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树林 第一章(6)(1 / 1)
你微笑着打断她的话:出版社跟你要多少钱?
三万,这帮畜生,狮子大开口。其实,她说,如果他们肯下本钱做广告,谁又敢说我的书不能成为畅销书呢?关于女权运动的书,在西方,动辄就卖几十万本!
赞助你三万元出一本书?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我可以立个名目,让你名正言顺地从我这里赚一万元钱。
一万元也行啊!
我们市正在筹办首届珍珠节,需要编写一份宣传材料,不过,让你这样的大才女写这种东西,实在是委屈了……
哎呀我的个亲姐姐!她跳起来,夸张地欢呼着,我就知道只要找到你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她转到你的背后,搂住你的脖子,歪着头,在你的腮上吻了一下。你嗅到她的嘴巴里散发出一股混合着烟酒气味的青苔般的气息。这股气味让你联想到水牛的湿漉漉的嘴巴。你并不反感这股气味,但她的这种亲热弄得你很窘。你拨开她的手,低声说:快放开我,你这家伙……
放心,她大咧咧地说:我对你保证我不是同性恋。但她说着这话时伸手摸了你的乳房。
拿开你的狗爪子,你这坏蛋!你打脱了她的手,严肃地说,怎么样?愿意给我们当枪手?
这没什么,世界历史上,有多少大文豪,为了生存,都干过被认为是下贱的工作。高尔基在马路上擦过皮鞋,杰克?伦敦在海上当过海盗,巴尔扎克在妓院当过大茶壶……士大人者,能上能下,能贵能贱……
那就一言为定。明天,我让文化局魏局长到招待所来找你。
你站起来,伸出手,欲与她握手言别。
她笑嘻嘻地说:姐们,俺家受您重恩,无以为报,送你一件小礼物略表寸心。
她从自己的背包里摸出了一个用彩纸包裹的长方形物件,在你的面前晃了晃,说:无价之宝,包您满意!
什么鬼东西?你想贿赂我?
算不上贿赂。
你伸出手欲接盒子,她却拉开你的手包,把那个玩艺儿硬给塞了进去。
她按着你的手包说:回去才能看,否则就不灵了!
你就装神弄鬼吧!
她恋恋不舍地盯着你的眼睛,突然换了一种狐媚无比的腔调,说:林岚,我真恨我为什么不是个男人……
那天夜里你穿着一袭天蓝色的长裙,低低的胸口那儿,闪烁着一串珍珠项链。
回到海边别墅,你有点急不可耐地打开了那个纸包。剥去一层红纸,显出一层黄纸;剥开黄纸之后,显出一层白纸。剥开白纸,显出一个精美的锦缎盒子。什么东西搞得这样麻烦,你自言自语着,揭开了那个盒子。
一个硕大无朋的男性生殖器官出现在你的眼前。
你惊叫一声,猛地盖上盒子。你的手就像让炉火烫了似的缩了回来,按在怦怦乱跳的胸膛上。你的脸发着烧,红得好像刚刚产过第一个蛋的小母鸡。
臭妖婆子,弄了个什么鬼东西来,吓死我了……你低声嘟哝着,抬起眼睛四下里张望着。你的动作和表情很像一个偷嘴吃之前的小姑娘。你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水晶般的光芒,据说这是女人动情的标志。
你走到卧室门口,轻轻地别上了插销。然后你灭了顶灯,检查了严密的落地窗帘。我站在墙角,忍不住地笑起来。我说,林岚,你真是胆小如鼠,怕什么呢?这可是在你自己家里。你不理睬我,管自走到床边,拧开台灯,把光线调得金黄。你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指尖按在那个精美的盒子上。你的神情古怪得让我直想笑,好像那盒子里装着一只小鸟,一开盒子就会飞上蓝天似的;好像那盒子里藏着一颗炸弹,一开盒子就会轰然爆炸似的。我说,打开吧,又没有人看着你,装模作样干什么呢?你龇出雪白的牙齿,咬住红红的柔软下唇,猛地揭开宝盒。当然既没有小鸟飞出,更没有炸弹爆炸,只有那个粉红色的大鸟,十分生动地趴在盒子里。你把它握出来,还是小心翼翼的样子,生怕它跑了似的。那家伙有毛有蛋,头部镶嵌着七颗能够旋转的珍珠。你从盒底拿出精美的说明书,低声地念给我听。通过你的诵读,我得知它是从美国进口的,是根据好莱坞当红影星××××的原件倒模制造,使用的材料是最高级的硅胶。此物有伸缩、震动、旋转的功能,用两节3号电池驱动,可让女性得到最全面、最高级的享受。本产品质量上乘,安全可靠,面市以来,得到了世界各地女性、尤其是知识女性的热烈欢迎……
从你的身体里散发出来的热量已经提高了房间的温度,我知道你已经心猿意马,你已经跃跃欲试,我也知道你心中充满了矛盾。你抬起头来,双腮酡红,乞求般地看着我,仿佛要从我这里获得勇气。你颤抖着问我:可以吗?我是不是可以?
电话铃爆豆般地响起来。你本能地盖起盒子,藏起让你心惊肉跳的宝贝。
是我,女权主义者吕超男在电话里嘻嘻地笑着问:试过了吗?感觉怎么样?
你这个坏蛋!
林大姐,别假惺惺了!你我都是单身女人,同病相怜。脱了裤子,市长也是女人!听着,我给你念一段某大报上昨天发表的文章:女人,你有这个权利!女性自慰,在以男性为主体的社会里,一直受到压制和污蔑……根据调查,全世界三分之二的女性,终其一生,都没有体验到性高潮,这是多么残酷的现实;而女性通过自慰,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达到高潮。女性自慰,对于提高生活质量、促进身心健康都大有裨益……姐妹们,是勇敢地站起来正视自己的身体和欲望的时候了!是坦然地自己动手获得性满足性快乐的时候了!你的身体是自己的,任何人都无权干涉!谁干涉我们自慰谁就是我们的敌人!
在吕超男的鼓励下,你克服了罪疚感,并且彻底地放下了市长的架子,无师自通地开始了花样翻新的探索。
从此,这成了你经常的功课。
所以当你在痛苦中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时,我殷勤地将它递给了你。你接过它,推开了电源开关。它在你柔弱的手里簌簌地颤抖着,那些逼真的血管都膨胀起来,那些暗金色的毛儿也微微颤抖,顶端的那圈珍珠,缓慢地旋转着,并且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活像一只怪物的眼睛。你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从它的身上发散出来的生冷的硅胶气味让你感到恶心,这气味你还是第一次从它的身上嗅到。你恍惚感到,这个东西在你的经常耍弄和滋润下,已经获得了生命,它有呼吸、有心跳、有温度,甚至有了情感。你曾经把它称呼为你的小弟弟,但现在它在你手里,在你眼里,散发出冷冷的气息,眯着它阴鸷的独眼,渐渐地幻成了一条毒蛇。你怪叫一声,扬起手,将它扔了出去。它撞在了墙上,弹到了地上。它在地上抖动着,好像一只中了药毒的耗子。
连它都扔了,我才知道你心中的痛苦有多深。
你瞪着眼睛,好像要跟我打架似的喊: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