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阴 谋(1 / 1)
待到萧七赶着马车也到了近前,不由得惊呆了。虽然是威风镖行的镖车不假,却只是三辆空空的车子胡乱停着,上面的镖箱无影无踪,也不见马步行他们的影子。程如意焦躁的东找西望,围着镖车转个不停,程威风则蹲下身子仔仔细细地摸着镖车,检查上面的痕迹。公孙孟迟跳下马来,慢慢地走上前端详了一番,弯腰伸手在车轮下处一摸,抠了一抠,道:“看见轮下木头上的几点血迹了吗?都干的很了,这镖车丢在这里估计有好几天了。”
程威风嗯了一声直起身来,阴沉着脸不语。公孙孟迟举头四下张望了片刻,淡淡地道:“走吧,不用管镖车了。”程如意生气地道:“要走你走好了,我们镖行的兄弟生死未卜,怎么走?”公孙孟迟笑道:“你就围着这镖车团团转,能把人转出来?”程如意冷冷道:“衙门里的人真是石头心肠,一点人味道都没有!”
程威风喝道:“如意休要胡说!”转脸道:“老萧,赶车上路吧!”程如意惊道:“哥,你真不管了?”程威风没有答言,跃上马背正要前行,忽见前方有人影绰绰地往这边而来,脸色一变,喝道:“大家伙小心!”众人急忙抄起武器,曹胜则护在了马车前,小梁都尉却纹丝不动,沈若雪想他必是虚弱的,便拿过了他的佩刀,小梁都尉微微一笑,任由她拿去,靠在车上一言不发。
“什么人!”那几个人影远远地先摆开了架势喝道,各自掂着朴刀,公孙孟迟向程威风道:“不必紧张,看样子是庄户人。”程威风收回刀,冷眼看他们走到近前,果是庄户打扮,便放下心来。那几个人打量着他们,抱拳道:“你们可是从宣良城方向来的?”公孙孟迟和程威风都吃了一惊,不约而同摸住了刀柄,程威风满脸戒备地道:“是从宣良城来的怎么?”
为首一人道:“如果是从宣良城来的,请问哪位是程总镖头?”程威风道:“老子便是!你待怎样?”那人闻听笑道:“果然是程总镖头!我们是前面小庙村的,数日之前在这里救了你们的两个镖师,他们央我们在这里留意从宣良城过来的人,所以看到各位围着这几辆镖车就顺便问一问,不想问着了!”程如意顿时又惊又喜,程威风却平静的道:“哦?我们并不止两个镖师,可知他们姓甚名谁?”那人道:“一个姓马,一个姓沙,至于其他人,遗憾的很,我们赶到时都被贼人杀了。”
“什么?”程如意骇然看着程威风,连程威风也吃惊不小,萧七在马车上便急喝道:“快带我们去小庙村!”庄户们答应一声,在前面带路,并令一个先去村上通报一声。那人转身飞快地跑走了,小梁都尉在车上盯着他的脚步,眉头突然一蹙,沈若雪瞥见,轻问:“哪里不舒服吗?”只听他低低道:“好轻捷伶俐的腿脚啊。”见沈若雪惘然不明白,便勾了勾手将她唤至耳边,低声道:“凡事看我眼神。”沈若雪点了点头,将佩刀重又递给他。
小梁都尉接了佩刀,忍不住微笑轻道:“你方才拿了我的刀,当真是要砍人吗?”沈若雪道:“啊,又不是没有砍过。”小梁都尉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却收敛了,正色道:“听着,面对强敌,如果你不会舞刀弄枪,还手,只会死得更快。这样的话,与其无谓的逞强,不如示弱。”沈若雪道:“我知道了,可是示弱也不过是晚死片刻而已,还不如死的壮烈些,我砍过去被杀死了,你总可以有所准备,替我报仇嘛!”小梁都尉摇了摇头,叹道:“鲁莽。”
沈若雪睁大眼睛道:“鲁莽?难道我这样壮烈的死了,你就说死了活该?”小梁都尉又好气又好笑的抬手拧了拧她的脸,柔声道:“死丫头,你把老子说成什么人了。如果你真的那样子壮烈的死了,老子就把人全部杀掉,再壮烈的陪你去,如何?”言毕,他扫了一眼车外,把声音又压低几分道:“若雪,我看那几人腿法似曾相识,待会儿你千万警醒些,明白吗?”沈若雪用力嗯了一声。
却听车外公孙孟迟问道:“你们既是庄户人,为何带了刀在这里游走?”那人回答:“这位差爷大哥有所不知,俺们这村子有个白官人,喜好武艺,所以素日里俺们一村青壮男子都习些武艺护庄院。”公孙孟迟嗯了一声。很快就到了小庙村,就在北邙山脚下,约有十几户人家。一个白面短须的男子引着人站在村口相迎,身旁站着一个缠着半边脸的,正是马步行。程威风跳下马来就抱住了他,急急地道:“你怎么了?老沙呢?”
