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1 / 1）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树上的雨水，依旧滴落在夜色里，像一个失欢的女人。
芸和丽早上起来，阳光明媚，空气湿润而清凉，那绵然的雨，为这个城市洗去了尘埃和些许浮躁的气息。丽从冰箱里拿了吐司，涂了些奶油和花生酱，给芸递过去，芸说：“昨天的蛋糕还有，太大了，我切成了块，拿出来吃啊。”丽甩甩头发：“我给扔了。太占地儿。”芸说：“你真是乱来，就因为是蔡勇送的吗？多好的蛋糕，够咱俩吃两天的了。”丽揉了下昨夜哭的有些肿的眼睛：“我不想吃。对了，那花呆会儿也扔了。我看见就一肚子的气。”芸说：“算了，算了。赶紧吃，呆会儿晚了。”芸一脸的平静和淡然，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笑容，她微低着头吃着东西，额前有些乱的柔发，遮住她清雅苍白的脸。
吃完饭，芸换上那套浅灰色的职业装，又微微皱了下眉头，不情愿的穿上了那双高跟鞋，和等在门口的丽，一道下了楼。在公寓的台阶上，细心的芸发现了滴在那里的血迹，那并没有让雨水冲刷走的血斑，躺在地上，呈暗紫色，面目有些狰狞。芸的心一下子沉重起来，此时的她不禁恨起刘刚来，恨他的多事和粗鲁，恨他对丽的在意和怜惜。芸抬起头，太过干净的阳光，一片亮白，芸觉得有些剌眼，她用手支在额前，和丽一起上了车。
到公司后，芸把拟定好的计划书传真给总公司，又让丽到人才交流中心，去为公司招聘程序员。已经有些虚弱的芸，强打着精神走进开发组，观察了客户端的运行情况。她回到主管室，又和营销部门的职员，一起制订好了下月的营销计划。散会后，芸疲倦的靠在椅子上，长长叹了一口气，她静静的看着桌上那只空落落的花瓶，刹那间，眼泪竟如断线的串珠，热滚而下。那昨天还沉浸在蜜糖里的心，现在却如离枝的落花，碎洒在那无人怜取的角落。芸的头仰躺在椅背上，闭起双眼，任由热泪横流，她要把那些委曲，那些不能再短暂的幸福，统统从她的心里驱散，她要让自己怦然跳动过的心重新雪藏，再次掩尽那无人喝彩的世界。晶亮的泪珠，在她莹白的脸颊滑过，此刻任谁也不能阻挡它的去处，任谁也不能将它吻走，它只有苦涩，只有受伤，独伴着这个可怜孤单的女孩儿，在沉到谷底深渊的心里，百转千回。
一阵电话铃声，将芸从沉寂里唤醒，芸抹去泪水，吸了吸有些发干的鼻子，她拿起了电话。“是芸吗。我是刘刚。”芸抑着哭意，手抚着有些发痒的脸，淡淡的说：“刘刚啊。有事吗？”“哦，没什么。我是问问蔡勇过来找你们没有。”芸翻了翻湿润的眼睛：“你不要担心了。丽很好。蔡勇不是那样的人。而且有我在。”“芸，昨天我只是替丽出口气，你不要瞎想。”芸平静的说：“好了刘刚，我在工作。你放心吧，我会替你照顾丽的。”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芸，你在抛开我吗。我刘刚不好吗。”芸强作欢颜：“刘刚，别说傻话了。我们都明白，你的心无法跳过丽，而我也不能。”“芸，我们的过去呢。”芸：“刘刚，那些只是我的过去。而不是我们的。我并不怪你，我还要谢谢你。谢谢那美好的过去，谢谢你的吻。”“芸，你在和我谈分手吗。”芸仰起头，害怕那泪水再次涌出，她沉静了良久，沉定的说：“是的，刘刚。我们不再有未来。祝你和丽幸福。”说完，她啪的一下挂断了电话。
芸站起身，把那只空空的花瓶，塞进了墙角的壁柜。
明亮的阳光，照在黑胡桃色的地板上，变得有些黯然。外面的天空正蓝，一朵白云正从主管室的窗外，悄然飘过。
快到中午下班的时候，丽才回来。她走进主管室，将一叠简历表放在了芸的办公桌上。丽接了一杯水喝起来，她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芸，轻声说：“主管，有七八个程序专业的，条件都不错。”芸点点头：“好的，我们不等了。下午就安排面试。”丽说：“在哪里安排啊。公司没有闲的办公室。”芸说：“我月底会打报告上去，再租间会议室。今天就在我这里吧。”丽点点头：“工作餐快来了。我给你领回来吧。”芸露出了一点笑容：“不了，早上吃的很饱，我现在吃不下。你先去吧。”丽走过来，抚了一下芸的额头：“你是不是不舒服？”芸晃开她的手：“我没事。就是有些累。”丽说：“要不，把面试放在明天吧。你回去休息一下。”芸直了直身子：“没事。我休息一下就好。你去吃饭吧。”丽走出房间后，芸就一个人靠在椅子上，闭目休息起来。
过了一会儿，芸听见外面有人敲门。芸扭过头去，看见丽提着东西，站在门口。芸开开门，立刻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香味。丽进来把东西放在桌上，说：“我买了肯德基，来，快吃吧。”芸：“怪不得。闻起来好香。”丽说：“老吃工作餐，会腻的。今天我也沾沾你的光。喏，这是可乐。”芸说：“好吧。你多吃点。我今天没什么胃口。”丽说：“那也得吃。身体要紧。可不能不吃饭。”在丽的劝说下，芸吃了点儿鸡块，然后喝光了那杯可乐。
