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杀鸡儆猴(1 / 1)
李元的笑容僵在脸上。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李元,眼神里有幸灾乐祸,有惊疑不定,也有深深的恐惧——他们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黑袍少年,昨晚刚刚让赵家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李元脸上的笑容只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
天帝说笑了,我李家安安分分,怎会派人出城?
墨痕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根枯草,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李元被这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但面上依旧镇定。
天帝明鉴,我李家对天帝绝无二心。昨晚城中戒严,谁都知道出城者死,我李家怎会自寻死路?
他说着,拱手一拜,姿态放得很低。
墨痕依旧没有说话。
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是啊,昨晚蒙烈和羿风守在外围,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李家怎么可能派人出城?
天帝是不是弄错了?
李元在二十三家里面一向圆滑,应该不会干这种傻事吧?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李元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自然。
墨痕终于开口了。
诸葛青。
诸葛青从人群中走出来,躬身道:在。
把东西拿上来。
是。
诸葛青转身离去,片刻后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包袱。
他把包袱扔在地上,包袱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颗人头。
血淋淋的人头。
正是昨晚跟在李元身边的那个锦衣青年。
李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墨痕的声音依旧平淡:这个人,昨夜子时,从李家后门出发,企图翻越北城墙。被羿家的人射落,当场格杀。
他顿了顿,看着李元。
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封信。
李元的身体开始发抖。
墨痕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随手展开。
信是写给玄天圣地周通的,内容很简单:李家愿为内应,只等天帝离开天帝城前往玄天圣地,便里应外合,关闭城门,断其后路。
墨痕念完,将信纸随手一抛。
信纸飘落在地,落在李元脚前。
李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天帝饶命!天帝饶命!这都是那逆子自作主张,小人根本不知情啊!
他连连磕头,额头砸在地上,砰砰作响。
墨痕低头看着他,眼神依旧平静。
不知情?
是!是!小人真的不知情!李元抬起头,额头上已经渗出血来,那逆子从小就心术不正,整天想着攀附权贵,小人管不住他,求天帝明鉴!
墨痕点了点头。
好。
李元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墨痕转头看向孙伯符。
孙伯符,你觉得呢?
孙伯符脸色微变,没想到墨痕会突然问他。
他沉默片刻,沉声道:天帝,李家主此人,向来圆滑,但未必有胆子做这种事。或许……或许真的是那年轻人自作主张。
墨痕又看向王腾。
王腾连忙道:孙家主说得是,李家主一向谨小慎微,应该不会……
他话没说完,墨痕已经收回目光。
他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李元。
李元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中满是哀求。
天帝饶命,小人愿为天帝做牛做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墨痕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手,随意一挥。
一道无形的气劲掠过。
李元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头颅从脖颈上滑落,滚落在地,脸上还带着哀求的表情。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弹,甚至没有人敢呼吸。
那二十三个家主站在血泊边上,脸色惨白,身体僵硬,像一尊尊泥塑。
墨痕收回手,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
二十三个人,二十三张脸,有的惨白,有的铁青,有的在发抖,有的眼神闪烁,但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墨痕淡淡道:还有谁,想给玄天圣地当内应的?
没有人回答。
没有人敢回答。
墨痕等了三息,点了点头。
既然没有,那就说说正事。
他从高台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那二十三人面前。
他的步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上。
当年,你们的先祖,跟着我打天下。
他在孙伯符面前站定。
孙烈的后人?
孙伯符喉咙发干,艰难地点头:是。
墨痕看着他,突然问:孙烈是怎么死的?
孙伯符一愣,随即低声道:战死域外,为天帝报仇。
墨痕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下一个人。
王腾。
王腾浑身一颤:在。
王烈的后人?
是。
王烈是怎么死的?
战死域外。
墨痕继续走。
郑屠。
在。
郑烈呢?
也……也战死域外。
墨痕一个一个问过去。
二十三个人,有十二个人的先祖,是战死域外的。
另外十一个人的先祖,是归顺新天庭的。
墨痕问完,回到高台上,目光落在那十一个人身上。
那十一人如坠冰窟,浑身冰凉。
墨痕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那十一人中有一个人终于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天帝饶命!先祖做的事,跟我们无关啊!我们那时候还没出生,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其他人也纷纷跪下,磕头如捣蒜。
天帝饶命!我们愿归顺天帝,从此忠心不二,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墨痕看着他们,终于开口。
你们觉得,我该杀你们吗?
那十一人拼命磕头,不敢回答。
墨痕的目光转向孙伯符他们。
你们说呢?
孙伯符沉默片刻,沉声道:天帝,此事……我等不敢置喙。
墨痕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了。
孙伯符,你倒是谨慎。
孙伯符低头不语。
墨痕转过身,背对着那十一个跪着的人。
你们说,你们是无辜的。
他顿了顿。
可那些战死域外的人的后人,他们难道不无辜?
