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狗咬屎橛子——嘴硬(1 / 1)
“小许,你别总说虫子虫子的,那根本不可能。我问你,腹腔镜切胆囊,你到底能不能做。”周院长严肃的看着许文元的眼睛。
因为许文元很高,周院长微微仰头,所以他严肃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滑稽。
他的语气已经有些严厉,很明显对许文元有些不满。
“保证完成。”许文元也没笑,而是认真的给了一个可行方案,“先给杜冷丁75mg肌注,准备手术。专家在省城下飞机,咱们这面先上,建立气腹,俩小时,专家也就到了。”
“哈大高速路况好,这还是压着限速开。”
周院长想了想,这的确是最好的一种方式。
“行,那就这样,我和刘教授先联系。你做好建立气腹,帮助专家扶镜子的准备。”
“好。”
见许文元不再提什么寄生虫,也很乖巧的同意扶镜子,周院长的心情好多了。
片子他看了三遍,羊城那面刘教授在电话里听了描述后也这么认为。
穿孔也是胆囊穿孔,不是别的脏器。
可许文元非说是虫子。
周院长走到窗边,点了根烟。窗外磕头机一下一下点着,闷响传进来。
他想不通。
要说许文元没水平,那几台手术摆在那儿,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许文元手术做的不好这种话出来。
肺大疱二十分钟,阑尾炎那个胖子切口干干净净,那个连医大退回来的产妇都救活了。
可要说他有水平——号脉号出来寄生虫病?
这特么不扯淡呢么。
周院长吐了口烟,烟雾在玻璃上撞散,灰蒙蒙一片。
也不知道许文元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还是说这人有表演型人格,不管别人说什么,非要狗咬屎橛子——嘴硬。
嗯,有可能。
这可是个缺点,毕竟在临床,不客观可不行。
抽了根烟,周院长带着司机去省城亲自接刘教授。一天跑两次省城,说不累是不可能的。
但谁让遇到了呢。
他临走的时候叮嘱许文元,一定要注意,千万别擅自做手术,建立好气腹,消毒,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就可以,手术的主体要等刘教授来了之后再说。
许文元点头答应,等周院长走了后,李主任凑过来。
见李主任一脸热情,满是长辈关心晚辈的表情,许文元心里有些腻歪。
“小许啊,你那号脉的本事,真能看出寄生虫?”他压低了声音,像是真在请教。
“回头也给我号号,看看我肚子里有没有虫子。”
说完,他拍了拍许文元的肩膀,叹了口气。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不过中医不太靠谱,咱还是得看片子。羊城专家都说了是结石,那就肯定是结石。咱们这地方小,但胆囊管结石这病也不是很罕见。”
他顿了顿,笑着补充了一句。
“行了,准备去吧。等会儿刘教授来了,你好好扶镜子,多跟专家学学技术。”
许文元真想踹他一脚,但也就是想想,真动手的话许文元有点懒。
倒是自己到现在才知道香江那面1993年就出版了王小波的书,而且还给起了那么一个香艳的名字。
有毛病啊。
手机响起。
许文元接通,“喂,你好。”
“许医生,是我,高露。”声音有些拘谨。
“高露啊,你觉得哪不舒服么?”许文元随口说道。
他一点都没觉得会是自发性气胸又犯了,自己做的手术,自己心里有数。
而且高露的气息听着也不像是气胸。
“要是胸壁有疼痛,可能是肋间神经……”
“不不不,许医生,我现在能不能吃肉啊。”
“能啊。”
“海鲜呢?”
“西医里海鲜没有忌口,但中医里海鲜属于发物,还有羊肉之类的,少吃就行。”
“哦,那……你有空么,能不能指导下饮食。”
“这不是在指导么。”许文元假装没听懂。
“华府,现在,有空么?”高露很直接,打断了许文元的敷衍。
“现在还真不行,有个急诊手术,马上要上台了。”许文元摸出一根红国宾,叼在嘴里。
1999年的医院这点好,只要不在病房和走廊,医生值班室和医生办公室随便抽烟。
“啊,你这么忙啊。”高露有些失望。
“是啊,医生就是牛马命。改天吧。说真的,你没什么不舒服吧。”
“没有,就是表达一下感谢,请你吃饭。”高露有些阑珊的说道。
“那这次算我爽约,下次见面给你带礼物。”
“真的!”
