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1 / 1)
“是,你能做主让我进去吗?”
梁崇意味不明的一笑,道:“跟我来。”
青遥在心里耸肩,这个笑容分明是奸计得逞的意思,表现的也太明显了吧,难道他是在提醒别人不要小瞧他这个小角色。
“公子就在前面。”梁崇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围廊两边的柱子上都贴了白色的挽联,廊檐垂下的白布条随风扬起,再往前,应该就是宇文灏的灵堂。
青遥深吸一口气,往前走去。
月牙门前,宇文白衫寥落,身影清俊,他微垂着头,眼神好似古井,波斓不惊,淡定无锋。不断的有下人从他身边经过,却无人敢出声亦或者点头行礼,仿佛做什么动作都是打扰。
而青遥那一声“宇文”也被哽在口中,怎样也吐不出来了。
她不是冷血,宇文是她的朋友,失去了父亲她也难过,替宇文难过。可是她总是会想起那个当年的故事,会想到如果不是这个人,萧佐的人生应该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可见到宇文这个样子,青遥心里又觉得酸涩,这人世间的感情是如此的微妙难懂,到底什么是才是她该有的情绪呢?
青遥慢慢的走过去,站到他的身边,她往里望去,穿过月牙门,灵堂上那个大大的“奠”字分外醒目,香火腾起的袅袅烟雾中,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材沉睡在正中央。
“今天,是第五天了。”宇文淡淡的开口,好似在自言自语,“据说人死后,七天之内不入土,魂魄就会一直游离在外,无安身之所。可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
“宇文……”青遥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的语言都苍白无力。
“去八宝山之前,我在父亲的灵前发誓,这次回来一定把仇人的人头带来,可是我没能做到。既然没做到,我便没有资格踏进灵堂,只能在外面站着。”
青遥心一紧,拉住宇文的衣袖,道:“宇文,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萧佐不会无缘无故的去杀人,他……”
宇文狠狠的甩掉青遥的手,语气冷然而自嘲,“你想说什么,为他解释?”
青遥一咬下唇,道:“宇文,也许有些事情你必须要了解,关于你的,萧佐的身世。”
宇文脸上终于有一丝与悲伤无关的情绪,他看向青遥,目光灼灼,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一丝欺骗,道:“你,什么意思?”
“跟我来。”青遥拉起宇文的手,凭着记忆,往扶疏阁走去,那曾是她住过的院子。
青遥一进屋就到处翻东西,书架、花瓶、床被,柜子……不到四分之一柱香的时间,现场简直比盗贼入室还要惨绝人寰令人发指。
宇文站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了,无奈道:“青遥,你到底在找什么?”
青遥正把头从床底下钻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喃喃道:“好难找啊,怎么会到床底下去的?”说完从地上爬起来。
宇文看着桌上平放的那本书,他记得这本书是当初青遥从他书房借来的。
青遥翻开第一页,指着其中的一个字道:“宇文,你看,这个字右下角有一个针孔,这是有人专门做的标记。还有,这两个字下面也有针孔,是不是?”
宇文蹙眉看她一眼,将书拿过来,一页一页的翻过去……
惊诧,惶恐,悲痛,绝望……
如果父亲的死让他在悲伤的海洋中浮浮沉沉,那这个真相足以让他溺水而亡。
他爱他的母亲,比爱任何一个人都爱她,他的成长由她陪伴,他的温暖是她给予。曾经一起走过的岁月,是他长久以来孤独的心的慰藉。在他印象中,母亲温婉聪慧,纯洁善良,像传说中的仙子来人间走了短短的几十年,然后留下了他。他身上流着她的血,是她生命的延续。这常常让他感到安慰,毕竟母亲的离开断不了他们之间的联系。
他一直这样想,理所当然,从未预料到某一天这一切会,支离破碎。
他的父亲害莫家家破人亡,霸占□后又偷天换日,对刚出生的婴儿赶尽杀绝。原来,他不是母亲的孩子,萧佐才是!
