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十三(1 / 1)
我心中想,这太子不知道什么模样,想着,头便微微朝上偷偷看过去。不想却正对上一双探寻的目光,我心下一惊,赶紧低下了头。
我惊的不是与他目光相遇,而是因为这太子我见过,他正是那日桃花宴上的紫衣公子。这下我就想不明白了,他既然身为太子,本人又去了桃花宴,却又为何派人去宴会上捣乱?
我之所以会用捣乱这个词,是因为那些黑衣人根本不像是去行刺的,而据后来的情形看,也不像是要嫁祸给什么人,因为他并未公开此事。实在想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目的?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我当日的确是打伤了他的一个护卫,可能还打乱了他的什么计划,所以他才这么大费周张的来找我。
当然,他找我绝对不会是为那个受伤的护卫报仇,那是江湖人才干的事。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他为什么找我,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被他找到一定会很麻烦!虽然到时我大可溜之大吉,但林姨和叶儿的事还没安排好,此时为关键时刻,还是小心为上!
我正想着,便听太子东方歆开口道:“离诺小姐脸色似乎有点难看,是否不舒服呢?”
众人闻言皆看向我这边,我心下又是一惊,慌忙应对道:“回太子殿下,可能是来的路上受了点凉,并无大碍!”
“离诺小姐可要保重身休啊!”太子意味沉长的看着我道。
“谢太子殿下关心!”我赶紧应道,待再看向太子时,他已转向别处,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这太子的眼神还真挺渗人的。在我撤回眼神的途中,无意中瞥见妙舞正用愤愤的眼神看着我,让我不明所以,这时歌舞已经响起,宴会也开始了。
歌舞虽不错,我却无心欣赏,也不敢再向太子那边看,因为我心里明白,他已经怀疑我了。
想想也是我自己太大意了,他在清歌和妙舞处查不出什么来,自然就想到当日那丫环了。也许他已经去查过,可能没找到人,而如今知道我便是当日的丫环,当然会怀疑了!
不过他也只是怀疑,只要我小心应对,不露出破绽,他又能耐我何?但是既然怀疑了,就一定会有试探的,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想到这里我便安下心来,静静的看起了歌舞。
这时我才看清,场中除了六名女子伴舞外,还有一位女子在舞剑,原来这是一支剑舞。只见那女子红衣翻飞,腰肢轻摆,将本来该凌厉的剑招耍的柔美灵动,场中众人皆看的聚精会神。
我正看的兴起,这时有丫环送酒水过来,那丫环似是不小心被衣裙拌了一下,将托盘上的酒壶呈抛物线状,向我这边落了下来。我下意识的想要去接,又一想,这会不会是试探?便又硬生生的停住了想要伸出的手,任由那酒壶摔到脚边,酒水也洒到我裙上。
“啊!”我正在想着,要不要惊叫一声,以示受到了惊吓,便已听到对面传来一声惊叫,听声音似是清歌发出的。
心下奇怪,酒壶摔在我面前,湿的也是我的衣裙,你叫什么呀?正疑惑着,便感到有剑风袭来。我心下一惊,抬头看去,只见那把本该在舞姬手中的剑,此刻已从她手中脱出,直直的向我这边飞来。
那一刹那间,脑中闪过很多念头,表面看来她是失手,可那把飞过来的剑却又带着几分凌厉的剑气,我已没有时间去想她是否故意的,此刻我脑中在挣扎着,到底是躲还是不躲?如果不躲,这一剑过来,虽要不了我的命,怎么着也得受点伤;如果躲,那就等于在太子面前暴露了。
最后想到,必竟我还是相府小姐,在不确定之前,太子应不至于会真想伤我吧?他身后还有一名暗卫,或许紧急时刻他会出手的,就算他不出手,只要我稍稍闪避一下,受点轻伤也就蒙混过去了。
想到这里,我便像吓呆了似的盯着飞来的剑,只等最后一刻,便不动声色的稍做闪避。
当时脑中闪过很多念头,其实也就是那一刹那间的事,待那剑飞至眼前,我正欲闪避之时,便听“叮”的一声,那飞剑已被硬物击落在地。
谢天谢地,那暗卫大哥最后还是出手了,我松了一口气,面上却是一副吓呆了的表情。
此时歌舞早已停了,众人皆怔在当场。
“来人,将这二人带下去,严惩!”这时,太子冷冷的声音传来。
接着便有人进来,将那舞姬和那丫环带了下去。太子东方歆这才朝我这边看来,缓缓的道:“离诺小姐受惊了!不如去后堂换身衣服,稍事休息一下!”
