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金主(1 / 1)
痛。
江屿咬着牙,额头抵在床单上,手指死死攥着枕头边缘。
他闭着眼,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压得很轻,眼泪从眼角滑落,渗进床单里。
“放松。”
厉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喘息,滚烫的气息喷在江屿后颈。
江屿做不到。
他全身肌肉紧绷,背脊僵硬得像块木板。
太痛了,比他想象中还要痛。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快结束吧!
但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每一秒都长得难熬。
但凡他能借到钱,但凡他还有别的选择……
……
三天前,“迷途”酒吧后巷。
“三天!就三天!”
巷子里,光头一把将江屿抵在墙上,烟味混着口臭喷在他脸上。
“再还不上两万的利息,我们就去找你妹妹聊聊。那小丫头今年上高三,应该十八了吧,正是‘挣钱’的好年纪。”
江屿手指猛地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会还。”
声音很平,平得像结了冰。
光头咧嘴笑了,拍了拍他的脸:
“这才对嘛。哥几个也是讲道理的。”
三人晃晃悠悠走了。
巷子恢复寂静,只剩不远处酒吧隐约的音乐。
江屿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去。
夜风很凉,他摸出手机,屏幕裂了几道缝。
余额:217.43元。
三天。
三天后拿不出钱,那些人真的会去找江晴。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波动已经压了下去。
江屿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
“迷途”酒吧里灯光昏暗,音乐震耳欲聋。
厉枭坐在角落的卡座,漫不经心地晃着杯中的威士忌。
“这地方不错吧?”
朋友顾燃凑过来,声音压过音乐:
“调酒师水平一流。”
厉枭没接话。
他的视线穿过晃动的人群,落在吧台后的那个人身上。
是个年轻男人,大概二十出头,身高180左右,穿着合身的黑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的手腕。
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照出清晰的侧脸线条——鼻梁挺直,下颌线干净利落。
他调酒的动作很流畅,摇晃雪克壶时手臂肌肉微微绷紧,眼神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容器。
厉枭看了他五分钟。
那人接了三个单子,没抬过一次头。
“看上了?”
顾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
“行啊你,眼光够毒。那是这儿最帅的调酒师,不过听说脾气挺硬,不少人来搭讪,没见他对谁笑过。”
厉枭喝了口酒,没说话。
又过了十分钟,那调酒师放在吧台下的手机亮了。
他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跟旁边同事说了句话,转身走出吧台,往后门方向走去。
厉枭放下酒杯:
“我去抽根烟。”
……
后巷。
厉枭推门出来时,正好看见刚才那一幕。
光头把江屿抵在墙上,恶狠狠的威胁,江屿紧绷的侧脸,还有那句“我会还”。
他没出声,靠在门边点了支烟。
看着江屿沉默地滑坐下去,又沉默地站起来。
就在江屿转身要走回酒吧时,厉枭迎上前,忽然开口:
“需要钱?”
江屿抬头看他。
灯光太暗,厉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打量自己。
江屿绕开他,继续往酒吧后门走。
厉枭侧身,再次挡住他的路:
“我可以给你。”
江屿停下脚步:
“你是谁?”
“金主。”
厉枭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江屿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是那种带着嘲讽的很轻的笑声。
“不好意思,我不是卖的。”
他绕过厉枭,拉开门进了酒吧。
门关上前,他听见厉枭说:
“别急着拒绝。考虑考虑。”
厉枭站在巷子里抽完那支烟,把烟头掐灭,弹进墙角的垃圾桶,进了酒吧。
音乐重新灌进耳朵里。
接下来的半小时,厉枭看着江屿拒绝了一个递名片的男人和两个搭讪的女人。
江屿的处理方式始终一致——抬头,摇头,低头继续手里的工作。
直到江屿放在吧台下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江晴的短信:
“哥,我到家了。你吃晚饭了吗?今天数学老师又夸我了。”
江屿看了一眼屏幕,低头打字,冷硬的表情骤然松动。
几乎是瞬间,那张脸上冰雪消融,唇角扬起一个极温柔、极明亮的笑容,连眼睛都弯了起来。
和刚才巷子里那个紧绷的、冰冷的、甚至带着狠劲的人,判若两人。
厉枭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笑容太干净了,干净得与这声色场所格格不入,像一道光劈开浑浊的空气,直直撞进厉枭眼底。
“怎么样?”
顾燃凑过来:
“够劲吧?可惜是块捂不热的石头。”
厉枭对顾燃说:
“他叫什么?”
“叫……江屿。”
顾燃突然反应过来:
“你不会真动心了吧?”
厉枭没回答。
他仰头把酒喝完,目光还锁在那个身影上。
灯光下,江屿正把调好的酒推给客人。
抬眼时,江屿脸上的温柔已经收得干干净净,又变回那个冷冰冰的调酒师。
可厉枭的心却莫名被那个转瞬即逝的笑勾了一下。
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他想看看,那层冷硬的壳下面,到底藏着什么样的温度。
“走了。”
厉枭拿起沙发上的外套。
“哎,这才几点……”
顾燃在他身后喊着。
厉枭没听他说完,转身朝正门口走去。
经过吧台时,他往里边瞥了一眼。
江屿正在给客人调酒。
他低着头,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好像刚才巷子里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厉枭推门,走出了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