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十六章 公主无闲暇(1 / 1)
第二日一早,乾隆在宣布明珠格格去世的同时给福伦家长子赐婚。
原本给一个包衣奴才赐婚,而且娶的又是个小家族的宗女,这消息实在算不得什么。但是这个包衣是福尔康的话,福伦的脸上就变得不好看了。好好的额驸,一时间成了泡影不说,还让一个小小的宗女得了正妻的位置,这以后......怕是什么机会都没了。
“娘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福家福晋在一得到旨意后就急吼吼地进了延禧宫。
“你们都先下去。”令妃按了按福晋的手示意冷静,然后回头朝一众宫女吩咐道道。
待室内只剩下令妃和福晋两人,令妃这才看着福晋叹道:“表姐,这尔康也太不知分寸。带紫薇那丫头私出宫门就算了,却偏偏还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唉......”
福晋此时还是个毫不知情的,不禁疑道,“不该吃的?”
“是啊,你是不知道,那紫薇丫头回宫后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我跟你说.......”脸上露出凝重之色,令妃悄悄覆上福晋的耳际。
“什么?!”听完令妃的话,福晋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满脸不可置信,“居然有这种事?!”
令妃也是缓缓起身,“是啊,本来老佛爷还想放紫薇一马,只说是去祈福三年。结果紫薇那个脑子,唉!本宫也不说什么了,反正如今事情也成了这样,福晋且先回去吧......”
“可是如今紫薇不是格格了,那......”
面对着福晋的懊恼,令妃倒是满不在乎地笑:“无妨,虽说是赐了正妻位。但是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福晋低头沉默,最终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既然紫薇这颗棋已经废了,那么福家就必须要重做打算了。
且不说那福家福晋匆匆进宫又匆匆出宫,今日的景阳宫也是不安宁。
乾隆今早宣布紫薇婚事的同时,也对五阿哥失手杀人的事做了一并处理。下令赐封五阿哥永琪为荣贝勒,择日搬出宫去。
曾经是皇上最宠爱的阿哥如今却只是封了个多罗贝勒,这一做法无疑是为了给整个八旗一个交待。
不过老乾毕竟还是个疼儿子的,估计想想又觉得有点对不住自己的儿子。乾隆竟然又下了一道旨意,把大学士鄂尔泰的孙女赐给了永琪。
于是本来还很高兴自己能搬出宫去的叉烧五这下又炸毛了。也不顾时间身份,抓了一个小公公知道乾隆位置后直接就朝延禧宫冲去。
“皇阿玛!”
话说这老乾抱着令妃正打算一亲芳泽呢,忽听得这么一声喊顿时吓得把令妃一下给甩到了床边。
“哎哟!”
也不知这令妃是不是正巧磕在哪了,前脚还是千娇百媚的一张脸霎时变得有些扭曲。
“放肆!身为阿哥如此随意出入嫔妃之室,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阿玛?!”好事被搅,乾隆心情很是不佳。
可惜五阿哥现在哪顾得和乾隆讨论这种小细节,现在他满心满脑子就是如何让皇阿玛收回成命。
“皇阿玛,您怎么能如此狠心,您明知道我爱的是小燕子,怎么还能塞别的女人给我?”五阿哥泫然欲泣地看着乾隆,一脸委屈的模样。
本来还以为能听到儿子的认错,却不想来了这么一句。乾隆长眉一挑,脸色更差了:“混账,什么叫别的女人?鄂尔泰的孙女哪里配不起你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朕都觉得你配不上人家!”
本来吧,乾隆也就是那么随便一说。自己的儿子那可是龙子,配哪家的女儿能配不上呢?
不过永琪就不这么想了,听乾隆这么一说还以为机会来了:“是是是。是儿臣配不上她,求皇阿玛不要让儿臣娶别人,儿臣只要小燕子一个!”
“你放屁!”一听永琪这自贬身价的话,乾隆顿时跳脚了。
“你是我大清的皇子,怎么可能娶个汉女为嫡福晋?待那西林觉罗氏进门后,你再把小燕子接进去就是了。”乾隆好不容易才耐着性子说出这些话,脑门上的青筋却已是一跳一跳的,“永琪,有些事朕不说那是给你面子。别以为朕老糊涂了什么都不知道!朕以前还以为小燕子率真可爱呢!哼,也不过是个不知羞耻的,这婚还没结呢,就急不可待地爬上床了。”
“皇阿玛,您......”乾隆突的来这么一句,顿时让永琪吓得七魂丢了三魄,第一反应就是皇阿玛知晓了小燕子失身之事。这事可非同大小,一个弄不好小燕子连脑袋丢没了!
