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1 / 1)
没过几天,林子里的雪就化开了,但大多花草树木都没有复苏,秋天即将结束,冬天要来了。
某一个有月亮却看不明星星的夜晚,风吹过村外的小山坡,停在山神庙后,韩庚家的院中。
借着月色,始源带着韩庚回到了村里,韩庚从窗翻入。
过了一阵子幕天席地的生活,他总算有些明白为何当初始源嫌这屋内浊气太重,不肯进来了。才短短半月,这一回来,就仿佛天地间游走惯了,突然被关进了密不透风的匣子一般。
韩庚在屋里转了几圈……十几年来都生活在这间屋里,竟然除了始源出现后的那些日子以外,连个可以怀念的事都没有……仿佛都是很久以前,就到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带上了一直放在那里的几坛果子酒。出山的那天韩庚就知道,总会有回来的这里一天,当时就急着回来,如今回来了,很快……却没有任何留恋的……始源等在窗外,待韩庚出去的时候,递了给他两双鞋和几套衣服,说村人既然摆在了山神庙里面,那就是给韩庚的。
韩庚把鞋跟衣服拿在手里……这是一身方便在山里走动的行头,村里只有猎人才穿得起来的……娘做的活……
一阵风来,一阵风走,夜深人静,月朗星稀,谁也不知道村尾寡妇家的空房里,有山神过来走了这样一趟……
入冬第一场雪后,韩庚又穿上那带劲儿衣服一个人去山里玩了。刚喝了几碗的始源在一片灌木里找到了正在埋伏的韩庚……韩庚手里还拿着弹弓,那是支他从山谷里果树上掰的枝杈,缠着两根不知道哪里弄来的筋和一块皮垫做的弹弓。韩庚做的很用心,但始源明白韩庚自己都清楚那弓一点也不准,认真瞄的时候,从来射不到什么……
始源站在韩庚身后,认真地看着他埋伏,也不出声打扰。每次韩庚在灌木里或是树上埋伏,沾得身上各种碎屑却一无所获后,仍旧会很开心地把浑身上下的凌乱当做是收获……每每始源都觉得,山中的生灵,算上他自己,任何一个也不及韩庚有这般情趣。
前面有两只狍子,其实始源知道,狍子是最易捉到的,他见过猎人每逢狩猎结束仍是过于稀寡的时候,最后总会挑上一只狍子带回村。狍子好奇又胆小,一打一个准,只需弄出些大的声响,吓一吓,它们就把头往雪里插……现在的雪就挺厚了……
韩庚举起弹弓,上面绷着颗山谷里捡的野果……已经瞄了好半天了,他每天都出来晃一圈,企图逮到点儿什么,见最多的就是狍子和兔子,兔子胆子太小,一有点儿动静就连个影儿都没了。
……下定决心,韩庚将一颗野果射出,歪了……两只狍子跟着雪地上咕噜着的野果跑了两步,其中一只叼了,另一个慢了,就只能看着,于心不忍,韩庚又丢了一颗过去……直到看着两只狍子蹦着走了,才拍拍手站起身。
……还真不适合做个猎人,始源想,韩庚心里也在这样认为。
韩庚收了弹弓,尽管如此,他还是很高兴,又不是真要打来吃,弥补一下前半生的缺失罢了,做一做那些他一直想做,却从没有做过,村里人连手都不让他粘的事。韩庚对这样的生活十分喜欢,他每天用他自己的双脚在山里风一样地跑,好像可以比谁跑得都快似的,不会累,也不会冷,不再需要有厚重的棉袄和歇息的床榻,他的血脉里多了些以前不曾有的东西,他可以随心所欲,没有谁再把他关在狭窄的屋里,整座山都在他的呼吸中了……回过身看看身后站了有一会儿的始源,韩庚笑,现在他每天都高兴得想笑,每时每刻都笑得出来,他活在这里了,就像林间的每棵树一样。
不管跑到多远的地方,始源总是知道他在哪儿,奇妙的是,当始源就在附近的时候,不用看,自己也能感觉得到他,就像熊总能闻到酒香一样,那是一种难以言明的喜好。
每天始源都带他走去新一处的山林,去吃那里的野果,珍草,见一见他以往从未见过的生灵,气象和景观,冬天依然是冬天,也还是待在这片山中,却处处不同,处处新奇,韩庚没有哪一年的冬天是像这样,仿佛要走遍天下一般,若不是每天夜晚始源都会带他回到固定的那几处歇息的地方,韩庚就要以为自己是在和始源飘天下,飘在哪里算哪里了。
不知道哪一天,韩庚刚埋伏了一只兔子,没有成功。回头望向身后树上坐着的始源,始源并没有看他,正认真地端坐在大枝上摆弄着什么……韩庚别好弹弓,也爬上了树。自从手脚轻盈,呼吸通畅后,村里男孩小时玩过的把戏,他都试了个遍,爬树自然的得意之技。况且始源从不会坐在那种太陡或是光秃秃让他不好爬的地方。
韩庚够到大枝上,坐在始源身边,这才看清,他在摆弄的是娘的那把木梳……早前想起来的时候,就发现不知去了哪里,还以为是在山里跑丢了,原来被始源收起来了。
始源认真地学着第一次看韩庚玩木梳的样子,梳理着抓在手中的发尾,想知道这有会有怎样的乐趣,梳了几下,还是没有感觉,就还给了刚爬到他身边的韩庚。
韩庚看看手中的木梳……转身骑在树杈上,摆好姿势,抬起手臂,将手里的木梳贴着始源头皮,轻轻划了下来……还没到底,身下的树突然一颤!韩庚赶忙扶住粗壮的树枝,冬天里罕有这样满山骚动的景象……抬头看了看周围的树上飞起的一片片飞鸟……整片林子也在不断地发出簌簌的声响……