马步行神情木然,只喃喃道:“镖头,对不住,这一次……这一次真的遇见劫镖的了。”白面短须的男子道:“程镖头不必着急,进村后慢慢叙谈。马兄弟伤了一只眼睛,沙兄弟不幸断了右臂,正在养伤中。”程威风这才慌忙与他见礼,这名男子就是庄户们说的白官人。白官人见过了程威风和公孙孟迟等后,又向马车望去,道:“这车里的兄弟……”小梁都尉在车上略一抱拳,话尚未出口便按胸咳个不停。
“这车里的兄弟还病着啊,”白官人拈须道。公孙孟迟眼睛一眯,道:“白官人怎么知道马车里是个兄弟?”白官人笑道:“啊,我已然听回来报信的庄户说了嘛。”又向马车张望过去,公孙孟迟道:“听白官人口音,不像是这一带的人?”白官人一愣,连忙道:“公孙捕头真是好警觉的人,我一直在外游历,呆在家中不过就是最近这两年而已,口音有些变了。”
到了白官人的宅前,小梁都尉从马车上慢慢地探身下来,手扶着曹胜的肩,脚步轻飘虚浮地往内走去,依然苍白无力。程威风定定的看了他片刻,没有说话,程如意叹了口气,道:“哥,不如在这个村子里停一天,处理一下镖队的事,顺便让小爽再将养将养?”话一出口,公孙孟迟忽道:“哎?程镖头,怎么到现在也没听你关心关心你的镖如何了?”程威风恍悟道:“是了,老子只顾了关心人,倒忘了镖。”白官人笑道:“镖头不用急,那三个镖箱俱各好好的放在我宅子后,稍坐待茶,就请看验是否安好。”
走到宅门前,小梁都尉忽然停下脚步,眼睛左右打量一番,那边墙下蓦地露出一张孩子的脸,拖着鼻涕好奇地往这里张望,沈若雪不由得朝他摆摆手,孩子犹豫一下,似乎想要走过来,不防一只手突然将他抓回,接着砰地一声门响,隐隐听见孩子的哭声和女人骂道:“谁叫你乱跑!”曹胜奇怪地道:“这村子好安静啊,连鸡犬都没见。”小梁都尉暗自捅了捅他,使了一个眼色,淡淡道:“进去吧。”
众人走入堂中坐下,白官人先带了程威风去看沙破刀,马步行好似变了一个人一般,坐在那里始终一言不发。萧七问了他几次,他都好像没听懂,程如意急道:“马大哥,你傻了不成?”马步行用仅存的一只眼睛看看她,仍然没有说话。沈若雪忍不住道:“别问了,他伤了一只眼睛,又看见你们,心里肯定十分难过,让他说什么好呢?”马步行的独眼中掠过一抹茫然。小梁都尉歉疚地道:“都怪小弟不好,使得镖队群龙无首,遭到这等劫难。”萧七摇了摇头,叹道:“咱们吃的就是这口饭,赔了镖又赔了人,倒也不算意外。镖行的镖师几年换个脸孔,不都是阴阳相隔?”
