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玩物(1 / 1)
江屿终究还是辞掉了餐厅的兼职,专心准备调酒大赛。
周五晚上,“迷途”比往常更热闹。
卡座区中央,顾燃带着四五个朋友围坐一圈,桌上已经摆满了空酒瓶。
这群人穿着不菲,言谈举止间透着惯常的优渥和随意,声音在音乐间隙里显得格外张扬。
“就那个?”
一个穿驼色羊绒衫的男人朝吧台扬了扬下巴,他叫陈锐:
“长得是还行,但也没到让厉枭神魂颠倒的地步吧?”
“你懂什么。”
旁边戴耳钉的周子俊嗤笑:
“厉枭玩腻了胭脂俗粉,好这口清冷的了呗。”
顾燃皱了皱眉,晃着杯里的威士忌:
“差不多得了,人就是正经调酒师。”
“正经?”
陈锐乐了:
“被厉枭盯上的还有正经的?顾燃,厉枭是不是还没得手?要不怎么天天往这儿跑?”
几人哄笑起来。
顾燃放下杯子,语气淡了些:
“你们爱信不信。但我提醒一句,厉枭这次不太一样,别乱开玩笑。”
“能有多不一样?”
周子俊不以为然:
“走,去会会。”
一行人起身,浩浩荡荡走向吧台。
江屿正在切青柠,听见脚步声,抬眼。
陈锐往吧台前一靠,手肘撑在台面上,目光在江屿脸上身上扫了一圈:
“听说你调的酒不错?”
“需要点什么?”
江屿放下刀,擦手,表情职业。
“来几杯你拿手的。”
周子俊凑过来,笑眯眯的:
“要烈的,够劲儿的。”
江屿点头:
“稍等。”
他转身取基酒,动作利落。
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
半指手套包裹着他的手掌,衬得手指修长。
灯光下,侧脸专注而平静。
陈锐盯着他看,忽然开口:
“听说厉枭挺宠你的?”
江屿拿酒瓶的手顿了顿,没回头。
周子俊接话:
“厉枭那脾气可不好伺候,你能把他哄得天天来,有点本事啊。”
吧台周围几个常客听见这话,纷纷侧目。
江屿转过身,将龙舌兰瓶放在台面上,抬眼看向陈锐,眼神很静:
“几位是来喝酒,还是来聊天的?如果是聊天,可以回卡座慢慢聊,别耽误其他客人点单。”
陈锐被他平静的眼神看得一愣,随即笑起来:
“哟,脾气还不小。”
“不是脾气。”
江屿语气平淡:
“是工作。吧台空间有限,几位堵在这儿,影响其他客人。”
他话说得礼貌,但意思明确——不接茬,不陪聊,要喝酒就点单,不喝就让开。
周子俊脸上有点挂不住,嘿了一声:
“怎么说话呢?顾客是上帝懂不懂?”
“懂。”
江屿拿起雪克壶:
“所以上帝要点单吗?还是继续站着聊天?”
旁边一桌女客忍不住笑出声。
陈锐脸色沉了沉,正要说话,顾燃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行了,别闹了。”
顾燃转头看向江屿:
“江屿,他们喝多了瞎闹,你别搭理他们,调几杯你拿手的。”
江屿看了顾燃一眼,点点头,不再理会那几人,专注调酒。
陈锐和周子俊交换了个眼神,都没再吭声,但眼神明显不善。
江屿调酒的速度很快。
摇壶时手臂肌肉绷出流畅的弧度,冰块撞击声清脆有力。
他全程没再看那几人,眼神只落在手中的器具和酒液上。
第一杯龙舌兰日出推过来时,橙红渐变在灯光下很漂亮。
陈锐没接,盯着江屿:
“听说你白天还送外卖?厉枭没给你钱花?”
江屿的手停在半空,抬眼。
“关你什么事?”
声音不高,但冷。
“好奇呗。”
陈锐笑:
“跟了厉枭还这么拼,是厉枭不够大方,还是你胃口太大?”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江屿慢慢放下杯子,玻璃杯底与吧台碰撞,发出清晰的“嗒”一声。
他看向陈锐,忽然也笑了笑:
“这位先生,您这么关心别人的私事,是觉得自己比厉枭更会照顾人?还是单纯闲得慌?”
陈锐脸色一变。
江屿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
“如果是前者,建议您直接去找厉枭交流心得。如果是后者——”
他指了指酒吧大门:
“街对面有家棋牌室,通宵营业,更适合消磨时间。”
“噗——”
旁边那桌女客笑得更明显了。
周子俊瞪了她们一眼,转回头盯着江屿:
“你挺能说啊?”
“比不上几位能聊。”
江屿语气依旧平静:
“酒调好了,请慢用。还需要什么可以按服务铃,我还有别的单子。”
他说完,转身就去处理旁边客人刚才点的莫吉托,完全把那几人晾在一边。
陈锐气得脸发青,抓起那杯龙舌兰日出就想往地上摔。
“陈锐。”
顾燃按住他的手腕,声音沉下来:
“适可而止。厉枭知道该生气了。”
“知道怎么了?”
陈锐甩开顾燃的手,指了指江屿:
“就他这种身份,别说是个男的,就算是个女的,也进不了厉家的门。一个玩物而已,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等厉枭玩腻了,啥也不是。”
江屿倒酒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冰凉的酒液溅出几滴,落在吧台垫布上。
他迅速稳住,但那几句话,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厉枭可能只是一时兴起。
两人之间巨大的身份差距。
江屿之前一直逃避面对的现实,再次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
他以为自己可以慢慢接受厉枭的好,可以试着去相信。
可现在,这些话像一盆冷水,把他从这些日子的温暖和沉迷中彻底浇醒。
是啊,厉枭对他好,能好多久?
等他腻了,自己算什么?
一个纠缠不清的笑话,还是一个被玩腻后随手丢弃的玩具?
他和厉枭,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永远不可能。
就在这时,一个冷得掉冰碴的声音从顾燃他们几个人身边传来:
“知道什么该生气了?”
所有人一凛,齐齐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