仗一般炸在耳边。
铃木佳美眼神微暗，将脸转向一边，一个字一个字清晰的说道：“不可能。”
一护猛地抓住铃木佳美的肩膀，将她用力的扳过来对着自己，双手微微收紧，像是要捏碎铃木的肩膀一般，死死盯着她。
“铃木佳美，带我去尸魂界，我要见露琪亚！”
“见不到她，我永远都不会相信她死了！”
“是你们在骗我是吧？对吧？我猜得没错吧？”
一护扯起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微笑，似哀求般的双眸闪着期待的光芒，望着铃木佳美。
铃木佳美有些受不了的大喊起来——
“够了！黑崎一护！她是尸魂界的王妃！是坂井大人的夫人！不是你认识的朽木露琪亚了！她死了！死了！现在尸魂界在举行大型的丧礼！三天内不得有人进出尸魂界……”
一护的手缓缓滑落，仿佛有谁在身体上打了个洞，力气正顺着这个洞缓缓流出。看着铃木佳美绝对没有开玩笑的脸，他的心，像是被人突然拉下窗帘的房间，一下子全都暗了。
心在永无止境的黑暗深渊里不停的下坠，下坠。
“我不相信。”他的声音听起来一点说服力都没有，整个声音都在颤抖。
“一护……”铃木佳美推了推他，而一护却像是一点知觉都没有一样，嘴中重复呢喃着——
“我不相信……不相信……”
“她怎么可能死……她怎么可以死……”
“她答应过我……会幸福的啊……怎么可能会死呢……”
一步一步，像是傀儡一般僵硬的走着。
“风华夫人……是身患严重的感染病而死的……”铃木佳美定了定神，开口说道。“据说是她的贴身侍女传染给她的……夫人寝宫里的稍稍亲近些的婢女……全都死了……”
一护身影顿了一顿，然后继续向前挪动。
“尸魂界那里传来的消息……”铃木佳美继续说下去，“风华夫人最后一句话是……”
铃木咬了咬下嘴唇，思考着该怎么说出口。
“是……是要求收回你的死神代理证。”
一护移动的脚步终于停住，像是雕塑一般顿在那里。
她要收回他的死神代理证，她不要他再当死神，她不要他再与尸魂界有瓜葛。
她要他过回正常人的生活，她要她返回原先普通人的生活轨道，她要他，忘了她。
心像是被人重重敲了一下，碎片落了满地。
沉甸甸的眼泪噙在眼眶里，迟迟不肯坠落。
天上猝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将他整个人从内到外淋了个透。温热的眼泪混着冰凉的雨水顺着脸颊滑下，几滴落进了他没有闭紧的嘴巴，又冷又咸的味道电流一般传遍了全身，他不禁打了个颤。
“黑崎一护，有什么事情等我们找到地方避雨再说，好不好？”铃木佳美从身后走上来，摇了摇一护的手臂。
一护稍稍抬起手臂示意铃木放开，见铃木不肯松手，便打算轻轻推开她。
只是，不知是因为下雨还是眼泪的缘故，一护只觉得眼前的事物变得模糊起来，铃木佳美的脸也变得奇怪了，天旋地转的感觉。
一护像是没了力气一般，推不动铃木拖着他手臂的手，摇了摇头，又稍稍用力的推了一把，然而整个人却像软软的海绵一般倒下去。
视角从平视迅速转化为仰视，耳畔是呼呼刮过的风，雨点纷乱的打在脸上。一护的眼皮越来越重，终于缓缓闭上。
“一护！”远远的地方传来女孩子的惊叫声。
『是，露琪亚吧？』
『嗯，一定是她。』
“露琪亚……”无意识的吐出最熟悉的三个音节，扬起嘴角笑了起来。
终于堕入了无边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