公孙孟迟背着手,在厅堂里慢悠悠地踱着步子,一会儿看看壁上悬挂的书画,一会儿摸摸黄梨木的椅子背,对镖队的事不闻不问,事不关己。程如意暗暗骂了他一声,沮丧地抓抓头,转脸向小梁都尉关切地道:“小爽,你的身子似乎这一路上颠簸的没什么好转啊?”小梁都尉皱眉道:“是啊,他妈的,老子都快要烦死了!”程如意嗯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听公孙孟迟拿了通缉诏令说了那些话后,她对小梁都尉变得有些若即若离,常常看着小梁都尉发呆,当小梁都尉一看她,就迅速将目光闪避开。小梁都尉深知她兄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对她也有几分提防,两人都不似往日那般说笑自然。
说话间,白官人已经和程威风并肩走了回来,笑道:“怠慢了,快快上茶!”过了一会儿,有庄户托了茶放在众人面前,公孙孟迟托着茶碗,蓦地又问:“白官人的令尊令堂是否健在?”白官人道:“家父母已经过世了。”公孙孟迟却又问:“过世了多久?”白官人面露不悦之色,道:“有几年了。”公孙孟迟喝了一口茶,笑道:“休怪休怪,我看这字画,想来白官人除了喜好拳脚枪棒,应该也是读过书的,既然读过书,必定知道圣人云:父母在,不远游。适才曾听你说你一直在外游历,莫非父母过世了方才回来不走?有悖情理,我这心里颇有些奇怪。”
那白官人愣了一愣,面皮有些发红,不自在地道:“公孙捕头好犀利的眼光和一张嘴,在下确实是个不孝之子,忽略了父母,只顾自己云游长见识交朋友,以至于要悔恨终生,所以父母老病双双西去,我回来后便发誓守在父母坟前永不离开。”
程如意和萧七都看着程威风,萧七轻道:“镖头,老沙怎么样?”程威风摇了摇头,叹道:“老沙断了右臂,以后抓不得刀了,只是神智总不清楚,连我也没认出来,口中总是叫:我不信,我不信!”程如意黯然道:“必是沙大哥不敢相信兄弟们都死得这么惨,受了刺激!”一旁传来小梁都尉的咳嗽声,白官人忙道:“各位用茶,用茶!”
喝了茶,曹胜忽然站起身道:“我似乎丢了个东西在外面,我去找找。”说着便向门口走去,没迈出几步,身体突然一晃,惊诧的回过脸来,还没说出什么,便一头栽倒在地。接着,厅堂上喝茶的众人扑通扑通接连从椅子上栽倒,沈若雪似乎想要拉住小梁都尉的手,只抬起了手臂便顺着椅子溜了下去。白官人坐在那里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这场景,停了一会儿,方才慢慢地站起身子走上前来。
五六个庄户提着朴刀迅速跳进来,低声道:“首领!”白官人先踢了公孙孟迟一脚,骂道:“这个官差着实烦人!几乎被他问出了马脚!”说着径自走到了小梁都尉身前,将他一把拉起放到了椅子上,端详片刻,伸手揭去了他唇上的小胡须,笑道:“这小子鬼的很,到底逃不出咱们的手心!这回捉的是活的,小狼王肯定高兴的要命!”另一人道:“这些人怎么办?”白官人盯着小梁都尉头也不回的道:“统统杀了一埋!”那人愣愣地道:“那……咱们走了,这村子里的男人还在地窖里,放出来?”
白官人不耐烦地回头道:“一不做二不休,索性一个活口别留,省得把朝廷的官兵招来!”话音刚落,椅子上闭目不省人事的小梁都尉猛然睁开了眼睛,张口吐出茶水,笑道:“好狠毒!”白官人大吃了一惊,刚要拔刀,寒光一闪,小梁都尉的刀已经横在了他的咽喉,另一只手紧抓着他胸前的衣襟,悠然道:“都别动,谁动一下这个白官人就死!”翻倒在门口的曹胜蓦地跳起身来抽刀喝道:“全都把刀扔到外面去!”那五六个庄户互看一眼,曹胜眼睛一瞪,几人望着白官人,白官人打个手势,他们只得提刀不动,却并不放下兵器,曹胜也不硬逼,只是擎刀拦在门口紧紧盯着。
“梁超,你……你不是喝了茶吗?”白官人颤声道。小梁都尉笑道:“啊,老子是喝了,可是你手下这些个笨蛋,不是下药的惯手吧?也太容易露出破绽了!明明是新泡的茶,茶叶未曾泡的完全展开,茶水色泽却是如此暗沉如同旧水,你当老子是个村夫,没喝过好茶吗?就凭这一点,你还想把老子迷倒?”白官人道:“你都病的半死不活的样子,还这样细心留神,真令在下佩服!”小梁都尉不禁大笑起来:“小狼王手下的人当真是天真的很哪!废话少说,我且问你,劫镖的和救镖的是不是都是你们的人干的?”