我这才慢慢抬起头,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茫然地看向他,似是被吓的忘了回答。
太子见我半响未答,微露鄙夷之色,接着吩咐道:“来人!扶离诺小姐去后堂!”
立时便进来一个丫环,来到我身边站定,我起身时,身子猛向旁边一歪,似是站立不稳,多亏那丫环赶紧扶住了我,才不至跌倒。
于是,我在她的搀扶下,小心的离开坐位。然后她便扶着还在全身还发着抖的我,缓缓出了大厅。
这情形任是谁看了,都会觉得我是受了过度惊吓,而且还吓的不轻,连告退的礼仪都忘了。
那丫环扶着我没走多远,便带我进了一间房,看情形应该是客房,换好衣服后,以休息为由,便让那丫环退下了。
待那丫环出门后,我便再也忍不住的乐了起来,刚才演出真是太精彩了!演技之精湛绝对可以媲美国际一线演员!这回想那东方歆不会再怀疑了吧!
不过这东方歆也真够奸诈的,原以为他就算要试探,也会等到宴会中途或结束时吧!没想到一上场就给我来这么一招,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若不是我脑子反应快,还真的会露馅!
我正在那腹诽着,便觉身后掌风袭来,这人劲力竟然比师傅还强!难到又是试探?此时掌风已经逼近,此人功力极强,也容不得我多想,就算是试探我也得还手,否则真中了这一掌,非死即伤。
想到这里,我赶紧使用轻功向旁边闪去,只听那人‘咦’一声,似是没想到我能闪开他的攻击。我当下并不迟疑,反手向他肩部拍出一掌,那人反应也极快,竟然硬生生的避开了我这一掌。
不过,我虽然没打中他,但也将他逼退了开去,这时我才看清,来人竟是一年过六旬的老人。
只见他方面大耳,双目炯炯有神,一身灰色长袍,气势非凡。我仍然全神戒备,以防他突然出手。
这老人站定之后,却并无再出手的意思,只笑盈盈的看着我道:“丫头,身手不错啊!”
我心中暗道一声惭愧,其实以我的功力,是无法躲过他刚才那一击的,而我居然躲过去了,这就要多谢师傅了。她老人家常常以偷袭的方式出现,而我为躲避她的多次偷袭,警戒性也自然提高了!而刚才以轻功躲闪,然后反攻那一招也练的相当纯熟,所以今日才能勉强躲过。
不过,心中对老人的武功还是相当佩服的,但还是觉得奇怪,以他的武功真要把我怎么着,我也无力反抗,于是问道:“我与前辈好像并不认识,前辈何故偷袭于我?”
“是我徒儿请我来试探于你,不过丫头,你刚才在厅中隐藏的不错啊!差点连我老人家都骗过去了!”老人轻抚着美须道。
我听了心中一惊,刚才大厅中一切他都看见了?这么说他当时在场,可我却又毫无查觉,可见其功力远在我之上,看来得小心应对才行。
他刚才又说是他徒儿请他来试探的,而在这里,也只有太子对我是否有武功感兴趣,那他所说的徒儿就是太子啰!糟了,如果让他告诉太子,那我就麻烦了,可是他武功这么高强,真要去说,我拦不住他啊!
想来想去觉得不能与他硬碰,先拍拍马屁再说,当下便换上一副笑脸道:“我隐藏的再好,也没躲过你老人家的法眼,这不还是被你识穿了吗!”
正所谓好话人人爱听,这老人一听我的话,立马眉开眼笑,颇有得色的道:“你这丫头功夫也不错,居然躲过了我那一掌。要知道我那掌虽只用了五成功力,可在江湖上能躲过我风九寒这一掌的,也不过区区几人而己。而这几人在江湖上也都是成名几十年的人物,有的甚至已贵为一派掌门,没想到你一十几岁的小丫头,就能达到这种程度,确实难得。”
“风老您武功高强,江湖上无人能敌,我刚才也只是侥幸,侥幸而己!”我依然点头哈腰的道,原来他叫风九寒,名字不错,很有江湖风格。
风九寒闻言,一副十分受用的表情问道:“看你刚才施展的轻功,应该是云山派的吧?”
“是,家师夜云轻,是云山派的掌门!”我惊讶的看着他道,没想到他居然能看出我的武功路数,那么会不会跟师傅认识?