“原来如此……” ,始源从还在发呆的韩庚手里接过木梳,若有所思,依葫芦画瓢地自己梳理了两下……确是不错,可好是好,却总觉得没有那般强烈的感觉了……
始源突然对那木梳莫名地憧憬,喜欢得很,见韩庚没有特别要求,就又将它收回了怀中,决定玩些时日在还给韩庚也不迟……刚发间那一串激烈的感觉,令始源有些留恋,刚揣回去,就又拿出来,看看,又揣回去……
韩庚回神后看着始源这般反复,便凑上前去,拿过被始源摸了又摸的木梳……始源见状,以为韩庚要收回木梳,不知该说什么,就眼看着……
“始源。” ,韩庚拍拍大腿, “躺过来。”
娘以前给他梳头的时候,说什么多梳梳头能去除百病……始源看看韩庚拿在手里的木梳……恭顺规矩地躺在了韩庚的腿上……像这样,他从来没有过……
韩庚低头看着无比认真枕在他腿上的始源,整头的乌发铺散在他腿上,也跟着沾了些他身上刚刚爬摸滚打的碎屑,将手插入那发间,抓了两下,坐着的树枝又是一阵抖动, “……莫不是你头皮怕痒?……” ,韩庚觉得神奇,又用手指,抓了抓,摸了摸,整个林子像沸水一般,簌簌沙沙……韩庚只觉得屁股下面一阵颠簸……
喜欢得不得了,又麻又痒,一直酥到脑仁儿里面,手足也都妥协了。始源轻轻抓着韩庚腰间的衣襟,鼻间跑出一串不易察觉的微微低吟声。
……听得韩庚手一抖,这比那虎啸龙吟还要厉害的一声……本来树枝在抖,韩庚也抖,一时不知所措,抖来抖去,那木梳就被抖脱了手。也没等落地,被始源中途接住。
这样厉害的器具,若是摔坏了,必然会十分心疼,始源认真揣摩着坐了起来,胸口还在起伏,仿佛一股真气跑遍了全身,最后停在了胸腹处……然而他却不知,韩庚也已被他的惊得,手脚酸软,心肝麻痹,行动不能,与他的心旷神怡,可说是不相上下……
本不该如此……韩庚拉着始源的手臂,脑子还是嗯嗯啊啊,翻来覆去的全是始源刚刚那短促的一声□□,无限蔓延着,就像那山谷里的黄花一样,漫天漫地……他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再失神仰过去。就像那木梳一样,虽然韩庚知道,始源定会将他也稳稳接住。可这般神态恍惚,他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真万分尴尬了……
始源揣了木梳,揽过身旁给予他快乐的人,也将手指插入韩庚的发间,划过后脑跟脖颈,直到捋过后背,将发尾捉在手里搓弄,像一束抓得住的流水一般……记得初见那会儿,这发丝还没有如此温润乌黑,虽还是一般地纤细,就像韩庚的人一样……这些日子韩庚身体也结实了些,虽猎物总是没有的,却能登高跑跳,尽兴玩耍了,比起猎人虽尚且有些许不足,但已然是有模有样。
“……” ,韩庚有些僵直,如此被始源挽着头发……若是由他主动,尚可放开手脚,但每每换他被动,都会莫名困窘,不及始源那般无所畏惧……以前可从不曾如此,随了娘的性子,粗着呢……可,就尤为是始源现在这副人类模样,哪里像个山野村夫,哪里还有一点老虎的影子,若不是因为那笑容和善宽容,举手投足倒像是个在城里做大官的人……韩庚本以为自己习惯了,但每当这种时候,他便想跑开,他自己也不明就里,似乎是哪里怕让始源给吃去了一般惶惶不安,指尖刺痒。老虎时候,倒是都没有过这样的担忧……一缕头发,这让始源把得,他心里咚咚响,手脚不知如何摆放,战战兢兢像个兔子…… “孬!” ,韩庚悔极了自己现在的样子,却怎么也松不下来。
“为何突然孬了?” ,始源微微偏过头,放下韩庚的头发,抚上他的脸颊,虽任谁也不能说二人没有亲密过,始源憋虎崽儿的时候,少得在韩庚怀里蹭来蹭去呢,但如此明了直白的,确实甚少。
“……” ,孬了还有什么好铺垫的,韩庚被这一摸,心里又多了一排鼓在敲,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怎么叫它停也停不下来。脸上像被皮筋抽到了一样,热气就涌上来了……韩庚一把扑过去,搂住始源的脖子,钻在颈窝里就不出来了,这样搂着不臊,让始源看了才臊呢……韩庚也不知道他臊得个什么,就是十分希望始源现在仍是有浓密皮毛的,这样光溜溜的一截白脖子,躲都躲不住,直接贴在一起,这不是藏都藏不住,更加说不清楚的窘态了……韩庚懊恼,都是起初积攒了太多恶习,太不把始源当人类……始源现在可比壹丫像人像得多了。
……始源从韩庚死不放手的缝隙中,掏出木梳,抱着怀里的人,一下一下为他梳着,却不知是梳着香丝,也梳出了相思。
只是这个真的舒服,始源又想起了那血脉中游鱼穿梭的雀跃感觉,不禁又抖出一串战栗,长长脱出了一口气,出在了韩庚的耳边……
耳边一阵风过,真是无地自容……韩庚的脸上又多积了一层酡红,看小画册里那二八年华初思春的姑娘,也没有他现在这般如坐针毡……是不是昨晚贪嘴那新发的野果美味,吃坏了肚子,有些殃及了脑子……
莫名抑郁。
茫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