白官人道:“……是,明刀明枪的也会暴露我们!你们跟的又有官差,也只有这样接近法行的通。”小梁都尉盯着他笑道:“你猜,老子会怎么处置你们?”白官人道:“还请小梁都尉赐教。”小梁都尉笑道:“小梁都尉这称呼是你叫的吗?叫声梁爷爷还差不多!我告诉你,老子是不会跟你们走的,也不会放过你们,更不会再吃人命官司得罪官差,有两条路你选,一条,咱们玉石俱焚,或者现在一起拼死在这里,或者弄醒了捕头,一起见官送死,捎带着端了你们小狼王的老窝。”
白官人想了一想,道:“另一条路呢?”小梁都尉叹了口气,道:“不是老子手软,老子实在是烦透了杀来杀去的,只想清静清静。如果你们不这么苦苦相逼,大家倒都是亡命天涯的人,各顾各的就是了,何必无休无止的玩下去?这另一条路,就是你们现在把这些人都给我放到马车上让我拉到半途上去,然后你们赶紧滚回红枫寨,把我的意思给小狼王讲明了。我这边等他们醒来,就说是进了贼窝,镖箱你们只管拉走。”
白官人道:“这第二条路我想我可以接受。在下素来仰慕你的威名,若非上头的使命,实在不想跟你为难。只是这村子里的人都是知道我们怎么进来的,恐怕问起来还是会露了马脚。”小梁都尉沉思不语,却忽然问:“那两个镖师怎么回事?”白官人道:“我们看他两个能死战到最后,有心想拉他们入伙,他们不肯,就把他们给灌了药,基本上是废人了,姓马的说的那句话还是我教了三遍才记住的,要不是用他们做钓饵,早他妈的杀了!”
小梁都尉缓缓收回了佩刀,松开抓住他衣襟的手,冷冷道:“你把我的人都拉出去就行了,至于这村子里的人要怎么处置,随你们的便,不关老子的事。要我说,还是积点阴德吧,他们这些庄户人懂得什么,官府问也问不出东西。倒是你们冒充的这白官人,杀了算了!”假白官人笑道:“小梁都尉说的是!兄弟早就对你佩服得很,一直很想结识你交个朋友!”说着,将手一招,命手下把程威风公孙孟迟等人一个个抬了出去,刚要动沈若雪,小梁都尉伸手拦住,道:“她不用你们碰,老子自己来!”他笑着又道:“既然做强盗,留神把他们身上的值钱物搜干净了,别落下什么!”
曹胜看他们将人全都抬上马车,向小梁都尉点了点头,小梁都尉重又贴上胡须,弯腰抱起沈若雪,走到门口时,忽然抬脚踩在对面门柱上横腿拦住了身后白官人的去路,回头笑道:“若是你们出尔反尔,大家就一起死了罢休!你别以为老子拼不了!”白官人笑道:“放心,放心,我答允的事不会食言的,你放过我,我也自然不会为难你。对了,”那白官人低低道:“在下有一事提醒都尉,这镖箱我们也不要,因为——”他正色道:“三箱里面全都是烂石头!”
“什么?”小梁都尉闻言吃了一惊,道:“难道镖箱里的东西早已经被人调了包?”白官人道:“是被调了包还是另有蹊跷,我也不得而知。箱子我们也不拿走,如果原先是银子,全当我们强盗做的真,如果原先便是石头,他们镖队的人自己心中有数,跟我就没关系了!”小梁都尉放下脚,看了他片刻,道:“多谢提醒,你叫什么名字?”白官人拱手道:“在下丁伯南,原军中弓马校尉。”
小梁都尉微笑着伸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抱着沈若雪抬步要走,丁伯南忽道:“其实你何必要守着他们,直接走了不更省事?”小梁都尉回头笑道:“我这一路上多亏他们照应,弃之不理的话,实在无情无义,老子怎么也不能做这般寡义小人!”丁伯南竖起拇指赞道:“果真是年少有为的好汉子!真英雄!”小梁都尉笑道:“行了,刚还要老子的命,这会儿说得好像跟老子是兄弟似的,别他妈装样子了!”丁伯南送出几步,拱手道:“能扮一回兄弟,在下荣幸的很,日后若领使命重逢,恕不能留情!”