风九寒闻言微微笑着道:“夜丫头真是好福气,居然收了你这么个好徒弟,看你现在的武功,恐怕已经是青出于蓝了吧,看来云山派是后继有人了!”
果然认识师傅,看看能不能套套近乎,让他别将今日的事告诉太子。
于是继续奉承道:“哪里?哪里?风老的高徒一定比我更厉害!”
“哼!我的高徒?你不是已经见过了吗?”风九寒微露不满之色。
我暗叫一声糟糕,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他徒弟是太子,我虽没见识过太子的武功,但也接触过几次,据我看来,太子的武功的确不怎么样!
而此刻风九寒大概也想到他那徒儿的武功,正一副恨铁不成刚的表情,我见状赶紧上前补救道:“太子的武功可能是有所欠缺,但是,他是太子啊,将来便是一国之君,要心怀天下,为天下百姓谋福祉的!岂是我这等凡夫俗子所能比的?而您是太子的师傅,将他培养成一代名君,您也是功不可没啊!”
风九寒听了我这一番话,脸色稍稍缓和,看着我又轻哼一声道:“你这个丫头尽说好听的,无非就是想我老头子别把今天的事告诉我徒儿吧?”
“你老英明,我心里那点小九九怎么能瞒得过你老人家的法眼?那你就成全我吧?”我赶紧上前可怜兮兮的肯求道。
“要我不告诉他也很容易,只要你拜我为师就可以了,到时你跟他便是师兄妹了,不管以前有什么过节都可一笔勾消!”风九寒紧紧的盯着我,一副只要你答应一切都解决的表情。
我闻言略略一呆,他能做当朝太子的师傅人品应该也不差,而且他武功高强,本来多认一个师傅也什么没关系,想当年郭靖不也是前前后后认了那么多师傅吗?可是他不会也有一个什么门派要我去接管吧?
于是开口道:“请问贵派位于何地?”
“我风九寒向来独来独往,自由自在惯了,要什么门派?”风九寒大手一扬,颇有几分豪气的道。
“是!师傅你老人家乃是一代高人,行事洒脱,那些凡夫俗子怎么比得了!”我赶紧应声道。
没有门派就代表没有牵绊,既然没有牵绊,那多认一个师傅也无妨!
风九寒闻言眼睛一亮道:“丫头,你答应了!”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沈离诺一拜!”我立马应声下脆道。
“好!好!沈离诺!我风九寒今日又多了一个好徒儿!”他十分高兴的将我扶起,接着,又面带遗憾的道:“不过为师有事需马上离开,前往百花谷,你若想学武功,一年之内可到百花谷找我!”
我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一件事,于是又道:“师傅,离诺还是希望您不要将今日之事告诉太子师兄!”
虽然说现在是师兄妹了,但这也只是风师傅一厢情愿而己,师傅在还好说,师傅一走,难保他不为难我!总之,我就是信不过他!
师傅看了我一眼,可能是见我表情坚定,才点了点头,算是答应。接着又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道:“这玉本是一对,十年前给了太子一块,这块就给你吧!”
我从他手中接过玉,只觉触手冰凉,如抚冰块,看形状应是一朵并蒂莲,可是却少了一半,想必另外一半应该在太子手中吧。
这时,风师傅又接着道:“这玉乃千年寒玉雕刻而成,本是一朵并蒂莲,后被一分为二,另一块在太子手中!他日太子若找你麻烦,你可将此玉给他看,他便不会为难你了!”
“是!师傅!”我高兴的应道,原来是护身符啊。
“好了,为师也该走了!”说完,便转身出门。
我紧紧跟了出去,便已不见了他的身影,果真是来无影去无踪啊!不过这东方歆也真是的,跟风师傅混了这么久,武功竟然还这么差,估计连他老人家两成本事都没学到吧?
不过这么一来,我也没心思休息,那宴会就更没意思了。所以,我也不打算再回去参加,便朝着园子走去,刚才来的路上,见有座园子修的还不错。
这时正是初夏,园子里倒是景色怡人,各种奇花异草满园皆是,这时,我看见了一棵树,上面居然开出了七色花来,看的我心中大奇。
我见四下无人,便施展轻功跃了上去,选了一朵摘了,这才缓缓落到地面。那知我刚一转身,便对上一张绝世的脸,吓的我手上一松,那花便落向了地面。
可是我却已顾不得这么多,只顾盯着他看,那绝世的脸上,有着一双如镜般的眼眸,却不是方沐是谁?
