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1 / 1)
初夏,日头火辣辣悬在人头顶。
房内,炕上一双乌黑的眼睛缓缓睁开,姜好撑着身子坐起来,只感觉头痛欲裂。
后背黏糊糊一层汗,脑袋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砸过,密密麻麻的疼。
怎么回事,她不是将那奸夫乱刀砍死,早已命赴黄泉了吗?难道毒失去效果,她没死成?
姜好脑袋昏沉,吃力的打量起周围坏境,屋子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霉味。
一个念头猛地劈进脑子。她掀开薄被想下炕,身子却虚得晃了晃,扶着墙才站稳。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响。
紧接着是熟悉的哭声,压得低低的,像是怕人听见。
“大嫂,你可别哭了。”尖利的女声从外头传进来,“今儿个这房子我是要定了,你就算哭也没用啊!”
姜好浑身一僵。
她爬起来,光着脚冲到门口,把门帘掀开一条缝。
院子里,一个粗壮的妇人正叉着腰站在日头底下。她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蓝布褂子,脸上横肉往下耷拉,一双三角眼透着凶光。旁边站着个缩头缩脑的男人,是她男人,姜好的二叔,姜翰。
而她的娘跪在地上,面前是一只摔碎的粗瓷碗,野菜糊糊洒了一地。
“大嫂,你这是何苦。”婶娘陈佳乐嘴上说着客气话,脸上全是笑,“快起来快起来,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姜母撑着地想站起来,身子却晃了晃。
婶娘忽然伸手一推。
姜母本来就虚,被她这么一推,整个人往后仰,后脑勺磕在门框上,咚的一声闷响。
“哎哟!”婶娘往后一跳,“嫂子你怎么站都站不稳?这可不能怨我啊。”
娘捂着头,靠着门框坐在地上,半天没动。
姜好脑子里嗡的一声。
上辈子也是这样,就因为爹跑了,没有顶梁柱撑着,娘几个被欺负了一辈子,从来不敢吭声。她那时候小,只知道躲在屋里哭。后来她长大了,嫁了人,日子过得也不见顺,等想见娘孝顺娘的时候,娘已经没了。
“大嫂,咱们把话挑明了说。”婶娘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这房子当年盖的时候,我家可是出了力气的。现在我儿子要娶媳妇,没地方住,这东屋腾出来给我家用,合情合理吧?”
姜母捂着手,声音轻轻发颤:“弟妹,分家的时候说好了……”
“说好了?”婶娘嗓门陡然尖起来,“说好了什么?我告诉你,今儿个这屋子我还非占不可了!你要是识相,自己把东西搬出去,要是不识相……”
她往地上啐了一口:“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你……”姜母抬起头,眼眶通红。
“你什么你?”婶娘抬手就朝娘脸上指过去,气急败坏,“你个不下蛋的老母鸡,生了三个全是赔钱货,也好意思占着房子?我告诉你,这屋子给我儿子娶媳妇是看得起你们,换了别人,请我我都不来!”
那一指头几乎戳到姜母的脸上。
姜母往后缩了缩,作势要躲开。
姜好掀开门帘,赤着脚一步一步走出来。
日头明晃晃照在她脸上,刚退了烧的脸白得吓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婶娘。
婶娘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哟,姜丫头,出来得正好,你赶紧些劝劝你娘——”
姜好没看她。
她走到娘跟前,蹲下来,把娘捂着头的手拿开。
后脑勺上磕开一道口子,皮肉翻着,血还在往外冒。
姜好盯着那道口子,看了两息。
婶娘被她方才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半步:“你、你这丫头想干什么?”
姜好没说话,走到婶娘跟前,站定。
然后她抬起手,照着婶娘那张脸,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脆响亮堂。
婶娘整个人被打蒙了,捂着脸愣在原地。
婶娘立马骂道:“你这贱丫头敢打我?!”
姜好没好气,吼道:“打的就是你这个泼妇,你是吃过狗屎吗?嘴巴这么臭?”
旁边二叔怔住,没敢说话。
姜好收回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上面沾着从娘头上蹭来的血。
她把手往婶娘衣裳上蹭了蹭,把血蹭干净。
然后她开口:
“我娘头上的口子,这么深,你看见了,瞧清楚了?”
婶娘嗷的一嗓子扑上来:“小贱蹄子敢打我——”
姜好没躲。
她只是盯着婶娘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婶娘,您骂人之前先照照镜子。我这小丫头今儿个就站在这儿,您倒是动我一下试试?”
“你再动一下,我就去县衙告你谋杀。”
婶娘扑到半截,生生刹住。
“谋杀?”她笑,声音都劈了,“死丫头别乱说,就推一下能有什么事,她不会躲开怨谁!我杀谁了?”
“我娘头上那道口子,流了这么些血。”姜好说,“她本来就病着,被你这么一推,磕出那么深一道口。要是死了,你就是杀人。”
“丫头你还真好笑,我就推了一下,还杀人——”
“推了一下?”姜好往前走了一步,“那我推你一下,你也磕一个试试?”
婶娘被逼的往后退。
姜好没追,就站在那儿。
“这些年你从我家里拿走的,粮,布,钱,我们都能忍。”她说,“但婶娘,做人总得有点底线,你总不能是畜生吧。”
婶娘张了张嘴。
“今儿个这房子,你要,就拿去。”姜好说,“但我娘要是有什么事,磕着了碰着了,就算是我这条命也不要了,也得拉着你垫背。”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平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旁边二叔使劲拽她:“走了走了,这丫头没人教也是疯了,没点规矩……”
婶娘被拽着往门口退,眼睛还瞪着姜好。
姜好就站在那儿看她,一动不动。
院门哐当一声关上。
姜好站着没动。
日头明晃晃照着,晒得她头晕。身子发虚,腿肚子打颤,刚才扇人的那只手也在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红了,火辣辣的疼。
上辈子对这些无赖亲戚,她们一家忍了一辈子,让了一辈子,最后死在柴房里都没人收尸。
这辈子,她可不想忍了。
娘从后头扑过来,一把抱住她,浑身都在抖。
“好儿……”
姜好靠在娘怀里,闭了闭眼。
“娘,”她说,“疼不疼?”
姜母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