小梁都尉淡淡道:“日后若老子再见到你,也恕我刀下无情!”言毕跳上马车,坐在车辕上将沈若雪横放腿上搂在怀中,曹胜一抖缰绳,赶着马车便向村外直奔了出去。马车内,公孙孟迟的眼睛蓦地睁开了一条缝,唇角露出一丝得意而又阴毒的笑容,随即又闭上。
“都尉,咱们把马车赶到哪里好?”曹胜挥着马鞭转脸问道。小梁都尉目视前方,淡淡的说:“把马车赶到——让他们觉得返回这村子太麻烦的距离就可以了。”说着,低头轻轻地唤道:“若雪,若雪。”看沈若雪在他的怀中宛如熟睡,他不禁深深地吻了吻她的脸,笑着向曹胜道:“这傻丫头,我都说了让她看我的眼色行事,结果眼睛都快使的酸了,她还是大口大口喝了下去。”曹胜笑道:“还有比姐姐更傻的呢,程姑奶奶倒下前还想要第二碗茶哪!”
马车直奔过一个岭口,小梁都尉沉声道:“好了,差不多人要醒了,让马车自己跑吧,快点!”说完,自己抱了沈若雪向后一倒,曹胜也丢了马鞭和缰绳伏在了车内,马车无人驾驭,放慢了速度,在路上啪嗒啪嗒地走着。萧七第一个醒了过来,揉揉眼睛惊异的看着眼前光景,坐起身摇了摇这个,又摇摇那个,公孙孟迟趁机翻身起来道:“咦?怎么回事?不好不好,必是着了贼人的道了,我就觉得那白官人可疑!”接着余下的人都慢慢的清醒过来,程威风愣了一愣,摸了摸身上,发现银子没有了自不必说,他存的那把开镖箱的钥匙,还有镖物清单都不见了,忍不住破口大骂。
程如意一清醒过来,却抢先到小梁都尉身边,摇着他叫道:“小爽!小爽!”小梁都尉睁开眼睛,按着胸口又是一阵轻咳,迷惑地道:“怎么好像睡了一觉?”只听程如意骂道:“奶奶的,闯荡江湖年数不少,竟然也被算计了!”萧七摇头道:“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沙破刀和马步行懵懵懂懂地坐在那里,如同泥雕木塑也似。程威风跳下马车,萧七跟着问道:“镖头,咱们这趟镖可怎么交代?”
程威风粗声道:“人都死的他妈的没剩几个了,还镖呢,镖个屁!回去任打任骂任罚就是,实在不行老子就收手不干了!”说完摸着下巴低低道:“妈拉个巴子的,关键是糊里糊涂,这些贼人什么来路都不知道!既然救了镖又想要,拿走也就算了,何苦再来整治咱们?”公孙孟迟悠然笑道:“何以见得是救了镖又想要?说不定,劫镖救镖的都是一家子,胆量颇为了得啊!你说,会不会咱们内里有提醒,不然怎么知道镖爷们身上还有不少银子?”眼睛有意无意地往小梁都尉那里瞟了一眼。
萧七道:“我看不会,劫镖的把我们的人都杀的差不多了,如果是一家子,怎么会放过咱们的性命,何不一起杀了完事?”程如意怒道:“姓公孙的,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镖队里有人跟贼人勾结?”公孙孟迟笑道:“我可没这么说。好了,贼人总算心好,大家没了马,共挤在一辆马车上倒也暖和。奇怪不奇怪,我身上带的银子没了,公文却没有丢。”程如意哼了一声:“屁话!公文又不能换饭吃!”
萧七车上车下看了看,忽然从马车的蓬隙里抽出一张字纸,奇道:“这是什么?”众人围上去,只听萧七念道:“我本绿林豪,救镖又劫镖,暂借村庄住,撒开道一条,给你长记性,看谁威风好!”程如意顿时大骂起来:“奶奶的,这竟是扎好了架势冲着咱们镖队来的!”小梁都尉始终没有说话,心内暗自承丁伯南的情,赞他布置的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