我立时心中惊喜,想要打个招呼时,却又猛然省起,我是以顾朝夕的身份认识他的,而且当时还蒙着面,此刻他并不认识我。
我正犹豫间,方沐眼中已有了波澜,只见他微微凝视了我片刻,便弯身拾起花来,然后微笑的看着我道:“七色莲是皇家花卉,会给你惹麻烦的,不如由我替你保管可好?”
此刻,我只觉他的笑容,竟比他手中的七色莲还要美上几分,便只顾痴望着他,根本忘了回答。
就在我怔呆间,便听身后有人叫道:“离诺,你怎么到处乱跑啊,我们该回去了!”
我立时回过神来,转身便见妙舞向这走来,旁边还站着一个丫环,正是刚才带我去换衣服的那个。
妙舞来到近前,正待再训斥我几句时,便看到了方沐,她整个人立马石化了。我心下暗自一笑,任你再怎么自负美丽,见到方沐,还不是一样呆怔一旁。
半响之后,她才回过神来,却又见她朝方沐慌忙行礼道:“见过二皇子殿下!”
我心中一惊,原来他真的是二皇子,当下也忙随妙舞一同行礼,那方沐微微点头道:“两位小姐不必多礼!”
“时间不早了,我姐妹二人就不打扰殿下了!”妙舞嘴上说道,眼神却直直的盯着方沐。
“两位慢走!”方沐淡淡的回道,眼神却落向我这边。
妙舞见状,微露不满对我道:“快走吧,大姐还在车上等着呢!”
说完,我二人离去了,来到车前,果见清歌和莲儿在车上等着,我二人上车之后,清歌便开口道:“离诺,你没事了吧?”
我抬头看向她,见她面上确有几分关心之色,想到当时那把剑飞向我时,她的那声惊叫,倒也不似假装,于是冲她微微一笑道:“谢谢大姐关心,我没事了!”
“她当然没事了,刚才还见她在园子里跟二皇子聊天呢!哼,二皇子来的晚,是没见到她那副胆小的样,否则怎肯跟她说话!”妙舞愤懑的道,稍稍一顿,又埋怨道:“今日相府的脸面算是让她给丢光了!”
“妙舞,少说几句,那种场合任谁都会惊怕的!”清歌替我解围道。
“可也不至于吓成那样吧?害的我跟大姐都面上无光!”妙舞仍旧不满的道。
清歌只是看了她一眼,并不接话,只是好奇的看着我道:“你真在园中见过二皇子?”
我只是点了点头,并不答话,清歌可能见我确实不想说话,便也没再问了,妙舞则是愤懑的盯了我一眼,便也不再开口了。
其实我此刻也确是无心搭理她们,因为我这时才突然省起,刚才园中的行为,方沐定然尽收眼底,若他将此事说出去,我苦心经营多看的形像,不是全都穿帮了?
可是此时才想起这事,已然晚了,他要说此刻便已说了,看来我也只有听天由命了。当下心中不禁哀叹道,今日真是背到家了,接连两次被人识破。
这时车已行至街市,只听清歌吩咐莲儿道:“让马车在临香阁停一下,你去帮我买点胭脂。”莲儿应声冲前面道:“小六,到临香阁停一下,小姐要买胭脂。”
马车立时停了下来,只听驾车的小六道:“莲儿姑娘,已经到临香阁了!”
“知道了!”莲儿应道,便下车去了。
莲儿下车之际,我却无意中瞥见,清歌好像偷偷塞了一些东西在她手里,看起来像是一张叠起来的纸。
我正暗自疑惑什么事情,这么神秘?这时刚好一阵风吹过,卷起了纱窗的一角,从这一角看出去,正好看见临香阁门口站着一个人,却是那书生钟梵清。只见莲儿走过他身边时,偷偷将什么东西交给了他,看起来正像是清歌给她的那张纸。
我回头朝清歌看去,只见她神情有些紧张,我心下了然,难怪她此次一定要带莲儿来,原来是这么回事,当下也不说破,只当什么都没看到。
莲儿很快便回来了,清歌赶紧用眼神询问,莲儿微微点了点头,清歌表情马上松懈下来,接着,马车便直接回府了。
回府之后,妙舞便将宴会上我的表现,添油加醋的呈报给了沈相,我无力的争辩了几句,便放弃了。最后沈相决定,让我在府内禁足一个月,以示惩罚。
我心下暗笑,我的足你禁的了吗?当晚林姨她们睡了之后,我便出了相府,只奔听风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