许文元敷衍了几句,挂断电话。
看样子真要去新华书店买几十本《黄金时代》回来。
你情我愿,郎情妾意的美好事情,要是闹出幺蛾子就没劲了。
红国宾叼在嘴里,许文元没急着点,就那么叼着,眯着眼,看着墙角那块小黑板。
白粉笔写的字,在日光灯下有点反光。
20-8
还剩二十天,自己攒了八点功德值。
真特么费事,放在从前,8台手术还不够自己一上午干的。
结果重生回来快一周了,脾破裂的患者给了3点功德,产妇给了2点功德,一共才8点。
他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几秒,眯着的眼睛动了一下。
然后他摸出打火机,点上烟。
烟从嘴里吹出来,细细一线,慢慢往上飘。
许文元眯着眼,那缕烟在脸侧绕了半圈,往上走,走得很慢,在日光灯底下扭了几下。
灰白色的,薄薄的,像墨落在水里洇开的那一下。
烟散了,融进灯光里,什么都没剩下。
他盯着黑板上的数字,没动。
护士给郑教授打了杜冷丁,李怀明忙前忙后,哪怕没什么事儿也努力做出一副很忙的样子。
他的无实物表演已经出神入化,许文元看着觉得好笑。
这年头真是车马很慢,书信很远。自己联系腹腔镜厂家,他们的销售还没找上门。
在许文元看来,这种销售完全不合格。
时间过得也快,两个多小时后,周院长打来电话,说自己已经接到刘教授,这面上台,做前期准备。
“送患者!”许文元招呼了一声。
把郑伟民抬上平车,这位专家已经蔫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许文元也没想着和他聊什么,直奔手术室。
摆体位,查看腹腔镜机器,刷手消毒上台。
许文元刷了手,上台。
器械护士已经把腹腔镜设备准备好。
他站在手术台右侧,巡回护士冯姐帮着把无菌单铺好,连接光源、气腹管、电凝线。
“开始吧。”许文元说。
冯姐是许文元亲自要的,麻醉科的徐主任也给面子,冯姐自己也没拒绝。
腔镜手术要开展,许文元没耐心等手术室的所有护士的水平都提高到某个程度,所以要有一个专门的护士学相关内容。
冯姐不光人长得好看,脑子也灵光,跟了一台手术就大概知道需要什么。
许文元在郑伟民肚脐上缘做了一个1公分的切口,用两把巾钳提起皮肤,将Veress穿刺针斜着刺入。
针尖穿过腹直肌前鞘、后鞘,突破腹膜时有两下轻微的落空感。
“开气腹。”
冯姐拧开气腹机。
二氧化碳气体顺着针管无声地灌进去。
气压表上的数字开始跳动,8,10,12,设定在12mmHg。
许文元拔出穿刺针,从同一个切口置入10mm的戳卡。
镜头伸进去,屏幕上出现腹腔的景象——肝脏边缘光滑,颜色暗红,大网膜盖在上头。
他转动镜头,找到胆囊。
胆囊肿着,比正常大一圈,壁水肿得厉害,颜色发白,但不是那种急性炎症的紫红。表面没穿孔,干干净净的。
许文元用电凝钩轻轻碰了一下,软的,没有石头堵在胆囊管的感觉。
不是胆囊的问题,就和许文元之前的预判是一样的。
许文元把镜头往下推,扫过肝下间隙。
肝十二指肠韧带露出来,右缘就是胆总管的位置。
胆总管扩张得厉害,直径至少1.5公分,管壁增厚,颜色发白,用手碰一下,硬邦邦的。
韧带周围有一滩浑浊的渗出液,淡黄色的,飘着絮状物。
刺激腹膜导致板状腹的渗出液是从胆总管周围渗出来的,不是胆囊。
先看清楚问题所在后,许文元又打了三个戳卡:剑突下10mm,右锁骨中线肋缘下5mm,右腋前线肋缘下5mm。
“小许啊,我怎么看胆囊没事呢。”李怀明站在许文元身后问道。
“李主任,我不是说了么,不是胆囊的事儿。”许文元似乎并没留意,全部心神都用在手术中,只是很随意的和李主任闲聊。
“这么多年了,看病都不会。李主任你说,羊城那面的专家是不是跟你一样,也这么不靠谱。”
李怀明怔了下。
这是指桑骂槐,含沙射影?
许文元自己亲口说过,又来?
而且这次是指着鼻子直接骂。
“片子已经很清楚了,稍微有点经验就能看出来,你说是吧李主任。”
许文元说着,还特意把镜头对准胆囊。
原本所有人都说是胆囊穿孔,可电视机里胆囊虽然有些炎症,但却绝对没事。
许文元还怕李主任看不清楚,来回动了动,保证无死角。
“喏,这回我看刘教授来了怎么说。”
李怀明沉默。
刘教授来了之后怎么说自己不知道,但现在他却哑口无言。
接下来说点啥,李怀明都不知道。
“医生就要会看病,手术会不会做都先不说,诊断都搞不清楚,真是。”
许文元头也不抬,手里的操作没停,语气却像是唠家常一样自然。
“李主任,你说这年头吧,什么人都敢叫专家。专家两个字现在不值钱了,跟白菜似的,论斤称。”