吃完饭，芸向丽问道：“你通知面试人员了吗。”丽点点头说：“我刚才就通知过了。”芸看看表：“那么下午三点吧，也许有路途远的，会赶不上。另外让龚组长下午也在场。”丽说：“好的。我去准备。”然后收拾完桌子就出去了。
龚组长一会儿进来，摆好了长条桌，和面试用的电脑，芸走过来对他说：“龚组长，你今天是主问，要注意挖掘好的人材。”龚组长看到芸一脸的严肃，没多说话，只老老实实的点了几下头。
为了节省时间，丽按照芸的吩咐，把七位面试的年轻人，一起叫到了主管室。芸看着陆续走进来的每一个人，好像又看到了当初那个忐忑不安的自己，他们每个人身上充满着的朝气似乎把外面秋日的阳光也带到了这里，芸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她静静的坐在角落，注视着他们。
龚组长按照履历表的顺序先点了名，一共是四男三女，然后开始了面试程序。“王倩”，随着龚组长的声音，一个高挑的女孩子站了起来，她优雅的气质和美貌并不输给丽，那眼角里透露的几份傲气，让芸有些反感。龚组长按照芸的安排，在一个程序里设计了几段有害代码，以供每一个应聘者进行识别和处理。果然不出芸的所料，这位漂亮的女孩子并没有完成，，在十分钟之后，她站在电脑前悻然摇了摇头，然后走了下去。
“江燕”，龚组长喊出了第二个名字，又是一个气质不俗的女孩子，她身材并不高，可是那份文静，却让芸对她有了一份好感。不过很可惜，她在时间快要到的时候，只找出了一段代码，并且也没有进行处理。
芸有些坐立不安，她生气的看了丽一眼。丽正站在门口把面试过的人员引出主管室。
“杜梅”，龚组长刚喊出这个名字。一个声音从面试人员里响了起来：“我不同意你们这种方式进行面试。”芸有些吃惊，顺着声音看去，一个高挑帅气的男孩子站了起来，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皮肤健康干净，明亮的眸子里，闪动着毫不掩饰的不满。
龚组长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来，他非但没有理会，又向前跨出了一步，那清朗的声音依旧继续：“我们都是刚踏出校门的学生，而且系别并不一样，你们不能用侧重于安全方面的标准来衡量所有人的技术水平。”龚组长有些激动：“在IT科技更趋于网络化的今天，难道它的安全不是最重要的吗。”“当然，可这更是反病毒专家和专业化的公司来做的事情，作为一个程序开发公司，它更侧重的应该是技术的尖端性。”芸用欣赏的眼光看着这个男孩子，那份自信和勇敢，冷静和睿智，和身上散发的那份阳光和朝气，都令她似曾相识。可是她知道，自己并不认识他。龚组长也站了起来：“那么，你来解决她们没有完成的问题，否则请你离开。”他像一个敏捷矫健的动物，三两步就跃跑到了电脑前。不出十分钟，干净利落的处理了所有代码。龚组长的额头，在空调的房间里已经渗出细蜜的汗珠。这个男孩子抬起头，望着龚组长，平静的说：“这并不表示我就认同了你的观点。好吧，我离开。我想这样的公司也不会适合我。”他高挑的背影就要消失在主管室门口的时候，芸站了起来：“请问，你叫什么名字。”他好像被这个女性甜美的声音所吸引，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王帆。”
芸听到这个名字，脑海里瞬间真的就闪出一面帆影来。芸顿了一下，接着问道：“那么好，王帆。你认为什么样的公司更适合你。”这个问题似乎问住了这个锐气十足的男孩子，王帆的声音不由得低了下来：“一个可以让我发展的公司。”芸走到那台电脑前，她熟练的进行着代码的验证，不到两分钟，芸向他投去了有些严厉的目光，然后平静的告诉他：“你的确做到了。可是没发现吗，你同时也在这里留了一个脆弱的漏洞。”眼前这个白皙纤弱，沉静自若的女孩子让王帆为之一惊，芸仰起头：“所以，尖端的IT科技并不意味着安全。龚组长的观点没有错。”芸走过来，在高挑俊朗的王帆面前，轻轻说了句：“还要懂的礼貌。”王帆不自然的用嘴角吹了一下遮了眼睛的黑发，他的脸有些红，那稍显稚气的脸上，一双黑亮干净的眸子里透着一丝尴尬。芸的心不由为之一动，她伸出手，露出了笑容：“如果可以，公司希望你能留下。”王帆也伸出了手：“当然。我现在找到了可以让我发展的公司。多谢。”芸有些用力的从王帆那里抽回了自己的手，她抬高了声音：“龚组长，请继续。”
面试在半小时后结束，那个叫杜梅的女孩子也和王帆一样获得录用。丽和同事们，收拾完主管室，已经快要下班了。芸看着丽换好衣服，走了进来，她笑着说：“丽，刚才我还真有些担心你的眼光。没想到总算有两个不错的可以留下来。”丽惊疑的看着芸，想不到她的情绪会突然变得好起来，于是撇了一下嘴巴：“当然。我是谁啊。什么都逃不过我的眼睛。”然后突然将头贴到芸的脸前，低声说：“哎，你瞧那帅哥，不光长的帅，真本事也有。”芸用手指抵在丽的眉心，顶回了她的脸：“别瞎说啊。在公司呢。”
丽收直了身子，向芸说道：“好吧领导，下楼，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