宇文的表情太过悲伤,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他此刻将情绪完完全全的暴露,绝望而哀伤,青遥忍不住落泪,她伸出双手去拉他的手,“宇文……”
他的手指骨分明,修长的手指轻微的战栗,青遥手指所及处只觉得一片冰凉,越是冰凉,越让人情不自禁的去温暖,待青遥的手完完全全的覆上时,宇文手腕一转,将她柔弱无骨的手紧紧的握在掌心。
“青遥,让我靠一会儿。”宇文的声音沙哑、压抑,他的头缓缓的靠近,最终埋在青遥的颈间,握着她的手也渐渐放开,转而绕过青遥的肩膀环住她。
只是一个单纯的寻求温暖和安全的拥抱。
微凉的液体落在她的脖颈,而后缓缓的滑入她的后背,宇文在无声的哭泣。
足够残忍不是么?顷刻间天翻地覆,敬重的父亲忽然变成十恶不赦不择手段的卑鄙小人,养育了他十六年的母亲到头来却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青遥觉得自己像个侩子手,自私冷血,最让她厌恶自己的是,她不能够完完全全的与他感同深受,为他流泪的时候,她还在计算着宇文放过萧佐的可能性。
“公子——”展进的脚步显得有些急促,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要禀报。
房间的门是大开的,展进直直的闯进来,看见的便是宇文和青遥相拥的身影,一时目瞪口呆。
青遥很想问展进想禀报的是不是萧佐的消息,张了张嘴,终究没能问出口。
宇文睁开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刷过青遥娇嫩的皮肤,微痒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往后一缩,然后耳边清晰的响起宇文波澜不兴的声音:“出去。”
这话是对展进说的,展进迟疑了下,然后离开。
宇文放开了她,视线却仍旧牢牢的锁定着她,像是要通过她的眼睛望进她的内心。
他的目光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不,应该说是更加的平静,更加的让人琢磨不透,从他的脸上,青遥找不到一丝突破口,她不知道宇文此刻在想什么。
“青遥,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是怕我受伤害?那我是否应该谢谢你,不论你是顾忌我的感受,还是不屑为之。如果可以,我宁愿你今天没有来找过我,宁愿我从来都不知道这个秘密。”
“我曾见过二叔用针当书签,所以,这本书里隐藏的故事我信。当年,是父亲的一己之私让莫家惨遭灭门,母亲来到宇文府后的十几年,也一直被蒙在鼓里,包括莫家灭门的真相,也包括我这个冒牌的儿子。”宇文平淡的叙述,像是在讲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青遥惊讶于他的平静,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就已经接受了事实?
宇文继续道:“萧佐,既然是当年的那个孩子,那么,这么多年来他所遭受的就是我们宇文府欠他的,江湖规矩,杀人偿命,他回来报仇杀了父亲,作为儿子我无话可说。”
青遥几乎以为宇文是要放弃追杀萧佐了。
“可是,”宇文锋利的眼神扫过来,略带着嘲讽,“作为一个儿子,我也许会为了替父亲赎罪而放过萧佐,作为宇文府的当家人,我绝不能让杀害宇文老爷的人活在世上。”
青遥一窒,她几乎想用歇斯底里的方式来表达,“你还是不愿意放过萧佐是吗?什么作为儿子,什么作为宇文府当家人,这有什么区别?!”
宇文忽然笑了,“是啊,也许只是我找的一个借口罢了。青遥,你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么,弱肉强食,利益至上。在一些弱者接受的原则里,强者根本不屑一顾。你知道宇文这个姓氏在江湖上代表了什么?是至高无上的权力,它受人敬仰,让人生畏,是一座屹立不倒的石碑。”
青遥气急,“你们都是虚伪的人!你们才是真正的冷血!为什么在你眼中宇文府的名望就那么重要,重要到去违背基本的道德,不但要掩盖你父亲做下的丑闻把戏做足,还要对知情的人赶尽杀绝,是不是?!”
“是。”宇文几乎是咬牙说出这个字,宇文世家的基业是祖辈几代心血凝结而成,八年来,他殚精竭力苦心经营,没有谁比他更明白传承基业的意义,他不能让百年大厦毁于一旦。
青遥冷笑,“那你想怎么样,让所有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消失?你敢这么对我么?”
宇文静静的看着她,自嘲道:“我不敢。可是青遥,要让一个人保守秘密并不一定要用那么极端的方法。”
青遥摇头,“宇文,你不是这样的,你人那么好,你不可能会做那些事情的。”
宇文缓缓低下头,轻声道:“青遥,八宝山下一别,是我放你的第一次。大门外避而不见,是我放你的第二次,可你最终还是来到我面前了,我不是每一次都可以纵容你从我身边离开的。”
猜得到开头,却猜不到结局,无论是青遥,还是已经入了杭州城的萧佐,都没有猜到宇文世家的基业对宇文瑾瑜有多重要。
第51章
宇文止疯疯癫癫这些年,宇文很少去看他,有时候听见二叔的事情,他的印象也只是那个糊里糊涂颠三倒四却武功非凡的中年男人,至于他的面容,宇文记忆模糊。
宇文止人糊涂,但生活绝对可以自理。每天早上起床后,他会出去走走,有时候去习武堂逮人过招,有时候会找个地方蹲墙角,弄两片芭蕉叶在头上做伪装,府里的丫头都见怪不怪。到午饭时间,他准时回来,然后下午就待在院子里擦擦桌子洗洗衣服,偶尔也拿绣花针补衣服或者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