他们替你们守城,替你们卖命,替你们的先祖赎罪,而你们的先祖,却在背后捅刀子。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
这八万年来,你们的先祖荣华富贵,他们的先祖为奴为婢。
你们说,你们无辜?
那十一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墨痕走到他们面前,低头看着他们。
我不杀你们。
那十一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墨痕淡淡道:杀了你们,太便宜你们了。
他转身向高台走去,声音飘来。
从今天起,你们十一家,所有产业,充公一半。
所有族人,迁出祖宅,搬到城南贫民窟去住。
没有我的允许,永世不得迁回。
那十一人呆立当场,如同雷击。
充公一半产业?
迁出祖宅?
搬到贫民窟?
这对养尊处优了八万年的他们来说,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有人想开口求饶,但对上墨痕的目光,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墨痕重新站上高台,目光扫过所有人。
孙伯符。
在。
从今天起,你负责监督这十一家,若有异动,杀无赦。
孙伯符浑身一震,随即躬身行礼:是。
墨痕的目光又落在那十二个战死域外的人的后人身上。
你们十二家,从今天起,恢复先祖爵位。
所有被夺走的产业,从这十一家充公的里面双倍补偿。
那十二人愣了一瞬,随即眼眶泛红,齐齐跪下。
谢天帝!
墨痕抬手,示意他们起来。
他看向台下所有百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当年的事,谁对谁错,你们心里有数。
从今天起,天帝城只有一个规矩——
忠者赏,叛者罚。
有功必赏,有罪必究。
他顿了顿。
至于那些背叛者的后人,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看着那十一个瘫软在地的人,淡淡道:好好活着,好好赎罪。若真心悔改,八万年后,或许还有重归祖宅的一天。
八万年。
那十一人面如死灰。
八万年,比他们家族的存续时间还要长。
这是惩罚,也是绝望。
但他们不敢说一个不字。
因为眼前这个人,刚刚让他们亲眼看见了,不听话的下场是什么。
墨痕转身,向台下走去。
经过孙伯符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明日,我要去玄天圣地。
孙伯符一愣,随即抱拳道:天帝放心,城中之事,有我。
墨痕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诸葛青跟在他身后,走出人群,走出广场,走进城主府。
身后,广场上一片死寂。
直到那道黑色的背影彻底消失,众人才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纷纷瘫软下来。
孙伯符站在原地,看着那十一家的人被押走,看着那十二家的人相拥而泣,看着满地的鲜血和两具无头尸身。
他深深吸了口气,喃喃道:
天帝手段,果然厉害。
杀一个,吓一群,赏一批,罚一批。
该杀的杀,该放的放,该用的用。
这一手,比他预想的还要狠,还要准。
他转过头,看着城主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八万年前,那个统御三十六天将、打得诸天万界俯首称臣的男人,真的回来了。
城主府,后院。
墨痕坐在石桌前,面前放着一壶新泡的茶。
诸葛青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墨痕头也不回:想说什么就说。
诸葛青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天帝,那十一家,您真的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
墨痕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你觉得我放过他们了?
诸葛青一愣。
墨痕淡淡道:产业充公一半,族人迁出祖宅,搬到贫民窟。从天堂跌入地狱,从人上人变成人下人。从今天起,他们走在街上,会被人指指点点;他们去买东西,会被人冷眼相待;他们的子女,会被其他家族的孩子嘲笑欺负。
他放下茶杯,看着杯中清澈的茶汤。
这才是真正的惩罚。
比死更难受的惩罚。
诸葛青沉默片刻,又问:那您为什么让孙伯符监督他们?
墨痕嘴角微微扬起。
你猜?
诸葛青想了想,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孙伯符的先祖是战死域外的,他恨那十一家。让他监督,他一定会盯得死死的,绝不会徇私。
墨痕点了点头。
还有呢?
还有……诸葛青继续思索,孙伯符这个人,谨慎,稳重,有大局观。让他做这件事,他能做好,也不会滥用职权。
墨痕又点了点头。
还有呢?
还有?诸葛青想了半天,想不出来。
墨痕淡淡道:孙伯符监督那十一家,那十一家恨的是孙伯符,不是我。
诸葛青一愣,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转移仇恨?
墨痕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诸葛青看着眼前这个黑袍少年,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敬畏。
杀伐果断,却不滥杀。
恩威并施,却不手软。
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每一招都有多重用意。
这样的人,太可怕了。
天帝,诸葛青突然问,您去玄天圣地,真的只带我们几个吗?
墨痕看了他一眼。
怎么?怕了?
诸葛青摇头:不怕。我只是觉得,玄天圣地三十万年底蕴,肯定有渡劫巅峰甚至半仙级别的强者。您一个人去……
墨痕打断他:谁说我一个人去?
诸葛青一愣。
墨痕站起身,走到院中,抬头看着天空。
明天的玄天圣地,会很热闹。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
比今天还热闹。
诸葛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空,什么也没看到。
但他隐隐感觉到,有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