“怎么,没话说了?你们那乌七八糟的事情朕可以不管,但是这西林觉罗氏你要是敢不娶,你看朕让不让小燕子进门!”
看着永琪不说话,乾隆气哼哼地嘟哝着,“才订婚就敢作出这等苟且之事。幸好老佛爷不知道,不然,哼!”
“儿臣知错......儿臣娶就是了。”永琪捏着拳跪下。
无论皇阿玛有没有误会。小燕子不是完璧那是事实,这事若是让老佛爷知道,怕是连进门都没了希望。反正只要自己只宠小燕子一个就好了,永琪如此安慰自己道。至于那个什么西林觉罗氏,他是绝对不会碰的!
“好了好了,五阿哥,皇上也是为你好。那鄂尔泰可是朝中重臣哪,让你娶了他孙女还不都是为你好!”见父子俩的脸色都有些不愉,令妃适时地出来打圆场。
“哼!为他好他哪里会知道,活该朕被这儿子气死!”老乾看了一眼令妃,语气倒是好了不少。
“令妃娘娘?!”谁料这永琪竟然抬起头,一脸见了鬼似的看着令妃,“皇阿玛逼我就算了。你还不知道我的心思么,我只爱小燕子一个啊!要不是......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其实在永琪心里令妃是比自己的生母愉妃还要亲的人。所以这话在他也就是作为儿子对着额娘发发牢骚罢了。
不过老乾和令妃显然不这么想,毕竟令妃长辈的身份是摆在那的。
“你,你这个逆子!到底是谁让谁失望?来人哪,把五阿哥押回景阳宫,禁足三日!”
眼见自己的爱妃竟然被儿子吼了,乾隆那个恨哪。这还是自己引以为豪的永琪么?
于是永琪被带走了,临走时还是一脸莫名其妙:“皇阿玛,您到底怎么了?您还是我那个善良而仁慈的皇阿玛么?您为什么要把我禁足?”
“逆子,逆子啊......”乾隆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闷得人几乎窒息。
“皇上息怒,五阿哥不过是一时无法接受,说到底还是个孩子。”
令妃温柔地上前给乾隆揉着胸口,一边轻声抚慰道。
“唉,还是爱妃贴心啊。”
令妃垂头不语,一副娇羞模样看得乾隆那是一个心猿意马,搂过来就是一番亲热。
可他却不知,那一双总是柔情蜜意的眸子里此刻正藏着多少狠辣决绝——
五阿哥,若不是看在永琰尚幼,本宫又何须再忍你!
紫薇失去了格格身份,五阿哥也被贬出宫。
一时间皇后去了两块心病,脸上的笑意让人看着也多了几分真心。
“和贵人哪,老是来坤宁宫陪本宫喝茶,不会嫌麻烦吧?”一遍吹着茶面上的细末子,皇后一边打量着坐在下首的青婧。
青婧本是有些神游,闻言连忙收起心思起身道:“皇后娘娘看得起嫔妾,那是嫔妾的福分。”
就是嫌麻烦也没办法啊,青婧在心里有着另一番想法。住在宫内最为冷清的永和宫就罢了,本身又是个被摘了牌子的小贵人,再不和皇后太后打好关系,估计就真的活不到历史上和卓氏容妃的那把年纪了。
毕竟,这刚进宫时就被令妃陷害的事还历历在目。
“那就好,本宫一个人呆在坤宁宫也是无事,有和贵人来走走也是热闹些。”点点头,皇后继续说道,“本宫估摸着待福家的婚事过后五阿哥也该娶福晋了,和贵人可想好送些什么礼?本宫猜着和贵人初到,怕是手头不会宽裕吧。不如本宫给你备上一份?”
“如此,那就谢谢娘娘了。”青婧闻言很是爽快地答道,“含香来自回部,就是有那一点嫁妆也是拿不出手的。”
“咳咳......”大概是没想到青婧会连假意拒绝都没有就一口答应下来,皇后娘娘顿时一口水呛在了嗓子间。那一点......若是她没记错,当初阿里和卓给这个女儿的嫁妆可是整整堆满了两间房子。
“嗯,容嬷嬷,去给和贵人挑份合适的送去永和宫。”
清了清嗓子,皇后这才对身后的容嬷嬷吩咐道。
“娘娘,听说皇上给五阿哥赐了一门不错的婚事?”抬眼正看到面露不屑的容嬷嬷,青婧却只当作没见着。
皇后闻言微怔,随即颔首:“不错,大学士鄂尔泰的孙女,其父是四川总督。”
“原来是重臣之女......”青婧笑道,“那还珠格格恐怕会不依吧.......”
“哼!若不是本宫留着她还有用......”低头摆弄了一下自己浅金色的指套,皇后神色渐阴,“既然五阿哥舍不得那只燕子,本宫这次倒也不妨做个好人,遂了他的心意。”
说是好意,可这言语中哪有半分慈善。赐婚西林觉罗氏,摆明着是皇上和老佛爷都不打算放弃这位最有机会问鼎大殿的五阿哥。
于是青婧沉默下来,不该了解的事她向来只关注个结果便可。
“怎么,和贵人可是不甘心?本宫也知道你与那小燕子有些仇怨,不过有时活着受苦倒不如死了一了百了,”皇后见青婧不说话,好意劝解道,“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那鄂尔泰家的又岂是好相与的?”
青婧闻言知道皇后是误会了自己的想法,倒也不去解释,只是应声道:“娘娘说的是。白璧有暇,主人初时自然心疼爱怜。怕是时间久了便会觉得还不如青玉来的可人。”
“和贵人明白便好,时辰不早,本宫也就不多留你了。这几日后宫多事,和贵人也要当心才是。”
为叉烧五依然受宠感到愤懑不已,谈兴全无的皇后开始下逐客令。
“那嫔妾就先告退了。”
待青婧出了坤宁宫,皇后手里的那一杯茶也正见了底。
“娘娘,还要添些么?”此时容嬷嬷从一旁走了出来,手里头捏着一本小册子。
皇后放下杯子,摇首道:“不必了,这茶不怎么样。容嬷嬷,人解决了么?”
容嬷嬷连连点头:“是的,前脚刚出宫,咱们的人就跟上了。”
“是么?”皇后尖利的指尖划过木桌表面,留下一道白痕,“把人好好埋了,再用令妃的名义给她的家人一些银两。”
“是娘娘,”容嬷嬷垂首答应,眼里的精光一闪而过,“这是和贵人当初进宫时的陪嫁清单,请您过目。”
景阳宫内,五阿哥正一脸阴沉地坐在书房内。
小燕子失身这事除了自己,唯一可能传出消息的就只有当日负责验身的老嬷嬷了。
下午的时候人已是不在其职。派了人去寻,可过了半天,最终得到的消息却是老嬷嬷昨日出宫至今未回,音讯全无。
“消失了......”攥着镇纸的手指渐紧,五阿哥猛然想起那老嬷嬷正是自己成年后,从令妃处调来的人手。
事过多年,永琪早把那嬷嬷看作可信之人,却不知......
“令妃娘娘,为什么.......”
失望中逸出的一声长叹,像一缕淡淡的烟很快消失地不留痕迹。
只是那一分怨气芥蒂,又能否如此般消散呢?
青婧从坤宁宫回去,半道上是一定会路过景阳宫的。
没有缘由地,青婧在景阳宫门外驻足仰头。檐角悬着两只八角绢纱宫灯。凉风袭来,两盏昏黄的幻影随之摇曳,便似乎勾勒出了一个虚幻而晦涩的世界。
视线拉长落入内堂,青婧的眼里增了几分兴味。降位,娶妻,出宫。也不知这五阿哥今夜还能不能睡个好觉。
不过......这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青婧摇头自嘲,遂勾唇转身。
三年之期尚远,该处理的已全部扫地出门。她似乎也该抓紧时间过几天闲散日子。
只是......青婧再次抬头。
上苍应该是不喜欢平淡故事的罢。那天上的一轮弯月,不就是神的一只眼睛,总是那么高高在上地,俯瞰着人世间的一切悲欢。
或许正是为了验证青婧的想法。主仆二人才不过走至回廊,青婧只觉眼前一晃,身前便已是多出一个人来。
“你是何人?”胆大的吉儿一个箭步就挡在了青婧的身前。
是哪个宫的奴才么?光线昏暗,青婧隐约只能看清眼前跪着的一个纤细身子。
“禀和贵人,奴婢是金锁。”
风吹云动,银白色的月光再次铺满大地。青婧这才看清眼前一张小巧精致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